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还愣着神,沈念君先开了口道:“这位公子……”
“啊……”我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
沈念君看着我继续道:“我……我已经在树下等了公子三个多时辰了……”
我:“啊???等……等我……???”
沈念君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道:“嗯……是……公子你可否先从树上下来……?树上不太安全……”
“啊,”我勉强回了回神道,“好……”
这树并不算太高,沈念君站在树下冲我伸出了手,看样子像是要拉我一把。我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直接站起来从树上跳了下地。
我这一跳,悬在腰间的那支白玉.洞箫也滑落在地上了。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再次感叹了一下幸好这是块儿软土地……
沈念君眼前一亮,盯着我掉在地上的玉箫,喃喃道:“对……是这个……就是这个……”
我挠了挠头道:“啊……???”
沈念君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的眼睛道:“公子……我……我好像见过你……就在这附近,不过那时的感觉太飘渺了……所以我一直也不敢确定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若说是梦的话,公子却是真真切切的留下了一件大氅给我。若说是现实,我自那之后又是真的没再见过公子……”
我:“……???”
沈念君看我很是疑惑,于是继续道:“但今天又见了公子,我便确信这不是梦了。那日我在冰山上迷了路,被冻昏了,公子曾赠予我一件大氅,就和公子现在身上穿的这件一模一样,而且那日公子还为我吹奏了一曲,曲音绝美,如梦如幻,只听那一次,毕生都难以再忘。今日见到公子这箫,我便能确定了。”
我靠?他在说什么??他迷路那天不是昏过去了吗???
他为什么会记得我给他披了衣服,又给他吹了曲子???
曲子?曲子??
我一拍脑门,啊……!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曲子上……
我他妈那天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我居然给他吹了黄粱调……???
据说这支曲子是千百年前,由那善歌善舞的鲛人族谱写的,实属一绝。这首黄粱调在我的那本曲谱上最后一页,且只有半阙,剩下的都遗失了,据说凡人听了这曲子,就会记住当时所发生的一切,永远都忘不了。
这么看来,那传说果然不假,这沈念君都昏过去了,居然还能把那事儿记得这么清楚。
“公子……”沈念君看我一直在发呆,轻轻地唤了我一声。我被他打断了思绪,扭头看着他,他道,“公子那日添衣赠曲,实属雪中送炭,我还不曾给公子道过谢……不知公子现在可有闲暇,可愿意去在下那里小坐一番?”
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是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的就应了下来,总之我就是在这里呆着也是无事可做的,随他去一趟就去一趟吧,反正……又不是没去过……
他见我答应了下来,很是开心的在前面带着路,我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在想,他既然记得我给他披了大氅吹了曲子,那他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或者说,他知道我就是那只小白狼吗?
如果他知道怎么办?
如果他不知道……
呸!我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知道不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是我帮了他救了他,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觉得我喝的梅花酒一定是还没醒过来,不然也不会让这种毫无意义的白痴问题在脑子里转了这么多圈。
到了客栈,他引我坐到了靠窗的一桌,还满心欢喜的跑去给我沏了壶热茶。
沈念君给我倒了杯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茶叶是旧了些……不过凑合着也还能喝……这地界上的条件公子应该也清楚……就先委屈一下吧。”
我也端起茶杯笑了笑道:“无妨,能得公子如此用心的招待,已是鄙人的荣幸,万万不敢嫌弃。”
我这么一说,沈念君更不好意思了,我甚至看到他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他道:“本就是公子先有恩与我……现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礼貌的笑了笑作为回应,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就没再说话。
和我二哥相处多年的经验让我清楚的知道,千万不能和他们这种读书人说客套话,客套着客套着,可能一天就过去了。
见我不说话了,沈念君转身去了后院,过了片刻,我见他拿着我那日赠他的大氅出来了。
其实若说赠他也不是,本来我只是单纯的忘了拿而已,他方才那句“添衣赠曲”一说,倒叫我拿都拿不回去了,个臭不要脸的书呆子,还挺会算账的。
不过一件衣服对我来说确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我在心里暗暗笑笑,他这个样子一瞧就是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的人,赠了他就赠了他吧,毕竟他给我做了一个月的肉吃呢……就当做是我的报答好了……
“那个……”沈念君拿着大氅走了过来道,“我已经把这衣服洗干净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找公子,奈何杳无音讯……所以就一直收着……现在,当物归原主了。”
我看着他递到我跟前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洗的干干净净,不禁暗暗感叹道,他要是个女人,绝对是个贤妻良母,一看就和他们老板娘那种什么都不会的泼妇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有些无奈地道:“嗐,这有什么物归不归原主的,既然留在你这里了,那就是赠与你了。还有就是……以后你就好好说可千万别再这么客气了这样说话我简直浑身难受……”
沈念君愣了愣,放下衣服道:“啊……好……好……”
我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个杯子,也给他倒了杯茶道:“一起喝一杯?”
