这就说来话长了。曾今,作为六界之首的容真看尽了人生百态,知众生皆有情,可唯独他却始终是古修霖口中那伫立在昆仑山颠的石头。
起初,古修霖说他是毫无知觉的石头他也只是随意听听,后来除他之外的五神接连为情或堕魔或化妖,或是干脆化为尘埃。他眼睁睁看着并肩而行的同伴就这样一个一个为了那虚妄的“情”之一字弃他而去,他便越发觉得古修霖的形容刺耳。
古修霖曾好奇问他,如他这般无情无欲无求的存在若可以投身轮回,想成为什么。容真回答说,他想成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古修霖没想到容真会说出这样的答案,便问他为何。他答,想知道情为何物。那是容真唯一一次向别人诉说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欲望。
于六界来说,容真是与天同寿,神通广大的守护神,在他们眼中,容真能给予他们一切,他们的内心也只是一再深切地希望这样的守护神能永生永世不灭,这样,他们便可以从容真那里得到更多的希望与安定。他们始终只知从容真那里汲取,从未想过给予容真什么,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容真这六界最强大的存在不可能有缺少的东西。
然而,当整个六界都如此认为的时候,唯独只有古修霖真正将视线放在容真身上。他们一个是六界最多情的人,一个是最无情的人,然而很巧妙的是,最终只有古修霖意识到,原来如容真这般存在,竟是六界之中最孤独的。
古修霖的爱开始于同情,他总觉得容真是六界最可怜的,然而更可怜的是容真对自己的的可怜之处未有丁点自知。于是,在所有人都远远地仰望容真之时,古修霖却蛮横且生硬地来到了容真身边,当所有人只知从容真那里汲取时,古修霖便尽可能地给予容真他所能给予的一切。
渐渐地,日久见长的陪伴之下,古修霖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容真。可不管他给予容真什么,在他眼里的容真始终是个空壳,他用尽了全力却始终不够。
他始终想给予容真想要的,可以让容真露出笑容,体会到幸福的东西,然而有一日,这样一个空壳竟然对他说出了一个愿望,他兴奋地整颗心都炸成了烟花。
故他好不容易让容真成为姚青玄时,阴差阳错之下被永烨捷足先登,他也单单只是满足容真的愿望而已。世间之爱不尽相同,有占有,有成全······而古修霖对于容真的爱便是给予与守护。
于是当发现自己不可能成为那个让容真明白情为何物的人之后,他便化身成为容真生命中的配角。故永烨成为左宁时,阻挡在左宁与思昙间的恶人季舒云是他。永烨成为天佑时,那个出卖徒弟的师父也是他,后来默默守护思昙的古小粟也是他。于是他无数次自嘲,如他这样多情的人,何时变得如此专情了。
事到如今,回想过往,容真大致知晓古修霖为他所做的一切,于是他才会对他说感谢。对于古修霖谢从何来的疑问,容真只是笑了笑不做解释。
见容真报以笑颜,古修霖大致猜到了答案,于是也笑了笑故作可惜神态,“你原谅你那小天帝了?”
闻言,容真看了眼不远处察觉到他的视线正回头看他的永烨,回道:“嗯,我爱他,也只想要他。”
“哈哈······”古修霖自嘲地笑了两声,“为他人作嫁衣裳说的就是我,看来我已丝毫没有机会了。”
古修霖曾多次向容真或是思昙说出爱意,古修霖说得轻易他便也只是随意听听从未放在心上。他也自以为他清楚古修霖口中的爱是轻浮的且没有一丁点的重量,可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看似轻浮的爱底下却隐藏着难以言说的深情,也可以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若是他未曾遇到永烨,他可能会爱上古修霖吧!容真这样想,缓缓舒了口气。这时,古修霖心口的剑伤也完全愈合了。
于是乎,言归正传,容真收手道:“白凤为何会在此地,羽儿如何?”
“说来话长······”于是古修霖将霓羽的事告知了思昙,又道:“我猜白凤对羽儿的心思不假,羽儿与南海水君的下落可以从白凤入手。”
“霓羽?”容真回忆了片刻才将因爱生恨的凤凰公主与仑者山之中的山神联系起来,不禁心生感叹,“不论如何,仑者山封印不能被破坏。那盼真来势汹汹不可抵挡,既然他妄图聚十方神器之力破坏封印,我便将神器销毁一二让他的美梦彻底破碎。”接着又道,“白凤不是你的对手,接下来由我想办法拖住盼真,你保证羽儿和绰瀛的安全。”
这时,治疗完揽荷的永烨留揽荷在原地治疗洛尘自己则来到容真的身边,听见容真接下来的打算,便对容真道:“我和你一起。”
“等等——”古修霖不由出声阻止。
容真疑问,“可有何不妥?”
“销毁神器之事可当真?”古修霖看似对此事颇为在意,“神器乃平衡天地之能量,十方神器若缺一而必然会导致天地能量紊乱,此事需慎行。”
销毁神器乃不得已之法,但比起仑者山封印被破坏带来的后果是要小得多的,“自然是当真。”
霎时,古修霖的神情些微一沉,紧接着,在容真与永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古修霖抬手一挥,容真便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
接着,意识到变故的永烨立即伸手将容真揽入怀中,警惕地看着古修霖道:“上神,你这是何意?”
