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自己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感情的，自己不是应该很讨厌这个人，甚至想要杀了这个人的吗？
为什么，会觉得，凌空于宝殿上空的那个满身慑人华光的人，看起来，会是那么的疲惫。
这不是原清辉第一次见到他了，第一次对上这个人的时候，是自己初次飞升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连看这个人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再后来的每一次见他，都是满满威压的不可逼视，现在再见他，不知道是不是原清辉的错觉，没了诸神的前呼后拥，一瞬间，他觉得那个人是那样的疲惫。
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但转念一想，似乎又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该疲惫了，这怕是千年来第一次有人能打上天宫与顾笑无对战的吧？
此时香禾的体内是大于顾笑无的法力总量，而顾笑无，这个千年没有亲自战斗过的万人之上的角色，要对上足以颠覆他的香禾，自然会觉得疲惫。
比起从前见他，这最后一面，不再是从前仰望的模样了，虽然他仍旧是坐在高高的灵霄宝殿之上，可是，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看他是满身华光的地步了。
那个人的眼睛仍旧是深渊般的黢黑，可是，这最后的时刻，不再像从前那样，有暗流涌动了，现在，那对眼睛仿佛死水一般深沉。低垂着眼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谁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他是所有人眼中的残暴君王，喜怒哀乐都那么的难以捉摸，有时候，他又仿佛只是一尊雕像。
只是坐在那里，动也不需要动，就已经是深邃又可怕的一种象征。
是的了，象征。
从一开始，他就象征着他们，乃至整个世界的敌人。
这样可怕的敌人，他应该是不可捉摸不可逼视不可揣度的。
他又应该，是孤独的。
孤独。
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有用在这个人身上的一天，可是，在这最后的时刻，他竟然想到了这个词。
明明还未动手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个人身上可怕的威压，可是，原清辉竟然还是会觉得，这个人就好像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也许，是因为这已经是这个人的穷途末路了，还也许，是冥冥之中感受到的什么。
不管从前是多么积极向上的阳光少年郎，不管曾经是多少人的希望，不管曾经是否是屠杀巨龙的勇士，只要灵魂开始腐朽，他就只是一个等着新的勇士将他埋葬的老人了。
没有同情，不需要同情，这就是换代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东西，老人就注定要埋到土里被新人取代，若是时间都用来在这些注定的事上哭泣，那人将永远没有时间能够前进。
只不过，外人可以不用为别人的逝去而哭泣，但是这个人的亲人，或者曾经的亲人不为他而哭泣，那也未免太让人难过了些。
他的香禾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明明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却还是退缩了。
“师兄……”都这个时候了，最终之战只差临门一脚了，竟然还是想给那个人一个机会。
“只要你能够回到从前的那个你，我可以不杀你。”
这句话从香禾的嘴里吐出来后，直把原清辉气的半死。
若真的在这里放弃，那么他们两人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香禾自己说的想要人间变成巫启国那般没有天宫干涉的愿望又算什么？
明明这个人做了那么多错事，明明你已经那么恨他了，明明你说你已经不爱他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对他如此仁慈柔软？
为什么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放弃你全部的原则。
似乎一瞬间，从头到脚凉的彻底。
诸神之中有人看到了原清辉的空挡，一道闪电劈来，原清辉的身上挂红了。
第127章 原清辉（一百零一）
“只要你能够回到从前的那个你，我可以不杀你，我们一起离开天宫，去人间生活好不好？”
却在片刻之后，被香禾的一句话又弄得“活了过来”。
不是要放弃，香禾只是愿意给这个人一次机会而已。
怜悯，施舍，你懂吗？
如此庆幸，又如此骄傲。
看啊，是我的了。
你不要又看不上眼的东西，现在要来打倒你了。
我要来抢走你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地位了。
那个人落在宝殿顶上，背着手望着宝殿前的香禾，半垂着眸子不说一句话，一举一动都有着让人不得不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的气势。
