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平日里,两人的肢体接触已经在不自觉地增多。
哪怕并肩走在路上,都希望可以更多地触碰对方。手指无意间地刮蹭,手臂不自觉地摩擦……这之后,再忽而笑一下。
至于池珺所说的“耿耿于怀”,仍是指钟奕那个不捅破两人之间窗户纸的打算。不做恋人情侣,只做长久朋友,难怪要唱友谊天长地久。
钟奕无奈,解释:“没有。不过我高中的时候学校合唱比赛,我们班选了这首歌,比较熟。”
“合唱比赛?”池珺想了想那个画面。附中国际部的课余活动更多,也有颇专业的合唱队。但池珺当时已经在规划盛源的情况,很少参加此类活动。
他漫不经心,说:“我就记得当时在模联待了一学期,还到京市比赛……”说着,他推开KTV的门。
最先入目的,是袁文星。
池珺一怔,话音瞬间低了下去。
不止袁文星,还有姚华辉,并班长、学委,还有几个平日里就活泼外向的女生。这会儿,袁文星站在KTV中央,拿着话筒,看到钟奕和池珺,先笑了:“哟,真巧,你们也来了。”
姚华辉原本坐在沙发左侧,与身旁最近的班长都隔了一人距离。他抬头,同样看向钟奕与池珺,脸色微微发白。
池珺的表情淡了下来,没说什么。
钟奕则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上一世那个——
袁文星与姚华辉的矛盾。
原本会在大一下学期爆发。
虽不知具体原因,可那之后,姚华辉便近乎住在图书馆里。
不止是像现在这样早起晚归。
学校有通宵自习室,姚华辉一半时间都在那里。钟奕与他到底不熟,现在想想,并不记得当时姚华辉的精神状态如何。但眼下……
姚华辉道:“袁文星。”他站起来,“不要在这里说这个。”
袁文星眯了眯眼,故作惊诧:“为什么啊?”停了停,又说,“咱们之前不是聊得挺好?怎么现在突然说不行?”
姚华辉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仍然说:“姚琳她们还要唱歌,哦,还有钟奕和池珺……咱们出去谈吧。”
袁文星看着他,默默地、安静地挑起唇。
这种模样,在场诸人都能看出,他大约是拿捏了姚华辉的什么要害。
班长姚琳坐不下去了,也站起来,略带怒意:“袁文星,你到底要说什么?这里是我们一起出来放松的地方,你和姚华辉有什么矛盾,私下解决。”
她身侧,学委道:“对,我们对你们有什么矛盾不感兴趣。或者这样,你和姚华辉在这里解决矛盾,我们换个地方玩。正好之前有人在群里喊狼人杀。”说着,叫了旁边几个女生的名字,就要往出走。
袁文星拦住她们,说:“现在倒是挺仗义?姚琳,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姚琳皱眉:“没记错的话,之前统计的名单上没你的名字吧?在这儿的其他人都一起分担了租别墅的费用,你呢,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我们愿意和你一起唱歌,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吧?”
她显然不欲让姚华辉为难,抬起手,想要推开袁文星。
门口,池珺与钟奕对视一眼。池珺放开把手,往旁边让去。一门之隔,屋里的霓虹彩灯仍然在转,照亮一室。奈何气氛紧张,于是原本用以增添欢乐的彩灯,都多了几分莫名沉寂。
“好。”袁文星咬了咬牙。
过去一个学期,他是如何度过的?
