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双荀同人)【双荀】知何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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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荀同人)【双荀】知何似》作者:傻洋姜

    第一章

    卡车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停在哪一个单位门口,都很有讲究和秩序。上车的时候荀攸身上揣着三百八十块钱,身后还背着棉被和床单。车上坐着七八个人,他们大多是知识分子,行为举止都还十分客气,纷纷腾了一个位置让给他。

    卡车越开越远,几乎要往天尽头开去了,在众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司机踩了一脚刹车:“到了,下车下车!”

    一行人被关在车后,直到下车才全然看见外头的茫茫草滩。他们面前的铁门已经锈掉了片,上面挂着一块布满裂纹的木板,木板上有朦朦胧胧的四个字,写着“XX农场”。前面两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赵队长也没有给他们看清的机会,他高吼着“跟我走!”,将队伍引到了农场里唯一一个能容纳五十人以上的建筑物里。

    那是他们今后的食堂,礼堂,和聆听领导发言的聚集地。

    在场的约莫有二十个年龄参差不齐的人,他们隶属第八小队,由赵队长带领他们劳动并进行教育。每一个人都有专门发放的灰色制服,上面写着他们的工号,毕竟用工号记工分比记住他们的名字更方便。

    那天是荀攸第一次见到荀彧。

    荀彧比在场的许多人都要年轻,大约只有三十出头,头发修剪得十分干净,身形纤细白净,戴着无框眼镜。许多人换上制服后斯文气就被压了一头,荀彧却始终有遗世独立的姿态,这不免让荀攸多看了几眼。

    分配宿舍的时候两个人成了舍友,荀彧转头对他友善地笑了笑:“你叫什么?”

    “嗯?”

    “我总不能叫你十六号吧。”

    荀彧指了指荀攸胸前印上的工号,笑里都是温润。

    “我叫荀攸,”荀攸伸出手去:“之前在机械局当工程师,你呢?”

    “我叫荀彧,是县城第一中学的老师。”

    这就是两位主角的自我介绍,在故事开始前,我们可以再介绍一点背景和几个人物。故事发生在西北边缘地区的荒野里,几位即将出场的人物奉了指令,来到这片农场开荒并接受教育。

    除了两位主人公,还有四个略微有一些关系的人。

    第一个人叫扒手,初中毕业,比起身旁那些动辄大学生乃至博士的知识分子,他的学历有一些拿不出手。

    第二个人叫壮汉,高中肄业,他是第八小队里最强壮的人,会修汽车也会做木工活。

    第三个人我们且称之为冯教授,曾经是某个高等学府的教授,专业是植物学。

    第四个人就是赵队长,他曾经也在农场里接受教育,因为表现积极良好而被解除审判,如今留守在农场带领第八小队。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讲故事了。

    在这个农场里,原先不该有什么好听的故事,一切都开端都很平淡,平淡得就像他们每天早上起来在食堂吃的那碗野菜糊糊。第八小队每天早上起床后集合整队,到食堂用餐,然后每人领一把铲子或是锄头,由赵队长带领他们到农场的边界开荒。

    确切地说,农场没有边界,他们能开多少荒,种多少地,农场就有多大。除了上头发放的粮食以外,农场自耕自种的粮食就是他们额外的补给。不过到了第八小队的时候,能挖出来的已经全是沙地了,土质极其疏松,种不上一点粮食。

    但他们每天每人仍然有一定的配额,配额完成后就在荒地边的黑板上记上工分,没有完成的则要留下来一直到完成为止。

    在接连劳作几天后,荀攸就发现荀彧的身体非常虚弱,他时常冷汗连连,唇色发白,锄头轻飘飘地挥着,锄不起一点土。前两天他替他到食堂领了两个野菜团子,等荀彧回来的时候团子早都风干了水分,荀彧只能坐在床边就着水干咽。

    又过了两天,荀攸觉得这实在不是办法,他趁着大家伙儿都在食堂吃饭,自己悄悄跑出去找他。荒地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一段脚程,荀攸兜里揣着两个红薯,到的时候已经全凉了。

    其时刚刚入秋,农场在西北边缘,风刮起来早已有了透骨的凉意。荀攸远远地瞧见赵队长站在荀彧身边,月光正在头上赤冷冷地盯着他们,他赶忙躲到了一边的草垛子后。在风沙嘶哑的呼叫声中,赵队长忽然搂紧了荀彧的肩膀,荀彧明显受到了惊吓,登时抬手推开了赵队长,但赵队长盯着他的耳垂踌躇半晌,还是猛地在他耳侧亲了一口。

    荀攸看见赵队长走到黑板前,捡起沙地里的粉笔,把十五号下面记工分的格子改写成了满格。

    等赵队长走了,荀攸才从草垛子后走出来。那时荀彧正蹲在地上发愣,荀攸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哎。”

    荀彧吓了一跳,白净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荀攸把他扶起来,从兜里掏出红薯塞到他手里:“今晚只有这个,快吃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田埂里,荀彧低头剥着红薯皮,默不作声地吃着早已凉透了的红薯。

    “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好?”

