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没有你,要何富贵荣华

第17章 消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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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消失的姐姐

    (31+)

    被一群人的闲谈闹醒,娄青雪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是霍凯爷爷霍启的侄孙女,霍林美英的孙女,姜秋琴口中一天别晚“嬲白”(土话:吹牛)的“撮巴子”(土话:爱说大话的人)秦翠芬。秦翠芬的外公很有钱,她的父亲霍乾为了娶她妈妈入了赘,所以在霍林美英心里她就只有霍坤一个儿子了。秦翠芬正在吹嘘自己的丈夫花了几百万修了条高速公路,挣了多少多少钱,当初邓惠萤来家里玩,自己拿出几百块钱一斤的悉尼芒果招待,其他几人都只管附和。

    后来姜秋琴告诉娄青雪,秦翠芬只拿了几个小芒果出来,邓惠萤知道她爱吹嘘压根就没吃。姜秋琴说其实秦翠芬也是个可怜的人,她从小失了父母,她哥哥把她们几个弟弟妹妹养大,她十五六岁的时候哥哥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她就只好自己出去打工,后面嫁了个穷公务员,被嫂子看不起,被弟弟妹妹嘲笑。一九九七年六月发生了金融危机,秦翠芬全家就只有她的老公一个人保住了饭碗,后来她老公存了点钱搞投资发了,觉得当官太辛苦了,就辞职了,跑到凤鸣做房地产生意,前几年借着房价上涨挣了不少钱,如今穷怕了的秦翠芬成了暴发富,能不吹嘘吗?

    娄青雪有些同情和理解秦翠芬,她甚至想过,如果当初她和李子荆的婚事没吹,也许她也会变成第二个秦翠芬。不,不会的,她和秦翠芬不一样,秦翠芬没文化,没受过什么素质教育,可以觉得丈夫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可以不去想他们生活变好的代价是丈夫不再正直善良,可是她娄青雪不同,她要的先是个好人,再是个有钱人,如果她嫁给了李子荆,也许她会疯的,毕竟李家是世家,世家离婚的,恐怕也只有姨父了。

    当作为邓氏房产继承人的娄青雪问起姜秋琴“房地产很赚钱吗”这个问题时真的很好笑,姜秋琴回答说这个要问霍凯,她觉得应该是很赚钱的。毕竟凤鸣是个物价特别高的地方,加上人口众多,还有很多农村人往城市里搬,住房紧张!但是霍凯也常说现在施行的是计划生育,有些人甚至自己还丁克,人口老龄化严重,老人都死了就没人了,如果再不放宽二胎政策,就没有人买房了,那时房价准跌。

    秦翠芬在那里骂现在人心不古,说新娘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估计至少有四个月了,其他几个老太太都在那里反驳,说生得出儿子来就是有本事,只有姜秋琴一个人默不做声。这时有人想起姜秋琴是带着儿媳妇一起来的,就问姜秋琴:“您老的媳妇是什么时候讨的?”姜秋琴赶忙答道:“才结婚不久。”其他几个老人才夸她有福气,讨了个听话的城里媳妇。霍凯和娄青雪结婚时姜秋琴正在和两人堵气,霍凯又怕亲戚们问新郎和新娘的父母怎么都没来,加上本来就是办的西式婚礼,就没有通知霍家村的亲戚。邓氏房产在凤鸣算是出名,常上凤鸣新闻的财经专栏,但霍家村所在的桃源县放的又是桃源县新闻,少数在凤鸣打工的人又不看财经专栏,所以霍家村的人既不知道霍凯娶了邓氏房产的千金,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姜秋琴为了面子只好说才结婚,后来晚上把娄青雪一顿好说,娄青雪心里委屈,又不好开口。生孩子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姜秋琴怎么不带霍凯去看看。

    其实姜秋琴对亲戚们撒的谎并不只是霍凯和娄青雪的结婚时间这一个,还有娄青雪的短发,蓄了三年也没多长,姜秋琴说这是年轻人的艺术,今年凤鸣流行这种怪头发,特意剪的,反正桃源县的年轻人就算是到过凤鸣的也要么就专心打工,要么就不怎么回家和老人家交流,就算以后真有人说起这件事,也只会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非主流”吧。其实这只不过是件小事,姜秋琴真正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亲戚们问起霍父,姜秋琴已经不那么悲伤,怕霍凯他奶奶难过,就说是过年的士涨价,上车就是十块钱,霍父一天能挣一百来块,就不回来了。姜秋琴信佛,她知道自己是在造口孽,也知道说什么为了老人孩子全是虚的,什么善意的谎言,不过都是自己太脆弱,承受不住真相的伤害,如果有一天纸包不住火了,就烧死她自己吧!

