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道的很多人不出意外地打电话或是发短息问候,在御幸的示意下泽村并没有把事实告诉他们。
公式战将近尾声,中日龙以联盟第二的成绩稳稳进入了季后赛,这对于不怎么上场的泽村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今年又能多一点机会和御幸搭档投捕。
二三名的争夺中,泽村只上场投了两局,捕手是之前一直搭档的另一个前辈,或许是监督也察觉到了一些东西,渐渐地不再让御幸整场整场地负责捕手这个位置。
几乎是一番鏖战,中日龙拿下了险胜,这样一来,竟然就时隔七年地冲进冠亚军争夺战了。
冠亚军战的对手是阪神老虎队,听说双方的老板都有亲自道现场观战,御幸在准备的时候给泽村指了几个方向,听说该来的都来了,不知道不该来的有没有来。
小林一如既往地坐在板凳区监督身后的位子上,因为上一次的事情过后,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疲倦,连一向精致的妆容都开始毛糙了起来。
泽村分别上场1局半和2局,迄今比分是一胜一负,最后一战将是决胜战。
野球场的看台上做起了各式各样的应援,泽村被一阵一阵的轰鸣激得血脉沸腾。
一军监督回头看了眼泽村,朝他勾了勾手指。
“小鬼,到你了。”
在牛棚热身结束之后,泽村上场前回到板凳区。御幸在之前的两局已经换上了场,此时正蹲在本垒上进行防盗垒守备。
“在去长野之前,我打了一个赌。”
泽村吓了一跳,发现身边一直没吭声的小林突然抬起头看向他。
“我赌,如果在长野看的前五场比赛中能够看到你的话,我一定要让你加入球队。”小林捋了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在手头记录着一些什么,虽然看上去像是不经意聊起的,泽村却直觉小林是特意讲给他听的。
“然后第三场比赛,我就看到你那个大暴投,脸上还挂着‘为什么你接不住那个球’的嚣张表情。”小林笑了起来。
“我之前看过你们的甲子园比赛,”小林把手里的工作停下,坐直了身体,看向那块野球场,“我觉得棒球不能缺少像你们这样的选手,这样的投捕。”
“所以我赌赢了球队的未来,而你,”小林用笔点了点正呆滞地看向她的泽村,“你赌赢了时间。”
监督朝后头看了一眼,示意泽村上场。
“你知道无论过多久,都会有个人在球场上等着你的。”小林说完了这句话,眉头轻轻地一皱,把头低了下去。
那时候泽村以为这个年轻的女球探是被自己所说的话感动了,因为的确,在那个时候,有个人正蹲在本垒板上,朝板凳区的方向投来期待的目光。
他赌赢了时间,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中日龙获得了本赛季中央联盟的冠军,最后站在场上的那对投捕在再见三振的响声下,奔向了对方,紧紧相拥在投手丘和本垒中间的那个位置上。
同样也打破了这前这对投捕长期不和的传闻。
秋季集训结束后,泽村拎着大包小包,装满了两个行李箱各种爱知特产准备回长野。
临出门被御幸嘲笑了一番,并且表示除了开车,别的不会帮他搬上火车,原因是太丢人了。
结束了这个赛季之后,御幸并没有很轻松,因为他有大量上面抛下来的通告要接,逐渐的在家里呆得时间越来越少,泽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摆弄高科技而不得不打电话咨询川口前辈的情况也越来越多。
泽村拖着两个重重的行李箱回程,临进车的时候还不忘艰难地扭头嘱咐御幸。
“记得发短信哦。”
“哦。”
“新年要打电话哦。”
“好。”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哦。”
“知道了。”
“饭要好好吃,不要睡沙——”后面的话被电车即将运行的提示音盖过去了。
泽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搬上车,回头的时候车门已经关上了。
御幸在门外好笑地看着自己,还做了个“白痴”的口型,然后看着泽村气得鼻孔冒烟却没有办法从车里跳出来拎他领子。
看见御幸的身影很快的倒退,消失在视野里,泽村突然感觉心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他觉得御幸一个人站在站台上的样子太寂寞了,竟然有些忍不住想要留下来的冲动。
泽村正躺在被炉里打盹,被一份纸质的东西砸在脸上,泽村砸吧砸吧嘴,看见泽村妈一脸着急的样子。
“小荣,这是不是你认识的同学?”泽村妈把报纸摊开,指了指上面的一篇报道。
泽村愣了愣,感觉睡意一下子从身上撤走了。
——《中日龙爆出惊天内幕,一投一捕将在明年初完成转会!》报纸下面的照片放的是御幸一也和成宫鸣的照片。
指向意味再清楚不过。
泽村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儿子抓起一边的手机,从被炉里一下子窜了出来,跑上信号最好的二楼。
手机打了半天才有人接起,御幸好像也是刚睡醒的样子,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这家伙!我回来到现在就没发短信过来过!”泽村对着通话孔吼道。