大战一触即发，高端局上敌人一丝一毫的动作都不能放过。
那个人对香禾的话并不做回应，只是缓缓的抬起了右手，伴随着那个人抬手的动作，仿佛时间都变成了一顿一顿的间隔符，那个人抬手的动作在有心人的眼里，都能被分解出无尽的玄妙，堂下的两人望向那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突然，自香禾的头顶猛然出现了一枚菱形的金色立方体，那透明的立方体几乎比宝殿都要大，金色的立方体尖砸到地上的一瞬间，立刻将宝殿前的地板砸出来一个大坑，香禾擦着身子跳开那个原本应该砸中他们的深坑，却在立方体落地的一瞬间，立刻绽放出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细针，向着四面八方扫射过来！
跟这种级别的敌人战斗，不可以有一点点的放松，可是就算很努力的逃，也逃不过那连眨眼都来不及的光速！
正面战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背面战场所有人的心，在顾笑无出手之际，原清辉和诸神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误，一瞬间，原清辉身上又挂了一道彩，而与此同时，诸神之中也有一个战力中上的武神被原清辉解决了。
战斗才刚刚开始，双方都有的是力气，法力用起来都不晓得克制，招招致命，原清辉耗费了两成法力维持的护体神功此刻也变得不怎么中用了，但若是没有那东西，刚刚那一招下去，他怕是也得落得跟那个武神同样的下场。
原清辉自香禾的身后看到了已经散去的菱形立方体，还有香禾身周那比那立方体还要耀眼的金色罩子，完美的挡住了顾笑无释放出来的绵绵细针。
他的香禾啊，现在真的是很强很强了。
不需要再问顾笑无的回答了，他已经用行动回应了香禾的刚刚最后的一点仁慈。
不需要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了，所谓敌人，多半就只是立场问题，不需要大义凛然的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了，因为你们的思维就不一样，他想做一个那样的君王，想做那样的事，仅此而已。
那个人落在宝殿顶上仿佛眼前的对手不过是一只小虫子似的，泰然坐下，再次抬手——
突然，原清辉感觉到，头顶的天空，似乎亮到匪夷所思了。
亮的不是天空，而是自天空突然出现的铺天盖地的亮到几乎要将整个天宫全部砸毁的金色光箭！
那跟刚刚的细针可不是同一个档次的东西，再加上那逼人的速度，一柄下来就足以戳穿受千千万万年神力护持的天宫地面！
——噫？那些剑怎么在半空中就转了一个弯了呢？
原清辉转头，看到了在自己身前，做着一个结印手势，艰难的咬着牙齿的香禾，明白了。
高端战局，就是两个人法力的对抗了。
那个在宝殿顶上上坐着的人终于走下了宝座，不，是飞下来的，当那个人瞬间飞到香禾跟前的时候，香禾已经没有躲避的时间了！
明明穿着那么厚重的华服，头上还有那么累赘的遮挡视线的帝冠，可是那个人动起来的身形却跟香禾一般轻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一击——便击飞了香禾防身的罩子。
当那个人摆出完全不同于他从前坐在宝座上的端庄威严模样，跟一个熟练的侠士一般，以那个武者身上才能见到的冲刺姿态到他们的眼前时，隔得远远的，原清辉也明显的感觉到，有一瞬间，香禾的呼吸乱了。
但这样的战局之上，一瞬间的失神就已经足够要了对手的命了。
尽管竭力挽救，不至于被一瞬取命，但是也被那人一击便踢穿了他的罩子，踹中了香禾的脑袋，肉眼可见那瞬间香禾的脑袋都被踢扭曲了。
还好还好，美人一般都有一个特点，被人怎么打都不至于会变成一个猪头，最多就是流点血变的凄美一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收回我刚刚的话，没多久香禾一边的脸就肿起来了，挤的一边的眼睛都要看不到了，看的人还怪好笑的。
那个人轻飘飘的落到地上时，脚上的皇靴发出一声铿锵的吧嗒响声，衣摆整整齐齐的垂下遮住鞋面，仿佛在宣告着这个人的胜利姿态。
开局不利。
只是觉得，香禾吃了那么多的好东西了，现在的实力绝对不差，却忽略了，在战场之上，比拼的还有战术和战略，以及各方实战经验。
那个人虽然久居天宫已久，但是在香禾的描述里，从前的他，是一个常年出没于刀山火海里的侠者，战斗经验比起香禾来说，可要多太多了。
“这也是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魂魄留下，朕可以留你手下一条命。”
铿锵有力，在整个天宫都遍布着回声，这是这个人出现以来第一次开口讲话，一开口，就用绝对的实力，将刚刚香禾在战斗开始前给他的怜悯，全都还回来了。
战场之上敌人的施舍，最是打击对手的自信了。
可是，前提是，这种程度的施舍，算得上施舍吗？
魂魄留下，肉身毁去，就意味着不再有像从前那样再次修炼飞升的机会了。
而这世上，除去香禾和顾笑无，没有人知道要怎么找到那些老怪物，也没有人知道怎样才能在他们的身体里安然无恙的取走那些东西，在那里，只要做错一步，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永远的被困在因缘的世界里。
说是施舍，可是顾笑无也不过是为他自己除去了所有的障碍罢了。
但是，现在是这个人在上，他们在下的姿势，他只要为他们留下一条命，怎样都算是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