    到了晚上,娄青雪本来还想看会儿电视,可是霍启家的老电视就只有三个台:中央一套、中央八套和桃源戏曲,看完八点档,娄青雪就只好上床睡觉了。娄青雪本来睡觉就不太踏实,半夜里有小孩子的哭声,声音还很大,她便醒了。娄青雪爬起来想出去看看,却被姜秋琴拉住,问她是不是想上厕所,并告诉她:“别下楼了,床下有尿罐子,尿在里面明天我再去倒。”娄青雪解释说:“不是,妈,我听见外面好像有小孩子在哭。”姜秋琴回答道:“我知道,睡吧。”娄青雪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既然姜秋琴让她继续睡,她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洗衣服时娄青雪问起昨晚的哭声,姜秋琴叹了口气说:“这是小凯姑奶奶的孙子在哭,他妈妈一不打牌,二不化妆,还有工作,但是他爸爸一老打他妈妈,后来他妈妈跟一个挑货卖的汉子跑了。”娄青雪问道:“孩子的妈妈怎么不把孩子也带走呢?”姜秋琴说:“如果不是没有钱,谁不想把孩子带上,那个卖货的也是真心待她好,不然也不会为了带她走丢了这边的生意。”姜秋琴说那个孩子的妈妈也是心疼孩子的,前几年回来离婚,霍凯姑奶奶家的人争嬴了孩子,却天天打他。

    姜秋琴甚至愤愤地说:“打,打,打死了再讨一个老婆再生一个孩子!一群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这么好的媳妇打跑了,再把孙子打死了,他们就好过了!”姜秋琴说:“别说是他自己的崽家暴在先,我要有个孙子,哪怕媳妇偷了人也不会鼓捣儿子离婚,一定会好好带孙子,本来小小年纪没了妈妈就够可怜的了,还被打得要死……”

    晾完衣服,姜秋琴又带着娄青雪四处转悠,看着这些霍凯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娄青雪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成了霍凯,看到田里三四寸高的草,娄青雪有些兴奋,可是姜秋琴却告诉她,这些既不是稻谷,也不是小麦,都不过是些杂草。姜秋琴感慨道:“现在都没有人种田了,记得以前,大概是六几年还是七几年的时候,文|革还没结束,我当时记得是。那时我左右也不过十岁,赶上“双抢”,连我这样的小孩子也加入进去了,赤着脚去田里,刚收割完早稻,又要插晚稻,那就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啊,可惜了,再也回不去了!”

    路边有一个石头做的房子,门都破了,也没有人住了,娄青雪问姜秋琴:“妈,这是‘春梨姐姐’家吧。”姜秋琴有些意外娄青雪居然还知道这个,答道:“是啊,是小凯告诉你的?”娄青雪点了点头,霍凯提到过这个邻居家的姐姐好几次。还记得有一次霍凯说起“春梨姐姐”时,喝了几两酒正兴奋着呢,还比划着跟娄青雪说:“那个时候我才这么高,她就已经这么高了。”霍凯当时用了这样一段话形容他想起“春梨姐姐”的过程:“有些人,你一开始都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平时没事也不会去想他。可是有一天你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个人,却死活记不起他的名字,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又想起来他叫什么了。”霍凯就是看到电视里有个人叫“春妮”才想起了她的名字。

    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发生,“春梨姐姐”的爸爸走的突然,霍凯至今还依稀记得自己去参加“春梨姐姐”爸爸的葬礼时的情景。霍凯记得自己当时还有些难过,因为毕竟做邻居也挺久了,也有些感情,现在说起来自己对这个男人唯一的印象竟然就是这场葬礼了。之后“春梨姐姐”也搬走了,霍凯再也没有见过她。霍凯说:“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没发生什么事情就又走了,说有什么意义嘛又没有,你也永远不会去找他,也不会特意打听他。顺其自然地你再碰到了他,也许谁也没认出谁就又走了,擦肩而过了,也许有一个人认出对方来了,或者更有缘点的,两个人都认出对方了,可能会打个招呼,甚至可能会装模作样地问问对方这些年去了哪里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然后过了一会儿就不记得人家回答的是什么了。也很可能连招呼都不会打,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彼此都不熟了,打个招呼万一对方没认出你来那得多尴尬啊,然后也许你会回头去望他一眼,也许会在大脑里把曾经和他在一起的片段过一片,也许就这么无感地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霍凯的话让娄青雪想起了一个阿姨,那是邓敏叶的同学,娄青雪小时候见过她一面,娄青雪十岁那年和邓敏叶上街买衣服,她和邓敏叶、娄青雪擦肩而过,她站在邓敏叶那边,娄青雪甚至都没有抬头就认出了她,再然后三人又再也没有碰见过了。姜秋琴指着一幢两层楼的小洋房对娄青雪说:“看见没?那就是我们和小凯在老家的房子。”娄青雪有些奇怪:“那我们昨天晚上住的房子呢?也是你们家的吗?”姜秋琴摇摇头说:“那是小凯他爷爷奶奶的房子,要是是咱自己家的房子,又怎么可能会让我们挤一间小房子呢?”娄青雪问姜秋琴道:“妈,你有带家里的钥匙吗?我想进去看看。”姜秋琴回答道:“钥匙放在小凯他奶奶那里,不过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你想进去看的话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