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夏长

分卷阅读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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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小白再次坐下了,这次就挤在张念身旁,两人凑近了说话,刘小白冒着汗的身体被张念的手臂桎梏住了。

    “想吃什么?”张念的手摸他的耳朵。

    刘小白摇了摇头,他的笑在嘴边挂了淡淡一抹,轻声地回答:“都行啊,我都可以。”

    “我今天晚上去我爸那边的新房子,你陪我吧。”

    “不太好吧……行。”刘小白忽然皱起了眉头,他那样清秀的一张脸,又加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睛,因此倒不像很多人认知里运动健将的样子。

    他的肩骨硌着张念的手心。

    张念忽然十分绅士地问他:“能不能亲一下?”

    刘小白觉得爱从生长的一刻到现在,最大的功劳是让张念从冷漠里脱胎,成了个成熟又适度活跃的人。

    刘小白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自己将眼睛闭上了,轻微地侧过脸去,装作亲密交谈的样子。

    张念的手掌贴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在阳光里,像快要融掉然后混在一起的奶糖,刘小白从出生起没做过几件疯狂的事,可他在高三还没结束的这天,在人员混杂的场合里和张念亲吻。

    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发现。

    后来,刘小白没进一个球,并且被对手中脾气暴躁的后卫推倒,向前摔在了地上,对方是三十岁以上的成年人,没刘小白高,可手臂和大腿上都是喷张的肌肉。

    在争执开始的前一秒钟里,两个人被双方队友拉了架。

    原本是毫无悬念的比赛,却在结束前夕暂停了快要十分钟,刘小白委屈到快掉眼泪了,又咬牙在忍耐,他一转身,忽然就头晕目眩起来。

    擦嘴之后,才发现手背上是混着唾液的、鲜红色的血。

    张念踩着一双运动鞋,高帮的袜子边缘被牛仔裤的裤脚遮盖着,全身服饰和谐而有条理,他从很远的地方走了过来,把方形的纸巾遮盖在刘小白嘴巴上,并且从身后揽着他。

    “叔叔,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找你报销医药费,”张念把手机递了上去,而始作俑者正站在不远处裁判的身边,他皱着眉头,倒丝毫不羞愧急促。

    他把微信号码敲在了张念的手机上。

    刘小白忽然咳嗽了几声,他的嘴巴和牙龈都很疼,他整个人被张念支撑着,才不至于崩溃然后倒下。

    “没什么事,嘴破了。”张念检查了刘小白的嘴巴,并且,让他先喝水漱口,铁锈味道在舌根处,很久都没消散掉。

    两个人站在足球场的角落里,阳光被他们披在身上,张念攥着刘小白的手腕,在比赛继续之前,说:“安全第一。”

    “好。”刘小白把淡红色的水吐在了运动场旁边的地漏里。

    是刘小白坚持要踢完的,张念在后来的十几分钟里总很担心,他知道这只是为春节假期助兴的社区活动,专业性甚至比不上校队比赛的一半,他见识了几个强硬或是浑水摸鱼的人。

    因此忽然觉得悲凉。

    刘小白能把喜欢的事情做好,却总在现实环境里丢失着机会,他放弃了漫画,也因为打架而离开了学校足球队。

    刘小白在跑动的间隙,向后捋着自己汗湿的头发,刺眼的阳光映得整片场地鲜绿,是个假想的、曾经的夏天。

    那时候张念也认识刘小白,和刘小白是朋友,他们聊过学习和恋爱,也谈起职业与人生;他们像在经久的酷暑之后耐不了寒冷,因此在冬天到来之后,决定牵紧了彼此的手。

    张念盯着阳光下暗沉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夏红林昨天发给他的消息,说:“后天我闺蜜顾老师来家里,和你聊一聊留学的事情,她很有经验。”

    这时候,尖锐的哨声忽然响在耳畔,张念命令自己的思绪终止,他抬起了头,把手机塞进大衣侧面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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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别墅的三楼阳台上适合看星星。

    但云多了起来,是漂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的灰黑色的絮状物,刘小白穿着短裤背心,蜷缩在卧室角落的沙发里。

    张念用遥控器关上了窗帘。

    他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沓财经杂志,又去楼下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本英文小说,他告诉刘小白:“你看看这个。”

    “我看过。”刘小白朝床边走来,然后坐在了床沿上。

    两个人都穿得单薄,共同浸泡在热风里,赤裸的脚心踩在床垫上,面对面开始了莫名其妙的笑。

    刘小白重复着喃喃:“真的看过真的……”

