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念君微微一怔,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我道,“你那天说的用你二哥的灵宠的毛做的笔?”
我骄傲的点点头:“嗯呗,答应了给你弄来的,怎么着也得赶上让你用。”
沈念君神色一凝,转而笑道:“这么多天了,我都快记不得了。不过,你怎么确定这笔用了就一定能高中了?一只小灵宠会有这般神力吗?”
“哟哟哟,看不起我们家的小白狼啊?”我朝沈念君丢去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啊……我没有……我不是……既然是你送我的东西,一定是不会有错的,就算它真的是一支普通的笔,但经了你的手,那也就了不起了。”沈念君无比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的笑了笑,“东西都收拾好了嘛?”
“都好了,”沈念君眯起眼睛,“刚刚你出去的时候老板娘带着苗苗来了,送了些银钱。”
我不禁唏嘘道:“看来她还是没死心啊。”
沈念君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她丈夫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个执念了。有时候我会想,人是不是只有在杳无音信的时候,才是最有吸引力的?”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就是,这么说吧,”沈念君顿了顿道,“如果她与她丈夫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一起,或许她们也会变成最普通的夫妻。感情随时光流逝变得浅淡但稳定,最后可能就是亲人了,甚至还有可能过到一半因为种种原因分崩离析。但他们现在这样,一方是一去不复返的杳无音信,就会像颗种子一样的在痴痴等待的另一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这个执念没办法根除,所以会一直都在。”
我从不知道沈念君对于感情还会有这样的思考,但他分析的确实不无道理。
我能理解他说的这种心理,一个人如果在最美好的年纪骤然消失了,那他留在爱人心里的形象,必然会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时间里。甚至随时间的流逝,会镀上一层鎏金。这份看似埋葬在最美时光里的感情,实际上永远活在另一个人心里,欲盖弥彰。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复他的言论,于是只好说我都懂。
沈念君转过身来,背对着一树的白梅,看着我道:“所以,我想问你的是,如果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们的感情会不会也渐渐褪色?”
哦,合着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最后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刚想骂他一句傻子,却被他抬手一点堵了回去。
“不要回答我,你什么都别说。”沈念君放下手,看着我的眼睛道,“就算你会,就算我们也逃不过感情疏淡的结局,我也要你永远爱我如初。哪怕你骗我,我也要你把谎言说完。”
“神经病?!”我真是被他气的要当场去世,“沈大少爷,你是不是脑子里哪根弦出了什么问题?你是对自己太没自信了还是觉得我待你不好?我刚刚回家取支笔的功夫你又在心里排练了多少场后院起火的狗血大戏?算我求你了,能不能正常点?你这样疑神疑鬼,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沈念君被我骂的有点儿懵,看着我愣了一会儿,小声道:“我……我都说了……是因为你太好了……所以我……”
“所以你就不好了?”我简直要被气笑了,“我求你动动你那个看书看生锈了的脑子想想,你要是不好,能配得上我?我实话告诉你,我家大业大,家族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要是不优秀,我第一天碰见你的时候,你就死在那了!”
沈念君悻悻地看着我,就像一个做错了事乖乖挨训的小孩子那样乖觉。看着这样的沈念君,我心里猛地一疼,随即便后悔了方才一时冲动说出来的那些屁话。
沈念君从小也是被当做明珠的少爷,家道中落沦落至此,我可以说是他在无边黑暗里摸索到的唯一一点光源。他珍惜我,也希望我能永远的照亮他漫长的路途。可他又很绅士的并不以此绑架我,明明他是最不想放开我的人,他却表现的比谁都尊重我的自由。
而我作为那盏光源,从来没承诺过他永远的陪伴。
我又是怎么说出“我家大业大”这样的话的呢
我爱他,却又这么毫不留情的捅他刀子。其实他不过是想要我哄哄他的吧?可怜沈念君在会撒娇会闹人的年纪,恰好失去了此生最能无忧无虑撒娇的机会。
而他刚刚放下心理障碍,尝试着和他的爱人讨一点甜头的时候,却只得到了一顿不耐烦的训斥。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低下头揉了揉眉心,鼻头更像是打翻了几大坛陈醋,酸的我差点儿涕泗横流。
沈念君安静的看着我,有些迟疑的从怀里摸出了两枚玉佩,把其中的一枚递到了我手里。
我没敢耽搁,认认真真地接过玉佩攥在了手心里。
见我郑重其事的收了,沈念君才自嘲般笑道:“你是不是明天就见不到我了,所以今天要和我闹闹脾气?你放心,我就是去了春花繁盛的皇城,心里也永远只有你一个。这对儿玉佩,虽不值什么钱,却也是我们沈家一辈辈传下来的东西。按理说……该是媳妇过了门才给的,但我们都那个……了,所以,你应该会收的吧?”
