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指的是哪件事?”楚由不明所以,当然,如果是跟殿下有关系的事情,他相信对面的这个人肯定有许多事情都不知道。
巴曼皱着眉头,嘴唇苍白,而眼神非常犀利:“我一直以为殿下已经离开人世……”那时,他收到了来自殿下的那封信时,整个人仿佛要飞到了天上,可当看到信上的内容时,却狠狠的摔了下来。
一场大火烧掉了一切,也烧掉了那个他曾经熟悉的殿下。
楚由斜着眼眸望着那一只伫立在院子边缘的胡杨树倒影,绑在树上的红丝带随风飘扬,不一会儿一阵凉风将两人身边的烦热吹散,阵阵酒香飘向天际。
“殿下一直都知道大殿下心存怨念,早晚有一天会采取行动,殿下那样做,不过是为了保存大家。”
巴曼依然有些不理解:“所以要把大家分散,弄出假死的消息?一直以来,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只有你知道殿下没有死!”他说的有些嘶撕心裂肺,情绪异常激动。
“咔嚓”因为激动,被他捏在手上的杯子碎成了渣渣,碎裂的渣滓扎破了手指,一股股鲜血染红了手掌。
“你!”楚由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样激动,他摇了摇头,解释道:“殿下并没有打算用假死的,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殿下也不知道大殿下什么时候会下手,只能提前把店铺的转让权放在我的名下带走……”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晚上殿下的眼神,那种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反驳命运的神情莫名的悲伤。
巴曼不相信的摇头,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吼着:“不管殿下有没有假死!可是殿下一直还活着,这个消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挥手一扬将茶桌接翻在地,“嘭!”的一声,一切东西都乱了套。
人都是有底线的,这当然也包括楚由,他忍无可忍的看着对方:“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在对方和他一样是殿下的手下的身份上他才这样以礼相待,若不是殿下当初非常的器重他,将大半个店铺的资产也转移到了巴曼的名下,他才懒得和这人周旋。
“你知不知道?”巴曼仿佛没有看见对方暴露的样子,自顾自的,跌倒在一根梁柱上滑落,眼神落寞:“半年前,我碰见了殿下,就在万骨山……我碰见了殿下,碰见了殿下……”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双手抱着头,颓废又无助。
“你说什么?!”这个震惊的消息让楚由振奋又难以置信,虽然对方的这个状态很奇怪,可是这哪里比得上有殿下的消息来得重要,他抓住重点,“你说殿下在万骨山,这消息可是真的?万骨山可是挧国与南蛮国的交界山,殿下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巴曼没有回答对方的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和一个红色的印章,将东西放在了地上,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朝着院落的深幽处缓缓走去。
“你要去哪里?!”楚由喊道,想要追上去,刚抬起地脚步却停了下来,他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翻开一看,就是一阵惊呼:“!”
店铺的转让书,包括印章,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楚由拿着这些东西赶紧追了去,在廊下碰到了急急忙忙奔过来的王果果,“可有看见巴曼?”
王果果喘了一口气,“我正要说这事,巴曼刚才驾着马车离开了,行色匆匆,也不知要去哪,我怎么也拦不住。楚大人,你们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王果果颇有些担心。
这小子竟然走了!楚由脸上一阵怒气,实在不明白殿下当初看上那小子哪一点,真是一个不中用的家伙,什么事情都还没有搞清楚,就气呼呼的跑了。
他冲着身旁的王果果说道:“给我牵匹马来,我要出城!”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楚大人。”王果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三确定:“你当真这个时候要走?”
“叫你去就快去哪那么啰嗦!”
“好好好!我就是个苦命的跑腿,怎么就摊上你这个不靠谱的主?”王果果一边嘴上抱怨,但还是麻溜的迈开腿向后院去找马了。
楚由回了一趟房间,看着妻子仍然在熟睡后才放心的离开了屋子,来到门口,王果果已经准备好了一匹马,他盯着王果果嘱咐道:“若明日早上我还未回来,你就跟夫人说一声我有事出去了,让她莫要挂念。”
“这些我都知道啦!大人你快去吧!”王果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一巴掌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嘶叫一声,抬起前腿,撒开丫子就溜没影了。
“不!”彬鸢生气的拍开时笔欲伸过来的手,“我不会丢下北国不管,但是,我现在必须回去找福笙,我不能将他一个人丢在南蛮!”