☆、(五十二)
“你找死!!”
大荒山战场之上,古修霖被突然出现的容真救走。见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于大荒山,盼真本想去追。可刚一脱身,纠缠不休的白凤又挡在了他身前。
白凤掌控着人质多少还有些用处,盼真原本对他留有余地,然而他却一再找死。眼下容真又踪迹全无,盼真不由面露嗜血之态,似是来自炼狱的恶鬼,欲将白凤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紧逼不舍的凌厉进攻,白凤却是游刃有余。几个回合之后,只见白凤面色不耐薄唇轻启。紧接着,突袭而来的痛苦令盼真动作一滞,猛啐了口血。
未曾意料到白凤会拿捏他的短处,“你!——”盼真暴怒,可刚开口,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别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见盼真心有不甘,白凤面露警告,“你若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我便不再对你手下留情。”
“呵!”闻言,盼真嗤笑,“你那没用的师父无能,教出的徒弟也懦弱!若没有我,你那师父还能指望谁,别以为一根心弦就可以控制我!”说着,盼真猛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心脏。
“不要!!”这时,被永烨打败的鹤儿经过短暂的喘息已恢复了丝行动力,见盼真似要从心上除去他口中所说的心弦,忙用尽所有气力来到盼真身旁,“师父,不要!”
盼真口中那控制他的“心弦”为霓羽墮魔之时炼化的神器。
关于何为“心弦”……相传,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事实对于凤凰一族来说,此重生指的是凤凰一族所拥有的天赋之能。凡有此天赋的凤凰,待到一定时间,便会因自身的极大变故而从心间长出一根丝线,故称之为“心弦”。此“心弦”为重生,简单来说便是有给予生命之效用。然而此天赋于凤凰一族来说极其稀有,故为世间所少见,故凤凰涅槃被视为传说,自凤凰诞世以来,唯二人炼化出“心弦”,其中一个便是霓羽。
百万年前,魔神将死,盼真取魔神内丹吞服,然魔神之力何其强大,盼真险些灰飞烟灭。然机缘之下,被困仑者山近乎绝望的霓羽得知了盼真所为,霓羽心中似乎重燃希望便将心弦给了盼真,故盼真才凭借重生之力完全承受了魔神的内丹。
霓羽是“心弦”的主人,不管“心弦”为谁所用,若霓羽未斩断自己与“心弦”之间联系,她便拥有的对“心弦”的绝对控制权。正是凭借“心弦”,盼真才会在霓羽的控制下。
对盼真来说,“心弦”于他像是尊严与生死的存在,可骄傲如他,始终不信自己会被区区一根丝线所控制,而操纵丝线的人还是他所憎恨与厌恶的霓羽。
见盼真欲除“心弦”的手未有丝毫松懈,鹤儿如临天塌,恳求道:“师父,不要!不要啊!你若是不在了那鹤儿怎么办!”
“师父,你要丢下鹤儿吗!”
鹤儿的恳求似乎触动了盼真,盼真神情滞了一瞬,短暂的恍惚之后低头将视线投在鹤儿那张残留恐惧、痛苦与无助的脸上。于是抬起血淋淋的手像对待世间至宝般摩挲了几下鹤儿染上薄雾的眉眼,“对不起,我怎会丢下你呢!”说完,盼真又啐了口血,身体无力地向下坠去。
鹤儿忙伸手将盼真扶住,抬起敛着怒气的眼看了看白凤,道:“好自为之!”
容真二人一走,白凤淡然地扫了眼大荒山之景,接着无所谓地离开了。
白凤离开大荒山之后来到了人间一处繁华之地,这地方好吃好喝好玩,故是羽儿经常逗留的地方。此时,羽儿便身处在这繁华之地的一座有着凤凰花与梧桐树的宅子里。让人值得意外的是,重伤在身昏迷不醒的绰瀛也被安置在此宅一件厢房的软榻之上,看样子伤已经被治疗过了,且因为昏迷没有如羽儿一般被限制自由。
白凤在开满凤凰花的院落中现出身形,推开紧闭的门扉迈步进入了羽儿所在的屋子。
“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你!!”白凤还未看到人,一件瓷器便朝他当头撞了过来。白凤偏头躲过,“大骗子!”紧接着,又一物件朝他撞了过来。
白凤似是无奈,便未再躲闪,琉璃花瓶应声而碎,炸裂的碎片在白凤的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深红的血液顺着白凤的脸庞滑落。
见此,羽儿再次砸物的动作便停了下来,“为什么?!”