    荀彧停下咀嚼,很快又继续吃起来。

    “以后我留下来帮你,”荀攸忽然站定了脚步:“你别让赵队长那样碰你。”

    草滩四周起伏着风声,荀攸在阴冷冷的秋月下看见了荀彧略微发红的眼眶,荀彧努力吞咽着,向来温润的声线里藏着难堪:“前几天没有,今晚是第一次。”

    这番解释其实是多余的,想来是荀攸的脸色很不好看,令荀彧心有戚戚,因为荀攸确实是十分懊恼。

    农场里时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为了在衣食或是劳作上得到一些方便。荀攸不是水至清则无鱼的人,他看过,也十分理解,有时还拿出几根烟分给赵队长抽,但他总是很难将这样的事情与荀彧联系在一起。

    在荀攸的印象里,荀彧是在污泥中孤影垂颔的莲,尽管他还未了解荀彧的为人,不过是由他的样貌推测至他的品性而已。

    第二章

    人与人之间的相交讲的全然是一种局势的运气,运气好的时候万象升平,谁都蜗居在自己的天地里,运气差的时候只好在仓惶中相聚。

    荀攸与荀彧就是如此。

    农场里的人分了几拨,先来的那批就是前辈,刚到的如他们第八小队就是新人。尽管都是读书人,先来的人身上已经沾染了集体主义的浮躁,他们这些后到的未免还有些生疏。因此前辈们很爱聚在一起开新人的玩笑,有荤有素,有雅有俗,算是百无聊赖间唯一的乐趣。但这些玩笑很少开到荀彧的身上,大约是他疏离而友好的微笑令旁人拘谨。

    作为荀彧的舍友,荀攸也沾了一些光,他们便时常躲在一边谈天,尽量与第八小队以外的人隔开距离。

    这段时间下来两个人相互了解了不少。

    荀攸的祖父辈至父辈都是生意人,早期染了红,过了几年好日子,还将他送去美国读了书,他的夫人就是在美国认识的。二人家境相当,很快就定下婚事成了亲,现今有两个孩子,大的十二岁,小的才五岁。

    比起荀攸,荀彧祖上光耀得多,他曾有一位先祖权倾朝野,因而后辈也不曾凋零。到了荀彧的曾祖爷爷一代,仍有人在朝为官,后来移居昆明,托蔡将军照拂才避开风头。荀彧的大学是在昆明一所临时大学读的,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回北京,也没有成亲,只是家中替他找了一份当地的教职。

    总而言之,如果没有这场闹剧,他们二人此生无论如何也不会相见。

    距离上次荀攸偷窥到赵队长的不轨行为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里他每天都陪着荀彧留下来完成任务,晚餐由壮汉替他们从食堂领回来放在宿舍。初冬的日头实在短,下午四点多天就黑透了骨头,光秃秃的土地上只有他们在躬身劳作。荀攸赶到他身边帮他把土踩平,然后扛起两个人的锄头道:“走吧,总算是最后一天了。”

    入冬后天气愈发恶劣,已经有几个身子弱的老人病倒,农场害怕闹出更大的事情,决定在明年开春再恢复劳动。

    “辛苦你了……”荀彧接过自己的锄头对他说。

    每天结束后他都要对荀攸说上这样一句话。荀彧先前绝不乐意麻烦别人,然而身体确实抱恙。任务是积累型的,今天做不完就留到第二天,长此以往,不要说凭借积极表现离开农场,他甚至可能在这里老死终身。在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决定接受荀攸的帮助,并将自己的饭食分给荀攸一部分。

    二人就这样默默保持着互帮互助的关系,除此之外就很少有交流了。在许多人一起劳作的时候他们很少说话,休息时扒手和壮汉插科打诨,他们也很少说话,但是每当人潮四散,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荀彧总是很想同他说几句话。

