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夏长

分卷阅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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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装狗腿了,谁不认识你?”张念原本也和他不十分熟悉,但学弟性格是好相处的,因此倒不需要平添太多隔阂,张念拿起眼前穿在竹签上的几只很大的生虾,分给了刘小白两只,想了想,又分给了学弟两只。

    张念觉得自己从来是不会照顾人的,可环境终究在改变他,因此在潜移默化里,他也偶尔讶异于自己的举动了。

    /

    周一从傍晚开始排练,室外是凝止着的、沉闷又燥热的余温;张念站在排练间的小型舞台下面,能感觉到空调的冷风灌进校服衣领里,他接过了学弟递来的冰水,扬起脸吞了两口。

    团里全是姿态端正、神态得体的男孩女孩,他们穿着校服,靠近自己的乐器,张念的单簧管在一旁的钢琴盖上,他说:“咱们的小提琴手之一今天生病了,这学期会不会来都说不准,所以需要临时加一个小提琴进来,不要初学的,有推荐吗?”

    张念一说话,全团叽叽喳喳的人都开始屏息,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说:“团长你们班的滕溪,三岁学的。”

    “还有没有了?”

    张念话音结束了,空气忽然就陷入安静,他相信的是这所学校里会小提琴的人不会少,也知道滕溪是真的擅长;张念皱了皱眉,他再次抬起头,说:“那你去叫她一下,今天不带琴没关系,我们就试试能不能和。”

    在众多完全不了解的人中选拔再磨合当然需要时间,可乐团的排练时间有限,因此张念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去面对那个喜欢他的滕溪。

    女生是跑着来的,尽力在追赶那位同样会拉小提琴的学弟的步子。

    “今天麻烦你了,要是你愿意加入的话,就先试一下。”张念甚至未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一旁的学弟把琴借给了滕溪,滕溪低下眼,拉了几句《田园曲》。

    “我很荣幸。”

    滕溪从来不是自卑或者黯淡的,她有着优秀的成绩,也在不断学习各种本领,她生长在和张念同样富足的家庭,受着同样丰富的教育。

    可在张念身边的她,是最柔软无光的她,人的弱处各有不同,滕溪敏感、细腻,最能将她击垮的,就是她的喜欢了。

    滕溪自然加入了交响乐团,她的天赋来自肺腑,又有着十分深厚的艺术积淀,她愿意在这个夏季珍惜难得的此刻,尽力地做到温柔。

    她看到的张念是青春英俊的,可又不苟言笑,干净的校服穿在高挑的身体上,额前是浓密乌黑的发丝。

    他拥有种未经修饰的强势的美。

    “你高考还是出国?”排练结束了,在周围人的喧闹里,滕溪忽然这样问张念。

    张念摇了摇头,说:“还没决定。”

    女生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她仍旧绑着一根柔顺的马尾,长得灵巧又大气,她说:“我要出国,我以为你一定会出国的……”

    “啊……你以为的还用一定啊?”张念嘴上说着,就转身去关空调,他拿起背包和单簧管,就准备走了。

    外面一片漆黑了,正是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张念从楼梯下去,声控灯变暗的一秒钟里,拐角处窜来了一个人影,撞在了张念的身上。

    张念也撞在了他身上。

    因为都走得快,因此骨头撞骨头的感觉并不好受,刘小白在一瞬间里还祈求一定别是女生,可下一个瞬间里,他就看见了在近处的,和自己一样龇牙咧嘴着的张念。

    张念背着双肩书包,一边肩膀上挂着装好的单簧管,他睁大了眼睛,正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面,看着刘小白。

    空气像要开始滑动,令人忽然之间觉得眩晕,刘小白举起手上一瓶水笑一笑,说:“来等你的。”

    “哦,”张念伸手拿了他的水,冰凉带湿的瓶子贴在手心上,张念继续下楼梯了,走路的同时问刘小白:“你不热啊?”

    “我热啊大哥!”

    张念闻声再转头,这次,他才看见刘小白满是汗珠的颊侧;并且,从教学楼一路过来的、面色泛红的刘小白,还在累得喘气。

    第16章 Chapter 16

    原本就是个清朗暖热的上午,这样的上午在一个夏天里有很多个,可张念像接收惊天的噩耗一样难以消化许老师刚发的消息,他站在厕所的隔间里,再看一眼手机。

    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教室里的巨大窗户准许阳光进来,致使眼前的一切明朗暖亮着,刘小白被张念扯了领子,因此轻微地抬起头。

    他薄薄的颊侧和下巴,白嫩光滑像玉石,嘴角上扬了,接着是问:“干嘛?”