时笔脸色阴沉,他就不知道那男人到底有哪一点好,一个身份低微的土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配的上他们高贵的殿下,可为什么殿下还要执着于那人不放弃。
“殿下,他都如此对你,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做什么?”时笔沉着脸,劝说道。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彬鸢有些生气的冲着他吼,他从来没有说过要丢下北国不管,也没有说过会不回去,他只是还没有处理好凡间的事情,怎么可以就这样匆匆离开。
他还没有告诉福笙,自己的事情,他害怕自己这样一走了之,这一生便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间窃性质偏弱,在发现殿下生气后,夹着尾巴躲在一棵树后,气都不敢喘一个。
时笔忍受着殿下的火爆脾气,攥紧双手,“殿下,你不能回去!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偏过头,手掌一挥,雾气凭空出现,逐渐形成一面透明的镜子,镜子中倒映的是一座大雪飘零的雪山,而画面中雪山的雪已经在逐渐消化,山峰已经呈现出了岩石的颜色。
“这片大陆已经不会再有冬天了,殿下,你是北国的最后一位王子,只有你才能开启雪魄珠!”
“如若我不去了……”彬鸢冷着脸,望着脸色同样十分不好的时笔,一字一句绝情的说道。
间窃吓得慌了神,从树后面绕了出来,哭丧着脸:“殿下万万不可啊!如若你不去,这片大陆上的温度会越来越高,最后火山熔岩会吞食掉所有的生命,殿下,我北国一族是守护这片大陆的神灵呀!你不能放弃你的子民,他们是你的子民呀!”
彬鸢不相信,也可能是带着现代的记忆,导致他不太相信这些事情,对于间窃泪流满面的哀求,他视若未闻,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殿下!求你别走!”间窃绝望地滑动蛇尾追上前去,拽着彬鸢的衣裳,苦苦哀求:“你不能走啊,殿下。时间真的不多了,时笔他没有骗你,这片大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是这世界唯一的神,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启动雪雪魄珠人。”
“万物更替,变换交接,四季更迭不过都是大自然的变迁罢了,与于我又有何干?”彬鸢绝情的将衣服扯开,大步流星朝着山下走去。
间窃还想追,却被时笔拦了下来,“你怎么不让我去追?殿下他走了呀,我们怎么办?”
时笔同样注视着殿下消失在山间的影子,当然他们不可能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守护一族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这守护北国的神族,而如今神族只剩下彬鸢一个,他们自然只要守护彬鸢一个。
“间窃,你呆在殿下的身边时间最长,你告诉我,殿下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人的?”时笔脸色阴沉的看着山头,无奈的滑动蛇尾,紧紧跟随着某个人。
“这个我怎么知道?”他有些心虚的说着,万般不能让身旁的时笔知道,他在找到了殿下之后,经常和一个人类厮混在一起。
“人类这么恶心的存在,殿下为什么还要和他们在一起……”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遭遇,时笔对人类的印象不单单只是恨那么近,当然他诅咒了一个国家,用毕生的生命下了诅咒,虽然这会带来反噬,可他不怕,比起哪些遭遇,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七月中旬,南蛮国如同被太阳神所圈养的国家,滴水未落,河道干枯土地开裂,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往年生机勃勃的大树瞬间枯死,就连古井也再打不出一滴水来。
这一年的旱情极其严重,朝廷根本没有措施,灾荒逼的百姓向南迁徙,却又碰到了达知达国暴雨连天的大雨。
半个国家都成了一片汪洋,整体搬迁的百姓向南移动,逐渐与浮桑国百姓拥挤在一块。
一开始到达这儿的南蛮国灾民欢天喜地的在此定居,可这雨一天一天接着一天下,见不着半个太阳,顿时就有人慌了,这哪里是好天气,就怕不是要把他们给淹死。
察觉到这一点后,灾民又开始向南方迁徙,途中死了一大片,真正抵达最南方的也只是寥寥几人。
贵族搬迁当然方便,马车家奴拖着走,实在不行,还有骆驼马驮着货物,路上若没碰到山贼都还好,可一旦碰到了山贼,那就是一窝一窝的遭殃。
彬鸢根本就是一路痴,好不容易转悠出山林,脚下的步鞋都磨出了一个洞,他也不知道前面那座城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地界,见这门口有士兵把守,也不敢贸然进去,就蹲在城门口不远处观察着。
他颓废的坐在太阳底下,捶着发酸的腿,一辆马车慢悠悠的驶来,彬鸢赶紧让了个道,却没想到那马车就在自己脚边停下,他仰头一看,一瞬间竟有些热泪盈眶。
“墨……”墨野!