不仅搬出宿舍、独来独往。还被人冷眼,指指点点,许多人都在猜,他与宿舍其他三人到底有什么矛盾。可姚、钟二人呢?姚华辉一次次拿奖学金,只要接下来他的成绩仍然保持如今的水平,那两年半后,他自然前程似锦。钟奕更不用说。他搭上池珺这条船,从此以后,面对的就是坦途大道。至于尚俊杰,大约是前面两人身上的光芒太耀眼,袁文星倒是没太把尚俊杰放在心上。
他独自一人在住处翻来覆去,有一日,突发奇想,下载了一个软件。
著名的同志交友APP。下载软件的时候,袁文星猎奇心理居多,想知道自己身侧有没有此类群体。结果注册、登陆,定位地点后,袁文星大开眼界。
原来京大有那么多人,都在这个APP上与人联系。
袁文星翻着那些头像,慢慢地,将其中一些面孔与现实中的学生对应。他像是发掘了一个金矿。这种心情,在他见到一张照片时达到了顶峰。
他认出了照片角落里的杯子。
哪怕账号主角不曾露面,袁文星仍然从细节上判断,那个杯子的主人,是他曾经的舍友。
他心里再度泛起了与当初看到励志奖学金名单时类似的涟漪。
他在网上搜了照片,给自己捏了一个身份:隔壁六道口学院的,比姚华辉大一级,上学期刚刚发现自己的性向,在短暂的迷茫之后重新找回人生方向——他与姚华辉当了大半年舍友,虽然两人始终不熟,但袁文星仍然知道一些姚华辉的小习惯、小偏好。多管齐下,兼姚华辉在繁重的学业中确实对性向问题抱有些许疑惑,遇到一个可以称作“前辈”的网友,慢慢地,就说了许多心事。
袁文星看着姚华辉拿一行行字,想的是:“终于让我等到这天了。”
他终于可以做点什么。
钟奕、姚华辉……这些人让他那么难受。
袁文星越来越多地想到当初,宿舍里,是姚华辉与钟奕一唱一和,骗自己开了电脑,又打开历史记录,被钟奕看到自己曾浏览过助学贷款网站。
他一个人面对繁杂的、其他人都是三五组队完成的作业时,一个个通宵,想的越来越多。
那天,也是姚华辉拍了视频。
谁知道那象征自己最丢脸一幕的视频,是否还在姚华辉手机上。
眼下,眼见着姚琳等人马上走出房门,袁文星心知自己拦不住他们,干脆就势开口。
他豁出去了。
自己过不好,凭什么姚华辉和钟奕就能过好?
反正自己的人缘已经不能再差,情势已经不能更糟。
学院还能因为他说了句“实话”而开除他吗?
至于钟奕那边,袁文星想:等我找到把柄,当然也会告诉所有人。
看到时候,池珺还会不会当钟奕的凯子。
袁文星:“华辉啊,”他很嘲讽地笑了笑,“在宿舍住了半年,别人知不知道,你是同性恋?”
“钟奕,”他拿着麦,声音抬高许多,音响将接下来的话扩散到更远,“你呢,又知不知道,一个宿舍的‘兄弟’,竟然喜欢男人?”
第61章 袁文星
袁文星已经完全不在乎两个曾经的舍友会不会和自己鱼死网破,把先前他无比忧心的、害怕被人知道的事告诉旁人。他甚至期待钟奕那样做。在那些背后的议论里,话已经越来越难听。最先,同学们的想象力不算丰富,只有人猜他带其他人回宿舍,打扰舍友休息。到后来,他的“行为”越来越恶劣,已经有人猜,他是不是滥交、得了病,才从宿舍搬出。
在发觉有人在若有若无地躲避自己时,袁文星几乎气绝。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的。
他真的曾经这样想过。
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他躺在床上畅想,十年后,自己大获成功,如今这些冷眼相待的同学是否会谄媚地觍着脸来求他做事。到那时候,他一定会好好报今日之仇。
可他成绩一落再落,GPA越来越低。暑假前参加了几次面试,却只拿到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offer。在里面挑一家入职,每日做事,又在洗手间里,听人讲话,说新招来的京大实习生眼高手低。
片刻后,袁文星冲水、走出,正好与那些背后讲话的人四目相对。
他皮笑肉不笑,过去洗手,转天就辞了工作。
……
……
袁文星愈加想看姚、钟二人失意的样子,成了一种心病。
他有了另一重想法:自己当初还是太傻。就算被人知道是他举报钟奕助学贷款一事又如何?总好过现在这样。
再这么下去,连他吸毒的传闻都要出来了。
而在发觉姚华辉的性向之后,袁文星的第一反应,出了自己终于可以报仇的兴奋,又有一点难得的、许久不曾有过的庆幸。
他的舍友是同性恋啊。
恶心。
好在搬出去了。
对,他搬出去是因为舍友是恶心的同性恋。再者说,宿舍环境嘈杂,尚俊杰见天打游戏,影响学习。
……
……
袁文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在他看来,姚华辉的秘密被曝光,此刻正该无地自容。他期待着,想要见到钟奕等人用先前看自己的眼光,去看姚华辉。
他带着恶意,想:姚华辉啊,当初你帮钟奕坑我,现在钟奕也觉得你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