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样的话,我会更早和你成为朋友。”
然后微微笑了下,唇角的弧度很浅,很快又抿了下去,但还是说:“那你呢,你会更早一点喜欢上我吗?”
钟奕闻言,脑海里划过池珺十五六岁时的样子。
很可惜,他没有见过确切图景,如今全凭想象。但他知道附中国际部校服的款式,再把那身装束放在眼下这个穿了休闲装束、没有打发胶,于是平白比工作状态小了几岁的池珺身上。个子再矮一些,脸上多点隐隐约约的婴儿肥——
打住。
钟奕转而沉吟起池珺的问题。
他理智上明白:感情的事,很难说。
钟奕和小池总当了多年朋友,至今仍然觉得那是自己好友。哪怕如今再回前世,钟奕也会觉得,小池总是与池珺相貌相似到几点、连性格也有几分相仿的双胞胎哥哥,却并非自己喜欢的、想要亲吻,想要做更多亲昵之事的对象。
可此时此刻,钟奕还是回答:“会。”
“只要我认识你,就会喜欢你。”
他觉得这也是事实。
如果十五六岁、从魏老师等人身上看到一点光亮,但还是觉得人生灰暗的他,认识了当时的池珺。
小太阳一样,发着光的,会对自己伸出手,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池珺。
他当然,一定,会喜欢上他。
钟奕道:“……和你说这些前,我还有点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良心。”
这句就是纯粹客套了。
“怎么会。”池珺倒是仍然走心,回答:“这么和你讲,我有时候觉得,如果我爸出了点意外,要在病床上一直躺着,我会好好出钱,给他找最好的疗养院。”
钟奕失笑:“嗯,池特助果然财力不俗。”
“不是这么算的。”池珺道,“我相信,他应该也很乐于做和我一样的选择。”
钟奕叹口气。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池珺会相互吸引。
原因无他。他们太像了。
交流完感情,就是正事。
钟奕道:“这次回去,主要是处理他的遗体。其他的事,一时三刻也做不完,等寒假再说。”
池珺点头。
钟奕:“他酗酒已久,又好赌,不知道去世前财务状况怎么样。”沉默一下,“如果之前那套房子还在的话,我想把房子卖了,将所得捐出去。”在寸金寸土的海城,哪怕只是个老旧小区,也是一笔庞大收入。但钟奕并不打算将这笔钱收入囊中。
于他来说,最好的状态,就是与钟文栋毫无瓜葛。
池珺道:“这样也好,你决定吧。”
又说:“如果需要律师或者代理人,和我讲一下,帮你介绍。”
钟奕想了想,说:“我妈走了太久,他们的婚姻关系应该算是自动结束。具体的,还得回去再看。”
……
……
办完各种手续,又对池珺有了交代。接下来,就是买机票,飞回海城。
在殡仪馆里,工作人员请钟奕确认遗体。钟奕看了眼冰柜里的“父亲”,顿了顿,说:“火化吧。”
就再没有更多的话了。
工作人员见惯人情冷暖,并不在意钟奕的态度。甚至很快,就有人来给钟奕推销墓地。
钟奕:“……”
这一切,他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遍。
看着一样的墓地介绍册,钟奕迟来地想:“其实我原本还有另一种选择。”
重生前,听到钟文栋的死讯,对那个钟奕来说,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意外。
可眼下,他明明知道这年会发生什么,却不管不顾,冷眼旁观。
走到这一步,钟奕最终做出一个和上一世不太一样的决定。
当时,他是穷学生,没有钱,只买了骨灰盒,还有五年保存期。
这回,他买了一座郊外的墓地。
然后,没等到钟文栋的骨灰下葬,就再次飞回京市,参加期中考试。
第59章 第二次班聚
因为缓考,摆在钟奕面前的,是各科的备用卷。
池珺事后告诉钟奕,其实有老师私下感慨,多少年了,平时学生哪怕申请缓考,也是期末,于是长久以来,他们出期中备用卷,都颇为敷衍,往往拿之前的卷子拼拼剪剪,以此凑数存档。钟奕打破了这个“惯例”。
钟奕:“……”
池珺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倒是不太担心。哪怕钟奕因为家事耽误复习,平时的状态、习惯都摆在那里,总不会偏差太大。更别说,考前一周,还是钟奕给他过了重点。
果然,钟奕点了下头,说:“还好。”
这就是均分九十以上的意思了。
池珺彻底放心,转而说起其他。
另一边,原本的批卷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钟奕的试卷被老师们单独批改,随后与众人一同发下。
评卷当天。
钟奕与周围诸人格格不入。
钟奕:“……”
池珺好笑地用手肘碰了碰他,说:“和我一起看吧。”
……
……
期中考后,学校暂时再没什么事。
先前请假数日,在盛源的工作落下一些,钟奕很快进入加班状态。好在乐园项目总体进度已经略略超出预期,秦楼特地与钟奕说,让他不要着急,不必赶工。
钟奕应了,秦楼又说:“之前的事,项董那边,好像已经有些眉目。”
钟奕这才上心,听秦楼继续讲话。
秦楼却不再细说。他平日里的样貌很能唬人,乍一看,往往觉得此人面目冷硬、不易交流。眼下板着脸,嘴角竖纹现出,完全是严厉领导的模样。
钟奕很不吃这套。
他看看秦楼,说:“哦,那晚一点,我去问池珺。”
秦楼道:“池特助那边,项董或许会特别嘱咐几句。”
作为“同窗好友”的钟奕,能直接叫池珺的名字;而作为盛源一员、又并非池珺长辈的秦楼,还是更惯于称呼池珺的职位。
秦楼:“……你问了,池特助不一定会告诉你。”
钟奕略觉惊讶。
他听出来了,秦楼这是在提点自己。先说项明那边已有眉目,是安抚钟奕,告诉他,他不是平白被人冤枉。虽然没有翻到明面上,但高层并不打算轻轻揭过,而是有人在查此事,也会有人因此付出代价。
所以钟奕可以安心工作,不必忧心其他。
在钟奕想来,这些话,兴许还是更高一层的人透给秦楼。在秦楼看来,钟奕需要安抚;那在更高一层的人看来,秦楼也该是需要吃定心丸的那个。
钟奕作为“实习生”,被针对了,尚有去处。可秦楼作为一个组的主管,如果他知道,自己主持的项目里埋着一颗定时炸弹,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不好开展。
至于接下来,提到项明、池珺,大约又是一重关照。至今只有张笑侯知道钟奕与池珺的另一重关系,是以在外人眼里,他与池特助关系好,却不一定——或者一定不——能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先前那场栽赃,牵扯到盛源许多不为人知的派系争斗。如果池特助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并不打算告诉钟奕,而钟奕主动去问了,就是自讨没趣。
当然,如果池特助另有考虑、直接告诉钟奕调查结果,就是另一回事了。
左右钟奕不开口,就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