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为了啥子?”
洪锦回答道,“头顶的天空,脚下的土地,还有心中的良知。”
73.
市医院里,敖广焦躁地在病房门口踱步,里面的医生忙忙碌碌,又是插管子又是吊盐水。
哪吒的问题还没解决,敖丙又倒下了,就算经历过大半辈子的风浪,敖广此时也顿觉疲惫。
闻讯而来的院长站在敖广身旁唏嘘,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敖广握紧了拳头,“请您少说两句。”
“我没有看热闹的意思,”院长双手举起,“只是想提醒你——眼下,既是最坏的情况,也是最好的情况。”
敖广抬头看向院长,不知是不是因为上火,眼眶有些泛红。
他明白院长的意思。
最坏的情况不用说,两个孩子接连倒下,生死未卜,无疑糟糕透顶;但同时也是个绝好的机会——在这时候换心,哪吒无法反抗,敖丙也无从得知。
事后,只要对李家声称哪吒是自己暴病而死,按照承诺移植心脏给敖丙就行。对敖丙,他也有办法瞒得死死的,压根不让他知道心脏是哪吒的。
“心脏移植小组的成员已经准备好了。”
偏偏这个时候,院长的声音还不咸不淡地传来。
敖广的指甲掐进掌心,片刻后,狠狠一拳砸在走廊的白墙上,关节处混着渗白的墙灰一片擦红。
他的声线低哑,呼吸沉重,酝酿了好久才说,
“不用。”
太乙和洪锦匆匆赶到时,两个病房仍处于急救状态。
洪锦此时还不知道敖丙也倒下了,问了哪吒的病房两人就直奔而去。
哪吒病房外的走廊空空荡荡,没看见敖丙也没看见敖广。洪锦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太乙师叔,你守着哪吒,我去找敖丙!”
说完又调头赶往前台。
太乙非医务人员,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进不去急救室。他干脆隔着墙掏出法器,感应哪吒的情况。
法器忽明忽暗,像是火焰被不停攒动的气流带得偏折,热量也好,能量也好,都在流逝消耗。太乙看得额头冒汗,暗骂自己粗心大意,才回师门一段时间没看着哪吒就出了事。
但太乙也不是什么神棍,法器不少本事也不小,在口袋里摸摸索索就往上面贴了张符纸,顿时,法器上的光亮稳定了许多,却也有细细密密的光点不住飞散离去。
这是哪吒的生命力。
就算减缓了流速也无法阻挡流水穿过沙石的缝隙奔流而去。
“妈的!到底是啥子东西在装怪!”
太乙骂骂咧咧地继续施法,“啪啪啪”又往墙上猛拍一堆符纸。
突然一只手就伸过来,“哗啦”一下把符纸都掀了下去。
“草!哪个龟儿——”太乙转过头,正对上清洁大妈一张严肃鄙弃的脸。
“不要在医院贴小广告!”
太乙都要晕厥了,
“这个哪儿像小广告了!你家小广告写成这个鬼画符的样子?喔也对,你们医院头的医生好像确实都嘞个样子写字……唉呀,反正我这个不是广告,我在救人!救人啊大妈,你不要来搞乱嘛!”
清洁大妈手里的拖把差三公分就怼到太乙脸上了,
“你喊谁大妈!你才是不要在这里搞乱,还瞎扯什么救人,精神科的门没关好让你跑出来了?”
太乙深呼吸三次才警告住自己不要殴打劳动人民,他转过身把符纸继续往墙上拍,当务之急是延缓哪吒的生命。
“诶诶,你这人怎么还……”
“咦?”太乙突然愣了一下,清洁大妈也被他这一出声打断了。
太乙看着法器上重新稳定回来的光芒,看了半晌,犹疑不定地把符纸撕去。
那个不知名的吸收着哪吒生命力的源头突然被切断了。
“咋个回事?”太乙这下是真的蒙了。
清洁大妈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地走开,“我也想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滴滴——”
手术室门口绿灯亮起,门“哐”地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患者家属呢?人已经没事了。”
“这儿这儿这儿!”太乙连忙跑过去,在本子上签了个字就冲进医疗室,
“哪吒!我的哈徒儿!”
医疗室里,哪吒睁开眼,头顶的光线有些刺眼,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太乙。
“我死了?怎么看到死胖子了?”
“我日你瘟喔个鬼娃儿!”太乙被哪吒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气得七窍生烟,狠狠打了他一下,
“活到的!你刚刚被救回来。”
哪吒皱着眉环顾四周,“敖丙呢?”
“你还关心他?你关心哈个人行不?”太乙恨铁不成钢,“有人暗中抽取你的生命力,但是刚刚突然停止了,我还没搞清楚情况,难保不成卷土重来,你当心点!”
哪吒压根没听进去,又问,“我爸妈知道我住院的事吗?”
太乙一愣,“喔对,还要给他们说一声。”
“等下!”哪吒一把拉住前者,“我不是没事了吗,先别说…别让他们担心。”
“你到底听没听我在说啥子哦!有人在害你晓得不瓜娃子?还有可能卷土——”
“哪吒醒了?”
太乙的话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两人看过去原来是洪锦。
洪锦的脸色并不好,看到哪吒醒了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你醒了就好……”
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对哪吒道,
“哪吒,敖丙他快不行了。”
74.
“敖丙怎么了!”哪吒一个翻身下了床,冲到洪锦跟前,但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在地上跑了两步差点摔倒。
太乙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简直想冲上去捂住洪锦的嘴。
洪锦的内心也很煎熬,一方是他的师弟,另一方是刚刚救回来的哪吒。
“你倒下之后,敖丙受了强烈的刺激,心脏没承受住……现在在急救,但听医生说……”
洪锦的话没说下去。
哪吒却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换心是吗?”
洪锦看着地面,点点头。
“不行,哪吒,我不同意!”太乙死死抓住哪吒。
“我说过了,我的这颗心早就属于他了。你也算过了,这个命劫我躲不过,但我会去搏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哪吒说这话时,温柔又坚定。
洪锦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哪吒时的情景,那时他逞一时口舌之快,怼了哪吒一句,“你又是他的谁?”
哪吒说,“我是他的余生。”
洪锦现在才真正地有所体会——
哪吒是敖丙的余生,生也是,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