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终于轮到是巴基留在原地,而史蒂夫自己离开。
“当然会回来啊。”巴基轻轻叹了口气,对史蒂夫展露出一个微笑,“我是你2023年的‘监护人’嘛,乖乖等我回来。”
巴基有很多事需要做,首先就是要回家换上自己的衣服,并祈祷在此过程中不会遇到另一个史蒂夫,因为那只会引发尴尬。然后,他大概需要找尼克·弗瑞申请一个新手机。
但他一开家门就看到了“另一个”史蒂夫。
史蒂夫正围着围裙煎蛋卷,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能做得可口的食物之一——只有山姆·威尔逊对此表达过疑虑。
听到巴基回来的声音,史蒂夫扭过头,手上不知不觉停止了翻搅锅铲的动作。
“……嗨。”巴基愣在门口。
他发现史蒂夫脸色有点不好,眼眶发青,应该是昨夜没睡好。
“嗨……”史蒂夫的目光呆呆落在他脸上,“你……把胡子刮了?”
“唔……”巴基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硬生生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好看吗”给憋了回去。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有点把握不住与史蒂夫谈话时的分寸了。曾经感觉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如今如果出现在他与史蒂夫之间,那就活像是在调情。
于是巴基指了指锅:“要糊了。”
“啊?哦哦!”史蒂夫手忙脚乱地关掉火,还好,只有边缘有一些焦脆发黑。
他将蛋卷盛起来,吸了口气,大声说道:“正好我煎了三个,一起吃早餐吧。”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显然,在史蒂夫的期待中,巴基不会拒绝他。
但巴基是真的想拒绝。在经历了昨夜与另一个史蒂夫的疯狂与纵欲之后,他还没有准备好要如何面对这个史蒂夫,
可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暴露出他的饥肠辘辘。
史蒂夫冲他莞尔一笑,主动帮他拉开那把属于他一贯位置的餐椅。
此时再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巴基只好走过去,局促不安地坐下,然后看着史蒂夫将餐盘放到他面前。
当史蒂夫的目光轻飘飘划过巴基松松垮垮的领口时,忽然在某个位置滞住了。
“衣服有点大,格兰特的?”他装作不经意般问了一句,然后非常自然地帮巴基整理垮下去的领子。
史蒂夫的手指不小心划过了巴基的脖子,那令巴基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天哪,他几乎没法好端端地就这么坐在这里,假装昨夜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也没法强迫自己认为史蒂夫和史蒂夫是两个人——他们明明就拥有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味道……他就是他,只是存在了11年的时差。
而现在,那只曾经探入过他的身体里、帮他扩张和爱抚的手指,此刻正划过他的脖子。
想到这个,巴基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史蒂夫的手指悬停在空中片刻,然后尴尬地垂下。
他端起自己的那盘煎蛋卷,坐在巴基身边,开始沉默地用餐。
一时之间,餐厅里只有刀叉轻微碰撞餐盘的声音,史蒂夫的手肘难以避免地与巴基的胳膊触碰到,每一次轻微的摩擦却都令巴基心惊肉跳——就是这双手,昨夜与他十指交扣,将他钉在床垫上,然后……
幸而山姆的及时出现拯救了巴基备受折磨的“性幻想”——那家伙迷迷糊糊从卧室里走出来,并差点被凳子绊了一跤。
“靠!”他踹一脚,咒骂凳子,耸耸鼻子,皱起眉头开口抱怨,“哇,队长,你怎么又煎了蛋卷——”
然后他就顺着史蒂夫看到了刚回家的巴基。
山姆显然意识还不够清醒,习惯性地冲巴基吹了个口哨:“嗨,美人,终于舍得回家找爸爸了?”
巴基冷哼一声:“怎么,想我了吗?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蠢事?”
山姆顺嘴调侃:“哪有你蠢呢,蠢事都被你给——”
巴基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比他掰断那根钢笔时还要难看一百倍。而显然,坐在他身旁的史蒂夫也没好到哪儿去。
山姆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然后以超光速想起了昨夜发生过的一切——他与史蒂夫之间那场糟糕无比的“谈心”,以及巴基很有可能和另一个史蒂夫做了一些他并不想去想象的事。
操操操,你这张嘴啊!山姆在脑海中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去洗牙。”他手忙脚乱地瞎比划着,“噢不,我是去刷脸——操,算了!”