彬鸢使劲的揉揉自己的眼晴,很想扑过去拥抱一下对方,可惜对方只是从马车里伸出一个头,没一会儿对方又伸回去,撩开帘子下了车,并对他彬彬有礼地作了一个揖:“我家娘子说公子长得有点像他一位故人。”
“啊?”彬鸢有些搞不懂,感觉神经没搭上线,“墨野,你……你这是怎么了?”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墨野的脸,只瞧见对方眉头一皱躲过了。
“公子,请上车吧。”他彬彬有礼的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彬鸢却宛如隔世,不明白眼前这个长得与墨野一模一样的男子,到底是不是他,可天底下哪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他甚至有时候怀疑对方在和自己开什么玩笑,难道是生自己气?
他不为所动,目光一直盯着墨野:“你是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气?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彬鸢有些讨好的说,很想和对方走近一点。
刚跨出一步,马车里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爹爹,你怎么还不进来?”那奶声奶气的小孩声,被一个妇人的声音牵制住。
“小淘气,乖乖坐好。”
妇人的声音赫然而止,车帘被撩开,静雨望着彬鸢,再三确定,这人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位公子长得一样,才从马车上下来行了个礼。
“奴家见过公子!”
“夫人,这位是?”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墨野开了口,满眼都是关心,寸步不离静雨。
静雨不知该作何解释,只知道马车停在路边颇有些不方便,便伸手请道:“我知道公子有很多疑惑,可这儿的确不太方便详谈,不如去奴家稍坐片刻,待奴家向公子解释可好?”
最终,彬鸢上了马车。
他在马车里看到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长得白白嫩嫩,那双眼睛尤为的像墨野,那男孩子也一直瞅着他,好像第一次看到陌生人一样,好奇的看个不停。
马车继续前进,晃晃悠悠的行驶。
彬鸢望着小孩,又看着这对夫妻,“这是你们的孩子?他叫什么?”
静雨有些娇羞的笑了笑,依靠在丈夫的怀里,“墨怀,小名叫淘淘。”
“真是个好名字。”彬鸢心口五味杂陈的看着那笑容满面的男孩,长得真的很像墨野。
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长得特别像墨野,他也为之非常亲近,“淘淘,叫声哥哥好吗?”
他将小孩抱进怀里,从怀中掏出一个玉镯子,放在小孩的手上。
见状的妇女赶紧喝止:“公子,孩子还小,万万使不得!这东西太贵重了!”她生怕小孩子摔坏了这个翡翠镯子,赶紧从孩子手上拿了下来,双膝跪在马车板上,双手呈上。
墨野其实一直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不管是这具身份是皇子,还是这个灵魂是神之子,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就是一个现代的普通少年。
“这就当是孩子的满月礼吧。墨野的孩子怎能亏待?你也请起来吧,我也不过是一介普通人,你不用这样厚礼相待。”
“可是公子明明是贵人!”静雨肯定的说,这片大陆上哪个国家没有“风花雪月”的产业,他们走南闯北,早已耳熟能详。
小孩子呵呵的笑了,一手抓着墨野的长发,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对方,说了句:“哥哥你好漂亮!”
静雨顿时又慌了神:“小孩子不懂事,还望公子原谅!”她赶紧把小孩抱了回来,训斥道:“淘淘,漂亮不能形容在男人身上,懂吗?”
小孩子不明所以,一脸的委屈:“可是哥哥真的很漂亮!”
做母亲的有些无能为力,墨野却没有注意到母子俩的事情,他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彬鸢的身上。
潜意识里让他非常的想要亲近那个人,可是他的记忆里并没有有关于对方的事情,这让他感觉很难过又有一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