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灯火人间六月天(壹)

分卷阅读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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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亚爬起来,也不知道感谢,就这么瞅着对方,随即扭头就走。

    “哎,你这人真是的!我家公子救了你,你就不知道说声感谢吗?”翠竹生气的说着,却被自家少爷给制止了。

    “算了,人都走了,别说了。”叶紊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他这次来天河城是来替爹爹查账的,顺手救像一个人算是积德。

    “可是那人真是太没礼貌了……”翠竹小声嘀咕,替自己少爷感到不公平。

    “你呀。”叶紊用他的折扇轻轻拍打了一下侍女的额头,“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免得以后找不到好相公,嫁不出去。”

    翠竹眼泪汪汪的望着叶紊:“少爷你就知道欺负我……像我这么贤良淑德的女子,怎么可能找不到好夫家?”

    这世界上怕是没有比自己身旁这女子还要自恋的人,叶紊无奈的摇摇头,牵着马朝着城内走去。

    天河城坐落在挧国境内,自从浮桑国几十年前战败后,这片大路上便没有了浮桑国。

    叶紊跟着爹爹四处游荡,到处经商,也落到了一个好口碑。风花雪月的产业更是遍布大江南北,有一些更是直通皇宫,成为贵族的审美标准。

    天河城是养殖蚕丝的地方,这里有着风花雪月布料生产的大部分原材料,叶紊遵照爹爹的嘱托,来天河城找楚伯伯交换一批重要的货物。

    正是三四月的好天气,这个季节最适合养蚕,这个季节的蚕宝宝小的如同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叶片上,倒是有些吓人。

    其实这些密密麻麻看起来的小虫子长得很快,不过几天他们就会长成小虫般的大小,再过个把天,人们就不能尽量去动它,要让虫宝宝自己在树叶中穿行,这样才不易身亡。

    照着蚕宝宝的生长速度,不出一个月,蚕宝宝们就能吐丝,结包,变成飞蛾,然后产蛋,最后进入另一个生命的阶段,不断延续。

    养蚕的工屋子里,温度非常的温暖,大片大片嫩绿的桑叶覆盖在密密麻麻的小虫身上,翠竹见了这番场景眉头紧皱着,甚至害怕的往自家公子身后躲了躲。

    “怎么害怕了?”叶紊没想到自己身边这个丫鬟竟然害怕虫子,颇有些打趣道:“这可是值钱的好东西,你身上的这料子,可都是从这些虫子嘴里吐出来的丝。”

    翠竹一脸惊愕,她当然知道蚕丝可以用来做衣服,却不知道蚕丝竟然是虫子吐出来的,对这些密密麻麻的小虫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

    一开始的害怕倒是减少了些,“这些都是虫子……公子却要靠着他们赚钱?”翠竹感到难以置信。

    “他们虽小,却浑身都是宝。”叶紊伸出手翻了一些桑叶看看下面的虫子,这个季节的蚕宝宝生长的很好,刚刚才孵化的一个蚕宝宝黑黑的像蚂蚁,身上长着细长的毛,大约两天过后这些就不会太明显。

    “他们长得很快的,一个月后就能收获蚕丝了。今年的产养都不错,楚大人家养的蚕可比那些外族人养的蚕好多了。”叶紊眉头一扬,脸上挂着自豪的表情。

    他们风花雪月的产业,怎么可以被那些外族人的产业比下去。

    一仆人急急忙忙跑到工房门口禀报,“叶公子!我家少爷已经把今年要运的货物准备在库房了,少爷说叶公子要是不着急赶回去,可以先去府上,小息一会。”

    “那好。”叶紊将手上的折扇刷的一声合上,迈着步子走出工房,外头的太阳正好,迎春鸟也在树枝头上唧唧叫着:“先去你公子的府上坐一坐,咱们明日再回去。”

