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憋屈了一上午的第一位超能力者,终于在抡桌子的饭后运动中,短暂地找回了主场的快乐。
“——我说啊,就算你讨厌我,相处也只是今天一天而已。”
当麻哆哆嗦嗦收拾了碗盘,虽说是做的早餐但也只是烤吐司和培根煎蛋而已。等他提上包准备开溜,两年后杀器程度只可能有增无减的第一位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竟然露出了委曲求全的苦笑。
垂下的前发搭住殷红的眼,无端营造出了被雨淋湿后小动物一样的观感,让人一溜顺势脑补出“和我这种人在一块很勉强吧”“被人恐惧已经习惯了”“果然我还是不受光明世界的欢迎”之类自暴自弃的里台词。
不愧是一方通行,想当戏精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虽然是被诱导出来的自行脑补,但也足够把人吓飞了。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那就和我上街。”
“……都说了我要上学!和你这样的挂名学神不同,我可是考勤和成绩都岌岌可危的普通高中生啊!”
“可你昨天还说周末去买菜到黄泉川家做饭呢。都已经联系了你那边的修女,最后之作好几天前就开始报菜单了。你要让她们失望吗?”
“谁跟你昨天啦!两年前的今天是个绝赞的工作日不好意思啊!”
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对去向和工作都讳莫如深的明明是一方通行自己,现在反倒他变成被控诉不着家的渣男了。
“你之后明明也觉得我的性格成长了。还是说,你这时候是比较喜欢被一言不合砸桌子的抖M类型?”
“怎么可能!!”当麻硬气了那么几秒,“你……你挺好的。但是,他笨拙地面对和守护光明世界好意的样子,我觉得非常了不起。就算脾气坏一点,也只是刚走出黑暗的畏光表现罢了……同样摸索着前行的我,想要陪伴这样的他一起成长。”
“我好像之前没听过这话呢。”
夭寿了,明明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为什么脑中会出一副破涕为笑的画面啊。住脑啊上条先生。
“不讨厌的话,是什么?”
“是、是喜欢……”
上条当麻是万万没想到这种对话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对方还是那个一方通行。
他本以为二人分工明确,对傲娇暴娇都有一定(用命积累的)经验的自己,才是日常顺毛偶尔说说骚话惹他脸红又不至于出人命的那一个。结果没想到,对面这个简直把诱导玩得炉火纯青。
想着不能老是被压制决定扳回一城,他提起书包朝门边走去,路过坐在桌边的两年后恋人时把手伸到他的头顶,在那丛细软的白发间揉了揉。
“我放学回来就陪你去,先看一下家哦,乖。”
然后,在那双眼睛眨巴着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深藏功与名且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大门,逆光给他打了个十分决绝的投影。
“……”
我刚刚,都干了些啥……!?
当麻冷汗如雨,脚底打滑。
但是察觉到身后持续的沉默,他反倒迈不开步子了。
是不是有点过分?虽然怀疑一方通行入学也是“哈哈哈你们这群蝼蚁”的画风,但被挂名却从未感受过学园生活并不是他的选择或过错。
从拥有那个与世界为敌的能力开始,他拥有过的选择机会太少了。
而且,心底最重视“家人”的他,却毫无怨言……好吧,怨言很多但依旧口嫌体正地和自己生活,并且看上去维持了两年之久。
独居青少年上条当麻从未觉得被踢出来的自己成为了一方通行回娘家的阻碍,但这样一想,怎么好像自己变成了那个把牵牛星和织女星分开的反派?而且,现在还要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家里。
……没办法啊。
会为了女孩们的愿望参加三次大胃王比赛的上条当麻,为了他人幸福不惜奔波乃至殒命的上条当麻,怎么可能单单对喜欢的人视而不见呢?
少年在门口驻足,将通勤包扣在肩后,力图表现出在各种无妄之灾的洗礼下锻炼出的从容。
“呐,你想不想跟我去……诶?”
还没等他用那把声音发出帅气的邀请,回头一看,一方通行已经在自己身后倚着柜子单手穿鞋了。
“怎么?我当然要一起去了,放学汇合多浪费时间。”后面的君主殿下一脸理所当然,“放心,不会出现在班上引起骚动的。”
刚直起身子的未来恋人一点因冷遇而失落的痕迹也没有地朝当麻伸出手,“你那位的拐杖,虽然很原始先凑合用吧。”
原始过分了啊,那玩意还长脚的,难不成你的是会变高达吗。
“……恕我直言,您老不是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在用?”