    没有去过西北草滩的人很难想象她的苍凉与壮阔,在那里晚秋的暮色真的与诗中写得一模一样,大漠上有肃直孤烟,落日是一块云蒸霞蔚的赤烈圆盘,惶惶不可终日地坠在他们身边。有时候荀彧迎着它跑上几步,他会觉得自己和荀攸被迫变成了坚毅的夸父,永远在逐日,却永远不知道日落那边的尽头是什么。农场周围还有别的公社和村庄,每当他们在荒芜的日落中垂手无为的时候,村庄里总会升起一缕缕炊烟,泛着温暖的醺色。

    那天他们背着日落处的山头往回走,荀彧忽然低声地说了一句:“虽然很辛苦,但是也有开心的时候。”

    这话说得不很得体,因为留下来替他劳动是荀攸额外的负担,荀彧想了想又赶紧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

    “我也觉得挺开心的,”荀攸笑着接过他的话头:“真的,有时候真是安静得可怕,但有的时候想想,又未尝不是一种磨砺。刚刚去记工分的时候你好像想对我说话,后来又没说,是为什么?”

    “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话罢了。”

    荀攸替他拨开头上的一根枯草,仍旧那样笑着:“已经落到这样的境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都是大事,你说吧,我听着。”

    当生命被压得格外扁平的时候,除开生死,什么都是天大的事,那一刻的荀攸就是这样想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头的村庄好像在烤鱼,”荀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闻见烤鱼的香气了。”

    一种莫名而静谧的快乐在二人之间慢慢地氤氲起来,荀攸竟然觉得十分开心,仿佛也闻见了空气中烤鱼的焦香。除此之外,他第一次发现荀彧是鲜活可爱的,比他眼睛里能看见的,比他往日在心里悄悄揣摩的还要鲜活可爱。

    当晚回到宿舍后冯教授来通知他们,说家属寄的包裹统一到了,要去赵队长的办公室领。荀攸放下粗粮馒头擦了擦嘴,问荀彧去不去,荀彧摇摇头:“不会有人寄东西给我的,你去吧。”

    家属的包裹是农场所有人的救命稻草,里面大多是吃的穿的,因为钱和粮票在农场里用不着。荀攸的妻子给他寄了一个异常大的包裹,里头装着总共七八件过冬的棉衣和毛线衣,几包干炒面,还有零零散散的奶粉和饼干。打开大衣的时候从里头掉出一封信,荀攸拿着那封信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也没有打开。

    壮汉和扒手知道他拿了个大包裹,都跑来想要吃的,两个人坐在荀彧的床上,想着等他把信读完了再伸手。荀攸下了决心,终于把信撕开了,里面是两张分开的纸,一张是信纸,一张是单位批复下来的离婚文件。荀攸松松垂着手,两张纸就被门缝里钻来的风吹落在地。

    三个人赶紧将信拿起来看,看完后扒手和壮汉一句话没敢说就走了,荀彧将信纸折好了放回信封里,又递回给他。荀攸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前,愤怒和前途未卜的恐惧又让他无话可说。荀彧站在他身旁弯下腰来问:“还好吧?”

    荀攸睁着眼睛流泪,他的晚饭没吃几口,这一来一回大起大落,竟让他眼前发起朦胧的黑影。荀彧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侧脸,索性蹲下来把馒头塞进他手里:“吃点东西会好很多。”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灰尘星溅的泥地上,再晕成小小的泥滩。荀攸将馒头慢慢地掰成两半,再慢慢地塞进嘴巴里,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

    第三章

    扒手和壮汉是两个嘴上没把门的,第二天第八小队有一半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在食堂里埋头吃着饭,时不时在荀攸背后交谈几声。荀攸只觉得气短胸闷,没吃几口饭就回了宿舍。

    荀彧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四个窝头和菜糊糊,放到两个人各自的凳子上。

    “吃点东西,别把身体熬坏了。”

    荀彧坐在他身边,替他将饭盆的盖子打开,菜糊糊还是热乎的,一股温热的腥气从饭盆里飘出来。荀彧搅了搅菜糊糊笑道:“难道要我喂你不成?”

    荀攸不是个固执的人,他并不善于长袖善舞,却很会通融,如果荀彧不来哄他,过个半天他也就吃了。但不知道怎么的,他不愿对着荀彧闹脾气,于是接过了勺子和饭盆自己一口一口吃完了。

    每日的劳作取消后,长日便难以消磨,两个人洗了碗回到宿舍,荀彧就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小小的口琴。那天阳光非常好,他们将门口的布帘子掀起来,让晴空万丈往屋里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