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夏长

分卷阅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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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小白把杯子放回了桌上,他在杨澜芳身后站着,又想上前找个事情来做,可杨澜芳不准帮忙,她将两棵青菜择开了,说:“他就是造谣啊,你说说这一家子,展颜太可怜了,怎么摊上这样的爸,你说说……”

    不觉然里,杨澜芳的哽咽起来了,她又憋着泪,细致做面给刘小白;刘小白急忙上前去,手抚在杨澜芳颤抖的脊背上,他说:“不管怎么都不应该骂他的,不过你放心,表哥他很有主见,他都长大了,可以有新的生活了。”

    裤子的边角很湿,刘小白带着藏起来的讶异,回房间去拿换的衣服,他脑袋里是王展颜那张青春漂亮的脸,他困惑的是,那个在责骂和风波里长起来的人,总在笑。

    第27章 Chapter 27

    还没到天应该黑的时候,可云层太厚了,颜色深重,似乎快落下来。

    张念的白色板鞋踩进路边很浅的水洼里,他的单肩背包里,装着个很硬的盒子,他走路的时候,甚至在想那个东西;雨伞四周掉落着液体。

    这个傍晚,瓢泼的雨像要把人心泡软,它不停歇,到天色更暗的时候,水珠穿梭在城市明亮的灯光里,张念站在楼下的社区宣传栏前面,等刘小白接电话。

    那头传来清亮的男孩音色,刘小白说:“喂?怎么啦?”

    “生日快乐。”

    “什么情况……”

    “我在你家楼下,你快来拿礼物,我急着走。”张念准备了很久,他的声音在大雨瓢泼中有些失真,像是被折磨过的磁带,刘小白从沙发上起来,还举着半颗没啃完的苹果。

    他说:“这么大的雨啊哥,你是不是傻了,好吧,我马上来了,半分钟。”

    刘小白是穿着背心和拖鞋出门的,是盛夏,雨天没有冷意,那些巨大的雨珠砸下来,在小腿附近,溅起烟波浩渺的世界,刘小白打着家里的透明雨伞,快看不见近处了,他借着路灯的光寻找张念,然后,站在他面前了。

    张念身上还是校服的短袖,甚至连鞋子也没换,他埋着头在包里拿东西,然后,用有些湿的手,将那个盒子攥着,递到了刘小白面前。

    蓝色包装纸和蓝色绸带。

    “什么啊,会不会特别贵?”刘小白接了过来,这才发觉比想象里重很多,他作势要拆,可抬起眼睛后看到了张念迟疑淡漠的表情,又住了手。

    没有更多的祝福了,张念摇了摇头,说:“还好,你今天过生日啊,送个礼物很正常。”

    “谢谢谢谢,我从小就不过生日的,我们全家都不过生日,这个礼物我待会儿看看,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显然,刘小白真的开心起来了,他仍旧在笑,却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话。

    张念把头低了下去,又再次抬起来,他踌躇着,没多久,就说:“那我回去了。”

    雨很大,小腿和脚腕都湿漉漉,灯火倒映在积水里,破碎、颤抖;刘小白扬了扬下巴,笑着说:“去我家。”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

    张念几乎要永远记得,刘小白在等电梯的时候,举着还没开封的水果手机,嘴张成了o形。

    “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张念的评价不疼不痒,他一边肩膀上挎着包,另一只手伸上前去,按下了刘小白家所在楼层的按钮。

    刘小白手腕上还挂着淌水的雨伞,他十分小心地去抹盒子上的水珠,中途还转过脸去打了个喷嚏。

    “谢谢,但这个真不能要,”进了家门,刘小白忽然转身,郑重地把东西递上来,他又歪着头笑,说,“张念你这个人,真是太见外了,我上次赚了你们的钱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你还搞这套干嘛。”

    杨澜芳拿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她站起来了,说:“张念,怎么来的?这么大的雨。”

    “我打车。”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神色总那样,也没有明显的高兴。

    可还是叫了声“奶奶”。

    对话被打断了,礼物也没能顺利地还回去,刘小白站在餐桌前,张念在他对面站着,亮灯的厨房里,是杨澜芳在煮面条给张念。

    他没吃饭,他亲口回答的。

    吊灯黄色的光映在两个人身上,他们彼此注视,然后自然地错过目光去,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太贵了,你真的拿回去。”刘小白又绕到张念身边去了,他低着声音,尽力地劝告。

    “不是很贵。”

    “知道你有钱,但有钱了也不是给我花的啊。”

    张念还在刷新着手机,没看刘小白一眼,他咬起牙齿,又无奈地放松,因此仅仅在低头的时候轻声反驳了一句,说:“我就给你花。”