“收收收,这怎么能不收。”我抹了把眼泪,点头如捣蒜的答应着。
沈念君莞尔一笑,把玉佩系在了自己腰间,又微微俯身为我佩好我的那枚,然后双手攥住我的双手,平视着我道:“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媳妇了。”
“早就是了!”我抢着答应。
沈念君笑道:“所以,我们是不是不可以不互相信任?”
“是!”我嘟起嘴,心里一酸。
“所以你相信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我也相信你,会一直爱我。好不好?”沈念君柔声细语,一如平时诱哄般的语气,听的我心里酥酥的。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我轻吟了一句他当初教我的诗词道,“我们是天造地设的良人。”
“我的心曲只为你而乱。”沈念君接了我的话茬。
“那,夫君?”沈念君方才给了我这么大一个台阶,我当然不好不识好歹,麻利的顺着台阶往下溜,还讨好性的唤了句他最想听到的称呼,继续道,“明天就走了,今天要不要再听我吹一曲?”
沈念君莞尔:“自然洗耳恭听。”
然后就是这幅不管过多少年都会烙印在我心里的画面了,我吹着悠扬的玉箫,沈念君在我身旁闭目聆听。
我们靠坐在一起,梅花瓣纷纷扬扬洒了满身。
眉目如故,花落成书。
第29章 君无戏言约法三章
沈念君临走的前一晚,我没有睡着。
但我不能确定他睡了没有,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心里发了个芽。
我突然很想知道,若是他得知,那只可爱的灵宠就是我,他会有什么反应
是害怕的跑走,还是会气我一直骗他
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更大吧。毕竟他是个胆子大的出奇的人,要说有什么东西能吓到他,那我还真是想象不到。但我们才刚承诺过对方的互相信任,互不欺瞒,就不一定怎么样了。
但我确实不想继续瞒着他了,如果我们要共度余生,这些小秘密迟早都是要告知对方的。
我试探着伸出了自己的尾巴,说到底还是不太敢一下子就直接现个原形出来。
我和沈念君背对着背,他一时没什么反应。许是睡着了,许是没感觉到。
我松了口气,胆子更大了一些。我摇摇尾巴,蹭了蹭沈念君。
还是没反应。
不会真睡着了吧
于是,我索性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偏过头来看了看沈念君的侧脸。
这人眉目如画,均匀的呼吸衬得他更像个神仙。我心想,小妖惹得仙子动了凡心,是不是要遭到反噬
我情不自禁的捂住了眼睛,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偷偷的笑了。
突然,沈念君不知怎么的猛然翻了个身,一把揪住了我的尾巴。
我:“?!”
“小狼崽子,”沈念君一边把玩着我的尾巴一边坏笑道,“终于舍得现原形了?”
“……”我忙不迭的把尾巴收好,带着一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情况的茫然,“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念君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忘了,反正应该有很久了。”
“不会吧……?”我喃喃自语道,“我平时也没有什么破绽的啊……”
“你可拉倒吧,”沈念君不屑一顾的瞥了我一眼,“就你那两下子,就差把自己是妖几个大字写脑门上了。对了,你们妖族的智力水平都像你这样吗?”
“……”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嗯?”沈念君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帮我顺了顺头发,“是怕我不接受,还是怕吓到我?”
“都有吧。”我又翻了个身,面对着沈念君侧躺下,注视着他。
“那现在呢?”沈念君莞尔,“还担心吗?”
“担心。”我冲他嘟了嘟嘴,颇有些委屈。
“还担心什么?”沈念君又摸了摸我的脸,他的手掌心很温热,轻抚过我的脸颊时,仿佛一阵暖风吹过似的柔和温暖,“我又不是除妖师,又不是你们的天敌——而且你们这个族群估计也没有天敌吧?”
“你太聪明了……”我小声道,“我的一切你都看的清清楚楚的。可我太迟钝,很多事情你不说我肯定看不出来。你要是有一天骗了我什么,大概我也不会知道吧。”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一种心酸。
我讲的很小声,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一样,但我并不确定,这样的自己是否有那种招人喜欢的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