先前在妖界白凤将毫无察觉的羽儿打晕掳走,羽儿在人间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被困在这座布有结界的宅子里,且自己的周身法力被封连凤凰琴也被夺走。正当羽儿陷入难以置信的情绪之中时,白凤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即是是白凤亲口承认,羽儿原也是不相信的,因为她实现想象不出那个时时在她身边默默守护她,比古修霖还宠她、惯她的人是因为别有目的的虚情假意。
然而直到大荒山神魔之战展开,余威撼动四海八荒连人间也受到波及地动山摇,天地一时间陷入昏暗。羽儿才开始怀疑,于是乎,她发现了被白凤重伤的绰瀛。绰瀛曾与永烨闯入妖界夺取神农鼎,故她清楚绰瀛与永烨处在同一阵营,先前又耳闻魔界欲发动战乱,为此南海水军出征东海,若羽儿猜的不错,此时绰瀛应该在东南两海的战场之上。然而绰瀛却被凤凰火所伤奄奄一息地出现在人间,这意味这什么?
她能感受到肆掠人间的余威中那不分上下彼此压制的仙魔两气,甚至还感受到了古修霖被压制的灵力。仙界与魔界开战了,不问世事的古修霖站在仙界那一方。然而此时白凤却重伤了仙界的得力干将,又掳走她与幽萤夺了她的凤凰琴。羽儿此前听闻魔王盼真欲聚十方神器破坏仑者上封印,显然,白凤所为是与魔界,甚至是与大魔头盼真站在一边的。白凤背叛了她们,或者是从一开始白凤都是在演戏。
为什么,羽儿不明白,本想从绰瀛哪里求得答案,然而绰瀛伤势过重,即使她全力施救绰瀛也丝毫无苏醒迹象。人间的阴霾持续着,羽儿只能被困于这一隅,故她内心深处越发煎熬。
此时白凤终于迎着她的满腹疑问出现在眼前,她定是要知道答案的,白凤到底是为了什么背叛她,或者说要从一开始虚情假意地欺骗她,“为什么?”羽儿再次问道。
白凤是百万年前遗留于战火之中的唯一一颗凤凰蛋,他曾受战火荼毒本不可能存于世间,是霓羽每日用鲜血滋养,他才能经历万年带着被战火所标记的黑色羽毛破壳而出。
他还未诞生便被霓羽收养,在生存法则十分残酷的仑者山中,霓羽虽然严酷对他但却也是他唯一的依靠。对于白凤来说,若是没有霓羽便没有现在的他。故除了一身的黑色羽毛,他虽未曾有一丝真切感受到霓羽所灌输给他的关于凤凰一族的血海深仇,却也无法违背霓羽报仇的意志。
他原是为霓羽的意志而活,直到遇见了羽儿,陪伴在在羽儿身边,他才感受到他的人生有了别的意义。然而,他的命是霓羽给的,也是因为霓羽他才能逃出炼狱来到人间与羽儿相伴,霓羽的恩情不能不报。
如今霓羽被困,他是霓羽获救的希望。即使他明白霓羽罪有应得,她的救赎会给六界带来难以阻止的浩劫,可至始至终,他眼中的霓羽不过是为情所伤的可怜人而已,她被心魔所困苦等百万年之久,白凤又怎狠心磨灭她的希望。
面对羽儿的质问,白凤最终开口答道:“师命难违。”不过这四个字也足以回答羽儿的疑问了。
闻言,羽儿道:“你说姐姐,是她让你这么做的?”关于霓羽的事,古修霖曾告诉过羽儿,故羽儿知道霓羽的恨。
“可上次在仑者山,姐姐她······”她明明没有恨啊。
羽儿知道古修霖对霓羽怀着深深的歉意,故才给她取名为古惜羽,乃珍惜霓羽之意。羽儿还特地将她的名字告诉霓羽,原来,“姐姐还是不肯原谅哥哥吗!?”
白凤看了看羽儿,无言。
余光扫过人间的阴霾,羽儿想起此前感受到的古修霖的灵力,看来,魔王盼真与霓羽也是一伙的,忙问道:“哥哥他,还有思昙哥哥,他们怎么样了?”
“暂且平安。”白凤答道。
闻言,羽儿稍感安定,又想起百万年前霓羽所为,“姐姐她到底想干什么?”
“师父为心魔所困,所愿只为未竟之事。”白凤答。
“未竟之事?”百万年前,虽是阴差阳错,但古修霖有负霓羽乃是事实。后又因古修霖的决策,导致凤凰一族尽数牺牲于战场之上。因此,霓羽才铸成心魔,酿成大祸······若说霓羽的未竟之事,除了报仇,摧毁天界,让古修霖尝受锥心之痛,还有什么!
“放我走,我要去见哥哥!”羽儿激动道。
面对羽儿的要求,白凤未作出任何反应。
“我让你放我走!”
“事到如今,我放你走也不能挽回什么。”白凤无奈道。
见识了白凤的无动于衷,羽儿终是意识到此时不管他如何胡闹也不可能撼动白凤分毫,于是收起了歇斯底里,“是姐姐让你保护我的吗?是因为姐姐的吩咐,你才会对我好,说喜欢我的是吗?”
见白凤不愿作答,“回答我!这对我很重要。”事到如今,羽儿才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
羽儿喜欢的第一个人是她的修霖哥哥,因为她的修霖哥哥会给她买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首饰,带她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几乎是她要什么他的修霖哥哥便会给她什么,不管是她怎么胡闹只要不过分修霖哥哥都会由她。世上没有谁能有他的修霖哥哥对他还要好的了,她最喜欢最喜欢修霖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