当麻的余光已经看到了被遗落在三步开外的桌边的拐杖。莫非……是刚才,急于追赶佯装离开的自己?
回答他的是伸到他面前的苍白手掌,进一步张开了五指。
得,说不赢玩不过还反抗不了,上条先生只得满怀着对独自在异时空的恋人的歉意,将被无辜贬低了的辅助器械双手奉上了。
————TBC————
小年轻试图反杀
第四章
面前人这幅面色凝重、弓腰垂首、并用双手递出银行卡的模样如果在电视里,随即而来的应当是“请将下半辈子托付给我吧!”这样的台词吧。
虽然一般人的银行卡余额也不一定能有一枚钻戒的价值多,但这幅场面未免也太赤裸裸地物质了。不过说来戒指也好车房钥匙也罢,不管再如何精美堂皇、心思讨巧,最终还是指向背后代表的财富,这么一看薄薄一张磁卡倒也是单纯不做作了……
不、不对。
发觉自己神游到危险地带的一方通行一边为潜意识的脑洞咋舌不已,一边撇过头去掩盖无端染了曙色的脸颊。
“干嘛啊。”
虽然差点翻车失去桌子、但一上午都老神在在的上条当麻,在刚才检查了钱包和日历之后,突然变得如临大敌起来。此刻从卧室出来的他站得离紧闭的门窗远远地,如同描述的那样将紧紧捏着的银行卡伸到一方通行的面前。
“虽然很突然,但……请你帮忙去银行ATM取钱!”
“哈?凭什么?”
“没想到偏偏是今天。”上条当麻苦笑了一下,“因为我这方面一直很不幸的缘故,所以取钱这样的事都是你在做……我也不想麻烦和我交往了三天的你,但今晚总还得买食材啊。”
虽然对幻想杀手的副作用也算不无了解,但一方通行还是觉得有扯淡之嫌。
“多试几次不就好了?被吞卡的话,找柜员取出来不行吗。”
“什么?可不要小看上条先生的不幸哦,你很快就会自愿担任存取款的重任了。”
……有什么好自豪的啊。
“你也给我去,倒要看能出什么幺蛾子了。”
一方通行不情不愿地拾起肘拐从咸鱼瘫状态竖起来,上条当麻却突发奇想似的在他接过银行卡的那一刻抽了回来,有点故作轻浮地又一次弯腰双手递到对方面前:
“这位漂亮的同学,有兴趣来我们事务所做偶像吗?”
“哈……?”
虽然自己认识的上条当麻偶尔也会说些不着调的浮滑之言,也知道面前这一位更是功力精进,一方通行还是短暂地陷入了语塞——不止是因为调侃本身。
的确,这个模样明明更像个搭讪的星探才对。那刚才,他为什么会顺着求婚的思路神游……!
半小时后,仍然不知自己被揍的真正缘由的上条当麻(18),和虽然抽了今后的恋人但其实更想抽自己的一方通行(16),站在了银行外的ATM机前。
看到被当麻触碰的ATM机吞了卡后就开始刷屏Error字样并蓝屏的时候一方通行还认为可以出马补救,没想到随即它就像一位被强盗逼迫的烈女一样,毅然决然地在一阵电火花之后冒着黑烟殉职了。
“……”
一方通行服气了。
他三下五除二拆了ATM机,从如同比特犬的利齿般紧咬不放的读卡器里掰出了那张姑且幸存的银行卡,没再把它还到当麻手里。
人工服务时又发生了出钞口卡住这种闻所未闻的插曲,多花了十五分钟才取到纸钞。
“先拿着,在室内总不会被风吹走吧?”
“……应该?”
上条当麻捧过那一小沓福泽谕吉的同时,背后传来了不详的爆破音。
“出纳员以外的人,不想死就乖乖原地趴下!”
看上去训练有素的抢劫犯全副武装甚至还戴着战术镜,一眨眼便分点占据了银行大厅的各处并堵住了出入口。燃油沿着地纹蔓延开来,被其中一个伸出手指一点,顷刻间便攀了满室火光。
突然被惊到的上条当麻手一抖,那几张纸钞就这么在他们眼前,轻飘飘地消失在了油与火中。
从主角位的窗子看去,他今后的恋人正在垂直于教室的教学楼上朝他招手,在距离的滤镜之下那人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温和明快。
虽然脾气与其说变好不如说向别的方向脱缰而去,但在某些说不上来的地方,他显然已经改变了。一旦摆脱了那种面对老司机的无所适从,就能感觉到仿佛海啸沉淀下来的平和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