    雨小了,天彻底黑下去,站在灯下的两个人并没有凑得很近,刘小白一瞬间止住了话,他吃惊地,将嘴巴闭上。

    刘小白不得不收下了张念送的手机,他为难的点是手机太过贵重,但思考过后又没有丝毫的不适,毕竟张念说了不觉得贵,那大概就是一份对他来说很稀松平常的礼物。

    /

    王展颜没记住父亲的痛骂。

    他太坚韧了,坚韧的同时活泼开朗,天生有张笑起来十分好看的脸;园里的女同事们,一多半暗恋他,少部分想给他牵红线。

    意料之中的是,王展颜早已经忘记了那个男孩的名字,王展颜算作高岭之花,他不会屈服于稀松平常的婚姻,更不屈服于一场短暂的际遇,接起网络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雨里行走着,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几丛交错的光束。

    路过了那片荒凉漆黑的烂尾楼。

    “要是你明天晚上有空的话,能不能在我们见面的那里见我?我有些事情要说。”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奇妙之处在于,王展颜聊起什么来都不强硬,能够温和,又给人千里之外的挫败感,他笑着对电话那边说。

    男孩的声音更低沉,又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男孩更像火种,倾吐的每一个字都别有意味,让人在特别的场景里浮想联翩。

    还在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王展颜想挂掉电话了,他对着手机,说出快速又模糊的几个字:“对不起不记得了。”

    雨水在伞顶漫开,在王展颜的想象中有些粘稠,它们下落的时候,很慢。

    挂完电话,慢悠悠绕过这一片区域,接下去,王展颜才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初次见面的地方,白天夜里光景不同,但都让人孤独又烦躁。

    那个男孩有金色的头发,很瘦,却结实,脸庞上没有过分的棱角,而是精巧中带着稚嫩,他少有让人信服的实话。

    他那天,穿了白色的衬衣。

    一阵冷风带着水汽钻进伞里,王展颜拒接了男孩打来的第二通网络电话,他们之间没有联系过,可那个男孩忽然发来了文字消息。

    “晚安”,两个字。

    第28章 Chapter 28

    这一次,当沈晨阳的吻落下,张奇没再以戏中人复杂的情绪接纳,她像是惧怕着什么,忽然,将两只手掌撑在了沈晨阳胸口上。

    剧场舞台上的灯光,正尽力模拟着雪天室内的昏沉,张奇睁着一双情到深处时候的泪眼,正用戏中人的魂魄,看向他。

    她有些惊惧地逃开了本应该到来的吻。

    事实上从下午到现在,张奇和沈晨阳的相处是平和的,他们没在戏外讲话,在台上化身成为了角色本身;张奇发挥得很出色,她成为更加坚韧悲情的另一个她了。

    张奇眼中的液体,在她正犹豫的一刻更猛烈地涌出,以至于视野中的一切模糊不清了,她看不到沈晨阳的表情,光很暗,张奇撑在他胸口上的手开始颤抖酸疼了,她在推开他,可沈晨阳在用力地靠近。

    沈晨阳眼里的张奇,为角色改变,因而暂时卸去了几分自信直率,她的眼睛很美,可洒满眼泪之后,又透露着无限的悲哀;当张奇眼睛阖住的一刻,清澈的水痕,迅速地在脸颊上划开了。

    沈晨阳温柔地吻她,也夹杂着剧情带来的悲怆动容,他们都在逃,可这一刻毫无顾忌地抱在一起了。

    不太真实的雪夜,一座豪华肃然的房子,很多过去的仇恨,旗袍和西装……张奇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怎样的剧情里,她很久没和沈晨阳聊天了,她在强迫自己忘记,她在成为另一个她的那天,走进了命定的牢笼里

    这是他们在戏中最漫长激烈的一次亲近。

    谢幕之后的环节还是没变,一群平日里节食健身的男女,一定要约一回宵夜,张奇卸完妆盯着镜中的自己,她最近身心疲惫,黑眼圈很重。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张奇在低头的一瞬间头晕目眩,她想坐下来歇一歇,可坐下之后,就疲软到无法站立了。

    背上的汗水冒出来,人开始不知冷热,张奇趴在妆台上,费力地撑开了眼睛,她迷迷糊糊中听到沈晨阳的声音,他在问;“怎么了?”

    后来,张奇并不想为卑微可憎的幸福感欢呼,可她终究是沉溺其中了,沈晨阳抱着她进了急诊室,白色灯光刺戳在眼皮上,消毒水的味道,在呼吸里漫开了。

    张奇觉得躺在诊室里的自己,像鱼在砧板上,她还渴望着故事的存在和延续,即便知道什么都不可能了。

    挂水的时候还是沈晨阳陪着,感冒的症状是发烧,张奇嘴唇干裂着,她接过了沈晨阳拧开的瓶装水,硬着头皮说了句:“谢谢。”

    “你和前任复合了吗?”他问。

    张奇看着他,在猜测他的用意,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私事。”

    沈晨阳就坐在张奇身边的空位上,他盯着她扎了针的左手,解释:“我今天看到你们坐在一起,你之前都躲着她,所以我以为……”

    “人的感情很复杂,最没有定数。”

    张奇轻声说完,就自嘲般地弯了弯嘴角,她看着近处远处偶尔来去的人,脑海中却全是今天在台上的画面——沈晨阳在她犹豫的时候吻上来,像忽然来了暴风阵雨,给骄阳里快要萎靡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