“我现在不是接你的电话了吗……”
“报纸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那一端安静了一会儿,泽村听到身边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沙发特殊的质地在会发出的声音:“我还没收到球队上面给我的消息。”
“什么意思?”泽村心里一跳。
“……没什么,”御幸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好好休息,明年春训会有很不错的后辈进队,你要争气一点。”
无法拿捏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什么都解释得通,泽村捏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个好年,泽村。”御幸低低地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就像是在自己耳边低语一样。
大概是连续几天没怎么睡好导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在过年后的第三天泽村就启程回到了名古屋。
毕竟是住了一年,和大叔混了个脸熟就进到了楼里,因为等不到电梯,干脆就拎着行李箱走楼梯上去,不知不觉累得满头大汗。
行李箱轮子刮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拉着箱子泽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突然感觉很紧张。
然而门里面没有反应,又敲了几下,里面还是没有人回应。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泽村掏出钥匙打开租房的门,一股冷冽的空气忽然从房内扑向他,钻入他的衣袖领口。
泽村首先打开卧室的门,里面没有人,床上十分整洁,几乎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接着又冲进浴室,吧台上放着两个杯子,里面各一支牙刷和牙膏。
最后才朝客厅的沙发上投去了目光。
依旧整洁干净,连用来吃饭的小桌上也空空如也。
原本空旷的房间忽然只剩下冷风灌进房间的声音,窗帘摩挲着窗台、窗框甚至墙壁的沙沙声都能在整个空间中产生回响。
连灯都没有开,泽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房间里,听着自己有点颤抖的呼吸声从两边反传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心跳声透过内脏传递到自己的耳膜里。
御幸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刚想掏钥匙,伸手一碰门竟然开了。
他第一个反应是有小偷进来了。
贴着门听了半天,但是里面没有任何的响动,直到小心翼翼打开半条缝的时候,看见门边那个熟悉的行李箱。
恼火地抓了抓脑袋,大叹了一口气,直接推门进去:“我说,你回家灯也不开门也不关的……”
厨房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转过头来,用御幸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
泽村像是又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了一个事实,接着难看地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朝他跑了过来。
把一脸惊讶的御幸紧紧地抱住,甚至是用两条胳膊钳住他整个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每收紧一分,每闻到一丝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都在向自己确认御幸这家伙就在自己的眼前。
直到被御幸支着额头撑开,泽村还没把流出来的眼泪和鼻涕在他身上蹭干净。
“不是吧……”御幸看见泽村这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我回来看到没人……”泽村吸了吸鼻涕,一抽一抽道,“我还以为你这个混蛋又不辞而别了。”
“什么叫‘又’啊?”御幸用力把人支开,抽了几张纸巾在肩膀上擦拭着。
泽村知道自己理亏,全程看着御幸又抽了几张纸巾擦着自己的杰作,在旁边默默地又流了一会儿眼泪。
御幸听见背后又开始频繁地抽泣,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泽村:“你以为我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