    “乐团的指导老师许老师,说了要换海报,”张念的心脏像悬在空中,因此说话间少了近乎一半的气势,他挠了挠鼻尖,继续说,“所以海报要换了,我们没有通过他的审核。”

    刘小白还需几秒钟时间提取情绪,他只是沉默着轻轻咬了咬牙。

    张念还是站着,他从未这样柔软卑微,忽然间,说了一句:“抱歉。”

    “没什么啊,”刘小白裂开嘴笑了,他两颗眼睛都漆黑发亮,眼下堆起饱满的卧蚕来,说,“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钱我们会给你,辛苦你了这几天,”张念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抬起眼,补充道,“我觉得特别完美。”

    刘小白这人,像是永远不记仇,即使吵架了也能很快来理你;他忽然就转了身,柔顺的黑色头发遮在额前,更显得整张脸精巧了。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没帮上忙我怎么能要钱……张念,你这个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啊?”他原本还想佯装严肃地训斥,可忽然“噗嗤”笑出了声,刘小白伸手去揉张念额前的头发,又说,“我又不会靠那个吃饭,能有什么打击。”

    柳宁宁在一旁连忙插嘴,说:“张念你别那么固执嘛,人家小白都来安慰你了。”

    让人讶异的是张念居然没有还嘴,他真的惊慌又懊恼了,可仍旧坚持着镇静淡漠的表情,低下头去,就没再说什么。

    张念在上课铃声响起的一秒钟里拿开了桌上的数学课本,他将它塞进桌兜里,像是用了力气,要刻意塞的很深。

    那书里面夹着刘小白精心画好的、海报的定稿。

    /

    这天,交响乐团仍旧在晚间进行着紧张的排练,滕溪拿来了自己的琴,并且很快与团队磨合了,她认真、专业又谦逊,能和同伴们聊在一起,能照顾搬大乐器的学弟学妹,能买点心和饮料送给所有人。

    张念将乐谱放在桌上,要收整自己的背包,剩下的排练机会不多了,乐团里每个人都精神紧绷;也不全是慌张,而是蕴藏在情绪中的、很显然的兴奋,他们在努力之后一次次展示,再一次次收获掌声。

    他们中极少有要拿音乐来当事业的人,可他们喜爱音乐。

    滕溪说:“晚上有没有空聊一聊?”

    张念已经在朝外走了,他随口一问:“聊什么?”

    滕溪顺手抓起了包,穿着帆布鞋的脚迈开,快步地跟上他;女生的马尾在晃,眼前的视线也在晃,张念下了一层楼梯,再下一层楼梯,他忽然轻喘着气转身,问她:“跟着我干嘛?”

    “聊天啊……你不是问聊什么吗?”

    滕溪的慌乱从眼底眉尖溢出,于是连颊边也泛起了可疑的红色,她问道。

    张念叹了一口气,当然,他在思考的是,刘小白今天晚上为什么不来找他。

    “我的意思是,”张念无奈说道,“没什么可聊的,排练太累了早点回去睡……我道歉,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拜拜。”

    张念穿过艺术楼一层的大厅,也不顾身后的滕溪是否跟了上来,室外的热气瞬间漫上脸颊,是滚烫又粘稠的夏天味道。

    楼下,刘小白就站在不远处,他穿着黑色的一件体恤,怀里抱着两瓶挂着白雾的冰水,他还在笑着,说:“我刚到。”

    张念总那样,一脸谁都不爱的表情,他收下了刘小白的水,说:“其实海报的事情我还在想办法——”

    “不用了。”

    “我实在没想到许老师那边……我挺喜欢你那个海报的。”

    “哎呀,谢谢,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成了刘小白去安慰一个还在恼怒的人;他试图去搭张念的肩膀,可后来因为张念更高而显得有些滑稽。

    /

    张奇正沉浸在一次排练之后普通的宵夜里,五个人围着涮羊肉的圆桌坐。

    沈晨阳在不远处,脸庞躲藏在汤锅的蒸汽之后,他穿着简单,牛仔裤配了一件白蓝色的、毫无设计感的棉麻格子衬衫。

    张奇的手机上,忽然弹出张念来的消息,他不如以往直接,而是试探性地问:“下班了吗?忙不忙?”

    “在吃饭,不忙。”张奇回他。

    张念躲在被窝里举着手机打字,他继续说:“我的同学有一副作品,你能不能找认识的内行帮他看一看?写个评价……最好正面一些,我朋友要参赛的。”

    张奇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她听得见沈晨阳在说:“前边接的剧,后半年进组。”

    她抑制不住去看他,以至于暂时忘记去回张念的消息,她的手在颤抖,然后在众人谈笑风生的角落处,用镜头留下了餐桌旁自然轻松的沈晨阳的照片。

    张奇像在亮处做了一次贼,按灭手机之后才后怕和脸热,她从来敢于拒绝或者搭讪,她的人生似乎从来没这样狼狈过。

    “???行吧。”

    给张念的回复确实太草率了,张奇早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接受了张念发来的扫描文件,然后就是劝他早些休息。

    “阿奇。”有同事在叫她。

    张奇放下手机,急促地抬起了头,大约脸上还有两团可疑的红晕,因此忽然有人问她:“阿奇,你是不是和男朋友聊天呢?”

    善辩的女孩丝毫不会退让,张奇早已用三秒钟的时间找回了状态,手指扶起面颊上的金丝镜框,说:“和金主聊天呢。”

    张奇像巧克力,并且还是酒心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