沈念君这才在我对面坐下,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低下头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叫沈念君……字如玉……念君就是……”
“就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的‘念君’,对吧。”我脱口而出,他这个自我介绍我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听了,都快能背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说的有些磕磕绊绊,好像有些紧张。
看样子,他对我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感到有些震惊,过了半天才道:“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念君……这个如玉……那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又脱口而出道:“免贵,温言。无字,无姓。”
他愣了一下,我又补充了一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的‘温言’。”
沈念君顿了顿道:“那……温言公子……您可认识沁言公子……?”
我.操……
我他妈怎么学着我二哥的样子自我介绍了……要命的是这书呆子一点也不呆……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我和我二哥长的还是有五六分相似的,而且名字一听就像是有些关联的……毕竟无姓的并不多见……所以,这下子我就是说不认识,估计他也不会信了……
第9章 共晚膳君言相谈欢
于是,我只得硬着头皮道:“啊……认识认识……那是我二哥……”
沈念君眼前一亮道:“原来沁言公子和温言公子是兄弟,怪不得都是这般仗义的侠士,样貌也是一般的俊美。那想必……温言公子也知道那头小白狼了?”
这下子,我可不打算再认了,毕竟撇开和人的关系难,撇开和“灵宠”的关系还是很容易的。
我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问道:“啊?什么小白狼??”
沈念君有些惊讶道:“就是……沁言公子的灵宠……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白狼,它极其通灵性,很是聪明可爱,经常跑到客栈里来给我们送它猎到的肉吃呢。”
我挠了挠头道:“还有这等奇事?我竟一无所知。”
沈念君狐疑道:“啊……您和沁言公子不是兄弟吗……?”
我道:“谁说兄弟俩就一定要住一块儿啊,像我们这种连姓氏都不取的家族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我们早就分家了,各住各的各玩各的,很是逍遥自在。”
沈念君笑了笑道:“哪怕是不住在一起,有这么多家人,也是很幸福的。至少这世上……总还有牵挂着你的人……”
我给自己续了杯茶,不以为然地道:“可别了,我宁可他们不牵挂我,最好把我给忘了。那一天天的念叨起来,简直能把人活活烦死,还好我搬出来了。”
沈念君笑笑,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突然,苗苗从楼上下来了。
她手里捏着一沓纸,走到沈念君旁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沈念君见她来了,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纸看了看道:“苗苗真厉害,一下午写了这么多字啊?”
苗苗还是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死书呆子,”楼上响起老板娘嘹亮的声音,“你还知道回来啊?今天又死到哪里去了?一整天都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做好饭再滚,想饿死老娘是怎么的?”
她一边叫骂着一边走下楼梯,最后一个字落了音的时候,她已经站到了我们旁边。
她看到了我,有些警惕地道:“这是……?”
未等沈念君开口,我就抢先一步道:“路过,进来喝茶的。”
听见我这句话,老板娘瞬间从上到下的打量了我好几遍,也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眼前突然就和要放光一样的,身子站定不动,手却像往变戏法一样的往后一伸,瞬间就拖了张凳子过来坐到了我这桌的旁边。
我承认,我对她这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以及变的比翻书还快的脸色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和颜悦色的看着我道:“哎呦,真是个俊俏的小哥哥,现在天都黑了,既然路过,那就是和咱们有缘,天色已晚您再赶路也不安全,不如就在咱们这儿歇上一晚?我保证,洗澡水都给您抬到屋里去。”
我一时有些恍惚,毕竟见惯了她河东狮吼的泼妇样,现在看她搔首弄姿挤眉弄眼的跟个青.楼里拉.客的老妈妈一样要我留宿,我还真的有一种进了青.楼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