    “公子为何不多住几日?我家少爷刚好这几日不用上朝,可以陪着公子四处转悠转悠。”仆人低头哈腰的说着,目光带着讨好。

    几人转转悠悠,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坐落在一处风水宝地的庄园门口。

    气派的大门牌匾上刻着“楚府”两字,提笔之人定是工笔了得,这起笔和落款,都带着让人震撼的韵味。

    叶紊迈开腿走进楚府,府中的下人早就认识叶紊,这两位公子从小一块长大,再加上两位公子的大人也是好友,可以说是亲上加亲。

    叶家和楚家的关系本来就很融洽,何况两家还是风花雪月各长一方的掌管人,可见得两个继承人关系要是不好,要怎么扶持这个产业都是一个问题。

    身着一身黑色官服的楚天娇年龄比叶紊小了五六岁,却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少年。小时候因为长得太可爱,他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楚由”不小心为他取了一个这么娇气的名字,搞得一开始认识楚天娇的人,都以为他像一个女娃子。

    “哟!天骄!”叶紊见着这小子身着一身威风凛凛的官服,走过去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俩好哥们似的往书房走去。

    “最近过得挺滋润的嘛,看看你这小脸儿都长出了嫩肉。状元郎就是不一般呢~”

    楚天娇翻了一个白眼,在挧国当差哪是那么好混的,何况挧国如今是一个女子当政,他们这些当臣子的,言语上要是有哪一点儿说错了话,可都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当今女皇‘冯仪雪’正是‘冯钰安’之女,因为没有儿子,冯钰安便让自己的独生女继承了皇位。

    好在这个国家早已经有女子当王的过程,冯仪雪的上位再加上自己父亲的扶持,朝廷反对的声音逐渐被铲除,王位坐得更加的稳。

    冯仪雪虽然是二十好几的年轻女孩,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女皇,她有着独一无二的想法,处理国事也非常的细心和大度,受到百姓们的爱戴。

    但是有一点不好,这女皇总是死缠烂打的追着今年的金科状元“楚天娇”。

    听完了楚天娇的描述,叶紊笑的前拥后合,差点就要飙出眼泪了。

    “我说楚兄,女皇陛下不好吗?你看看,陛下如此喜爱你,说不定哪一天你就飞黄腾达,成为一国之后了。”

    楚天娇想一巴掌糊在这人的脸上,生气的扭过头快速的朝书房走,叶紊知道自己开玩笑开的有点过了,赶紧追上前去道歉。

    “好啦!楚兄弟,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楚天娇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侧过身子目光平静的望着叶紊:“我没生气。”说话时脸绷得紧紧的,说是没生气,叶紊可不见得。

    “你没生气,还摆着个臭脸色?”叶紊抚了抚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老大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可别让楚伯伯等着急了。”

    楚天娇藏在官服下的手紧紧攥紧,黝黑的琥珀茱萸燃烧着一股怒气,最终还是隐藏的下去,他没办法,也更加不可能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因为知道是不可能,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抱过希望,其实当个普通朋友也挺好的,无聊的时候可以相互作用,想念的时候可以探望,比形同陌路来的强。

    “我不生气。”楚天娇没办法的松一口气,回身将间房门推开。

    书房里的摆设和去年一模一样,叶紊也只有每年的二三月份才有机会来到天河城,再楚府休息一两日,便要带着货物匆匆启程赶回朱雀城。

    虽然如今的朱雀城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朱雀城,但是他们叶家有至今要守护的东西在那里。

    “叶伯伯身体可还好。”楚天娇卷席而坐,把账本抬出来,一一摊开。

    叶紊长掌着灯放在岸前,趴在楚天娇桌子的对面,无聊的看着他翻着账本,脸色带着一丝忧伤,压抑的说道:“美露正在照顾父亲,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这几日还总是说梦话……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人老了就是这样。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多多陪陪你爹爹吧。”楚天娇平静的说。

    “反正有美露在,我也放心的紧。”叶紊松了一口气的说,反正家里还有妻子照看着,他也放心。

    楚天娇拿在手中的账本微微一紧,是了,面前的这人已经结婚,怕不是年底就会有孩子,他怎么还沉浸在幻想中无可自拔呢?

