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以为我恨你,只是因为你欺骗了我吗?”
“从嘉不才,不能如先祖般晓畅军事,治政有方,可大忠大义,大奸大恶,我也是分的清的!”
“你是为求自保也好,早有预谋也罢,都洗刷不净你将南唐陷入两难境地的罪名,我又怎能不恨你?”
赵匡胤听着,七尺男儿,逐渐红了眼眶。
他的从嘉,再也不可能原谅他了,他甚至连哄他的资格都丧失了。
不知何时,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原本的皎皎明月,小小的一处庭院,也被黑暗与沉闷笼罩。
豆大的雨点一滴一滴狠狠砸下,砸在了刃如秋霜的宝剑上,击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从嘉……”赵匡胤苍白着脸,乞求似的叫他。
李从嘉不闻不顾,他松开手,任宝剑直直坠地,铮铮然作响。
“你记住,我今天不杀你,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杀了你,会给我南唐带来祸患!”
“你有你的雄心壮志,我有我的杨柳明月,带上你的佩剑,滚!”
赵匡胤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的从嘉,终于长大了。大到可以扛起所有的喜怒哀乐,扛起生活与家庭的重担,扛起身为皇子的责任与担当。
他终于还是不再需要他了。
路上,雨水终于变大,街头巷尾空无一人,凄清寒冷。赵匡胤强迫自己仰起头,看着冲天的雨幕,感受脸上的刺痛与冰凉,将所有泪水全都吞咽回肚子里。
李从嘉还立在原地,滂沱雨水很快的浸湿了他整套衣襟,连带着掩盖了他如今的神情。
赵匡胤离开的那日,南唐锣鼓喧天,十里红妆,美娇娘含羞带怯,轻掀起盖头的一角,偷看了新郎官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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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做皇帝很忙,赵匡胤此番匆然出京,丢了一大堆烂摊子。以至于他前脚刚上了船,后脚就有封加急的文书送了过来。
洋洋洒洒一大篇,要紧事没有,只一点,催他快回去,他赵光义顶不住了。
赵匡胤这两天,寸步不离地守在李煜身旁看顾着,闲杂人等一概不让进,就连陪同他来的那位年轻太医,每日诊完脉送完药后,也被他直接赶了出去。
京城催得紧,以至于李煜刚刚退了热还没转醒,赵匡胤就火急火燎地离去了。
他走的是陆路,一路上又轻车简从,只带了小太医这一个累赘,不知比水路快了多少,没几天就赶回了京城。
“哎呦喂,官家,您可算回来了!”正在万岁殿门口守夜的小太监见着赵匡胤,跟见着离家多年的亲生父母一样,喜得不知该哭该笑。
赵匡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摆了摆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了。
龙床上,躺着位长得跟他颇有几分像的内侍,除了气质不搭外,倒也能勉强蒙混过关了。
那内侍见着他,慌慌张张地叫了声万岁,紧接着连滚带爬地从龙床上下来,就要从床底下掏出太监服给换上。
赵匡胤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行了行了,先别忙着换衣服,我先问你几件事儿。”
内侍忙叩首,“官家您说!”
“我走这几日,没出什么大事儿吧?”赵匡胤问。
“没!大臣们看到官家称病不朝,来问过几次也就算了。倒是皇后娘娘,带着妃子们前前后后来了许多趟,全都被晋王爷给打发了。”
“你这小子畏畏缩缩的,没露什么把柄?”赵匡胤乐道。
那内侍却跟快吓哭了似的,连连作保绝对没有,“晋王爷每天在殿里守着,妃子也好,大臣也罢,全都不让进。奴才……奴才就是在这龙床上当个摆设!”
赵匡胤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这几天辛苦,赶明儿差人赏你点儿好的。”
内侍忙道不敢,穿好衣服后就匆匆退下了。
赵匡胤躺在锦丝细纹的华贵龙床上,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连日里风餐露宿马不停蹄的,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
沉沉陷入梦乡的前一刻,赵匡胤还在想,他这么迫不及待地回京,究竟是因为政务繁忙,还是因为不敢面对?
然而,不等他思索出个结果,就抵不住汹涌袭来的睡意,一歪头会周公去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赵光义就急匆匆赶来了。
“哎呦喂,我的好哥哥,您还知道回来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这半句话都得噎死人的架势,不是他那倒霉催的弟弟又是谁?
“咳咳……朕偶感风寒,多亏了晋王帮朕处理政务了。”赵匡胤用手肘支着身子,佯做虚弱状道。
赵光义估计这几日被整惨了,闻言也不顾什么君臣之道,直接上前掀了被子,道:“装!你给我继续装!”
色厉内荏完之后,赵光义开始大吐苦水,“我的好皇兄哎,你知不知道,你再不回来,我就得被皇嫂给生吃了!”
“还有那些个大臣,你真当他们好糊弄啊,一个个儿跟人精似的。我敢打包票,此刻京城外肯定有他们调来的军队,就等着一个势头不对,来个清君侧,救皇驾呢!”
赵匡胤听他越说越不着边,忙笑着止住了他话头,“哪儿就这么严重了,我这不没多久就回来了吗?”
赵光义翻了个白眼,“没多久?都十多天了啊我的亲哥哥!国不可一日无君听过没?”
说完,赵光义却跟突然想到了别的什么似的,“喛?你这几日,到底干什么去了?”
赵匡胤板正了脸,“不跟你说了吗?要务!”
赵光义才不理会他这明显瞎扯的话,好奇道:“会老情人儿?”
“别瞎猜!”赵匡胤不满道。
赵光义抽了抽嘴角,半埋怨半调侃道:“行,好官家,您就净拿我当苦力使吧。”
两人倒也没那么多闲功夫瞎闹,晋王这些年多受倚重不假,可他到底不是皇帝,能插手的有限。因此在赵匡胤看到书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时,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心道我还是继续病着吧。
“知足吧皇兄,这还是我替你细细筛过的呢!”赵光义在旁边一脸自在地说完风凉话,告了声退,转身便回府去了。
赵匡胤则秉持着埋头苦干勤政为民的明君精神,献身宏伟事业,苦哈哈地一个人看起了奏折。
没多久,他就翻出了曹彬不久前呈上来的露布。
“外示恭勤之貌,内怀奸诈之谋。况李煜比是呆童,固无远略。负君亲之煦育,信左右之奸邪……”
“送蜡书则勾连逆寇,肆凶徒则劫掠王民……奸臣无漏于网中,李煜生擒于麾下……困于虐政,喜逢荡定,皆遂舒苏……”
赵匡胤看得脑子一抽一抽的,心说要真把这封露布大庭广众之下给念出来,那人估计还真敢一刀捅了自己。
他合上这封奏报,顺手递给一旁侍候的太监,吩咐道:“把这封露布送到翰林院,让他们重写一份。”
太监忙恭恭敬敬地接了。
李煜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酸软乏力,头也晕的厉害。
周薇正拿着手帕轻轻为他拭汗,看他醒了,喜极而泣,“夫君,你可算醒了!”
李煜微微撑起身子,“我这是昏了多久……”
他昏沉了太久,以至于嗓子干得厉害,说出的话都喑哑得不成样子。
“十多天了吧。”周薇递过床案上的茶盏,替他润了润口,才说道。
“这么久了……”李煜喃喃,紧接着道:“都有谁来看过我?”
“那可多了,成堆的郎中大夫往您房里进呢,还有……郭将军等人也经常来,宋朝还派了太医过来。”周薇道。
“没了?”
“没了。”
“夫君想问什么?”周薇淡声问道。
李煜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来是我幻梦了,总觉得有个熟悉的人一直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