    书的封面平整干燥,张念在缓慢地翻页,两个人再次对视的一刻,彼此的眼底,像忽然起了雾。

    第55章 Chapter 55

    天还没亮,初春的天空是深蓝色,静谧着;王展颜推开了厨房阳台的窗户。

    他猛吸了一口透凉的空气,可仍旧无法缓解熬夜之后酸倦的身体,大脑开启慢速,开始嗡嗡作响起来。

    “咚”声之后,从衣柜里掉出的哑铃掉在了王展颜脚边,他来不及缩脚,直将柜子里成叠的衣服放进一旁的行李箱里。

    他的衣服很多,有各种风格的帽子配饰,有悬挂着的、熨烫过的大衣,有深浅不一的很多条牛仔裤,但思忖之后,王展颜挑选了一些,他无法将这些全部带走了。

    冉元超似乎永远叠不好衣服,即便他总在用心地收纳,可从小顽固的习惯致使他无法成为一个十分有条理的人,他在很多时候习惯着被照顾。

    “又乱丢……”王展颜将银色的哑铃扔在床边的篮子里,低声地嚷着,可抱怨之后忽然叹气,又禁了声。

    灯光直刺进眼睛里了。

    王展颜感觉到腰上被温暖的手心贴着,他瞬间跌进了男孩的怀里,因此心安理得地靠着他,被抱住了,抱得很紧。

    “乖,快去睡。”王展颜闭上了眼睛。

    那人的呼吸是带着烟味的干热,有些呛人了,在耳根处漫开,像是肆虐的火舌。

    他说:“你去哪里?”

    是种被狠厉托举的质问,男孩高了一些,快超过王展颜了。

    “回家去住,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找个平凡的男人。”

    “这里是你的家。”

    “不是,”话语被沉重的气息压着了,王展颜艰难地吐字,忍泪的时候难以说话,因此牙关是紧咬的,他晃着头,说,“才不是。”

    冉元超将脸埋在了王展颜的肩膀上,不说话。

    “不要抽烟了,你还小,要保护好自己,多回家看看家里人,找个学上吧。”

    王展颜不算是最勇敢的人,因为他的勇敢全像一瞬间绽放的焰火,能一夜情动却不能一生一世;更何况,冉元超是最不适合一生一世的那类人。

    他的生命天生焕发光芒,光芒像是幼稚贪玩,因此照进了普通人的角落里,照在沉睡着的王展颜脸上。

    冉元超坐立不安着,他站在次卧的门口,看王展颜锁起了那只巨大的深蓝色行李箱,他忽然就扑上去,将王展颜细瘦的手腕抓住了。

    暴戾冲动的少年人,一瞬间想不顾后果地打他,或是将他扔到床上去,再扇巴掌。

    可现实是,在松懈怜惜的一秒钟里,冉元超被王展颜推到在墙边的壁柜前,响声来自骨头和木质家具的撞击,冉元超白净的额头,直直跌在了柜子尖锐的一角。

    他蹙着眉头摊倒在地了。

    他的胸骨开始急促地起伏,然后,那些从伤口中蔓延而出的腥味液体,滑落到颤抖的眼皮上了。

    “没事。”男孩的眸子里充斥谅解,他早已经被爱席卷了,他受制于王展颜的逆反,也受制于王展颜的温柔。

    王展颜脑中紧绷着关于离开的倔强,可在这一瞬间里,他忽然心软了。

    因此两个人在初春微冷的凌晨去了医院急救科,再后来,趁着朝阳回家,路上吃了早餐。

    冉元超吃完药就睡着了。

    他穿着灰色格子的一套睡衣,躺在昨天新换的深蓝色床品里,额头上附着着那一块拯救伤口的白色。

    他在梦中也要攥着王展颜的手。

    呼吸是匀称的,可令王展颜那样心焦,他缓慢地将自己的右手收回,注视着男孩睡梦里平静的眼皮,一切是安和的,可真的要分离了。

    王展颜忍受着公交车窗的筛抖,额头顶在了染雾的玻璃上,他用纸巾捂着鼻子,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可眼泪也喷涌出来。

    至今,刘情还没有踪迹,王玉峰在上班了,因此总难以回家,他的大衣乱扔在沙发一侧,王展颜把它捡起来挂在衣柜里。

    空调启动的“滴”声,将人带入又一次梦里了。

    王展颜是在沙发上睡着的,他没在等待王玉峰,因为实在不想他,他没在等待刘情,因为她大概不会回家了。

    烟草燃起了浓郁的白烟,王展颜很久之后眨了一下红透的眼睛,他把手机扔到沙发的一角去,那上面是刚刚发出的消息:出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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