    自嘲的笑了笑,把刚刚核对好的账本往对方面前一推:“你看一看,这些都是今年的货品,去年的降了一些价,草药倒是没降价,不过有一些被朝廷军部收购了,价钱开得很低。”

    叶紊接过账本,认真的翻看着价目表:“你做账目我放心。反正我爹爹他也说了,风花雪月的产业再差,也必须把草药卖下去。”

    楚天娇苦涩一笑,因为他的爹爹也是这么说的,叶紊的话,让他想起了那天父亲问自己的场景。

    “天骄。”

    “儿子在,父亲有什么吩咐?”

    年迈的楚由已经半副身子快入土了,却有着许多心事未了,眼里挂着忧愁,看着一堆堆被翻得泛黄的账本,泪水从脸颊滑落。

    “不管今后如何,不管风花雪月做得再差,记住,一定要保住草药的工房……”

    “儿子谨记!”

    “记住就好……记住就好……”那可是殿下拼了半辈子夺下来的产业,怎么能够败在他们的手上?

    楚由闭上眼睛,脑海里依然清晰可见当年他们横跨大片,戈壁沙漠的情景。

    挂着铃铛的骆驼踩在暗沉沉的沙地上,他们一路朝着太阳下山的方向走,每人轮流喝着一袋子的水,倒下的兄弟恳求着他们吃掉自己的肉,活下去,活到故乡,替他见亲人最后一面。

    那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大海的海浪一般吞噬了多少人的灵魂,楚由目光中的沧桑如同沙粒一般飞扬。

    遇到沙尘暴时,整片沙漠被掩盖住暗无天日,受惊的骆驼,也会像发了疯一样四处乱转。

    队伍遇到水源的小河时,即使远远的瞧见,也会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扑到河边一阵欢呼,而那个裹着白色纱巾的少年则会静静的站在骆驼身旁笑着看着大家。

    人的一生可真短暂,楚由疲惫的靠着床头,手上满是茧子,这只手曾经拿过大刀,扛过扁担,背过尸体,抚摸过殿下的脸颊,却从未抓住过那人的手。

    “楚伯伯身体还好吗?”叶紊把账目本合上,发现面前的美少年竟然在发呆,“嘿,回神了!”

    楚天娇一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楚伯伯身体还好吗?”叶紊故意大声的说:“我要去见见楚伯伯,你去吗?”

    楚天娇摇了摇头:“爹爹他近日忧愁,我还是不去了。”说着站起来给人带路,一路朝着西厢房的后院走去。

    西厢房比较僻静,远远的就能看到院落里栽种着一棵胡杨树,叶紊已经习惯了这颗沙漠里出现的树长在这水土丰润的南方。

    听闻,楚由当年派了40多个人,专门从白茫茫的沙漠中运了一颗胡杨树回来栽种,途中死了一批又一批,不知为何偏偏就这棵树活了下来。

    听老一辈的仆人说,这棵胡杨树当初被送来的时候本来就是一棵死树,楚由觉得扔了可惜就让人正在院子里当个观赏,不知过了多少年这棵死树竟然发芽了。

    两人来到门口,楚天娇冲着叶紊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进去。

    叶紊也不强求,敲了敲门:“楚伯伯,我是叶紊,我来看你了。”

    房间里传了一阵咳嗽声,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话:“进来吧……”

    叶紊推开房门进去,门打开的一瞬间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与自己父亲一样,年迈的楚伯伯也是半截身子入土。

    怕是不久就将要离开人世了。

    他来到光线暗淡的床前,只看到一个脸色苍白挂满皱纹的老人靠着床角闭着眼睛。察觉到有人靠近,楚由混沌的双眼睁开,目光呆了半响,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