山姆风风火火逃进洗手间。
不能再纵容这尴尬的沉默横亘在自己与史蒂夫之间了。在气氛变得更差之前,巴基干咳了一声,放下餐具,勉强主动开口道:“所以,你昨晚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没接到那个电话我很抱歉。”
“不必道歉,我能理解,巴克。”史蒂夫插起蛋卷,“其实我没什么急事,你可以忙你的。”
“我没忙。”他回答,试图欺骗史蒂夫。但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无情揭穿他的谎言:“不,你当时的确很忙。”
“只是出了点意外——”你正忙着被史蒂夫操——11年前的史蒂夫,这可真是太他妈可笑了。
“然后手机摔坏了。”而11年后的史蒂夫对此一无所知。
11年后的史蒂夫木木地盯着餐盘,艰难地吞下最后一口的食物。
“没关系的,巴克,我真的能理解——需要我帮你申请新手机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巴基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最终选择站起来,“我吃好了。”
这简直太糟糕了,他和史蒂夫的关系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可靠的支点了——在他与另一个史蒂夫搞到一起之前,至少他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忘掉史蒂夫,向前看,摆脱这段无望的感情所带来的困扰。
假设他真的拥有一个约会对象,并且这个约会对象并不是任何一个史蒂夫·罗杰斯的话,那么他就能欺骗自己,把史蒂夫仅仅当成他最好的朋友,不存任何邪念。
可现在不行了。在昨夜过后,每当他看到史蒂夫,每当他们发生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他与史蒂夫本可以亲密到什么地步——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史蒂夫盯着他时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喜欢史蒂夫彻底打开他,侵入他,从身体到灵魂,占据他的所有。
巴基将餐盘丢进水槽,落荒而逃。
他想,他是暂时没法继续在他们的“家”里住下去了——原本他还一直在犹豫这件事,以为自己应付得了两个关系不同的史蒂夫。但现在,他知道了,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在卧室中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后,巴基对着穿衣镜换衣服。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身上那些昨夜残留的痕迹。年轻的史蒂夫不知轻重,比如掐着他的腰用力时,显然就失了分寸。
可有一处痕迹就明显是史蒂夫故意而为之的了——巴基靠近镜子,盯着自己的锁骨,那里有一处非常明显的紫红色吻痕。
该死的,他先前在安全屋洗漱的时候,怎么就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呢?他猛然想起刚刚史蒂夫还帮他整理过衣领,史蒂夫的目光曾在这里逗留了片刻,然后特意帮他把衣领拉高。
天哪,史蒂夫一定是看到了……史蒂夫看到了巴基身上残存的欢爱痕迹,可他却并不知道,制造这些痕迹的人,正是他本人。
巴基咬咬牙,将领口拉好,拽着旅行箱走出房间。
“你这是……要搬走吗?”史蒂夫愕然盯着他正拽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要和格兰特同居了吗?有点……太快了吧。”
巴基忽然觉得非常难过,这份突如其来的难过令他的胃抽搐起来——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主动离开史蒂夫……至少不是以这种形式,和这么匪夷所思的原因。
但他仍然保持着微笑:“我想我该跟格兰特试试,正如你说的——他是个好人,他很合适。我都一百多岁了,却只爱过这么一个人。”
史蒂夫凝视着他,喉结上下蠕动,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纠葛。有那么一瞬间,巴基甚至以为史蒂夫会阻止他离开。
但他还是听到史蒂夫说:“你说得对。”
声音很低落。
然后史蒂夫扭头,对着洗手间喊:“山姆,你怎么还在洗手间呢,不出来和巴基道个别吗?他要搬去和格兰特同居了。”
“不!”山姆藏在洗手间里尖叫,就像那里是他的安全屋,“他根本不需要道别,我们还是每天都能见到他——说真的,我他妈想躲都躲不开!”
“的确,你逃不掉的,山姆·威尔逊。”巴基赤裸裸地威胁他,“你得记住,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如果让我知道你干了什么蠢事——”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巴基·巴恩斯!”山姆尖锐地反驳他,“但你可别试图闯进洗手间,我会拼死抵住这扇门的!”
“谁他妈要进去看你拉屎啊!”巴基摇摇头,然后再次看向史蒂夫,“那……我先走了。”
史蒂夫的双手攥成了拳头。他凝视着巴基,身形微微晃动,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做什么傻事。
区区一秒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抱住巴基。
“如果他欺负你……”他伏在巴基的肩膀上说,艰难地说道,“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立刻告诉我,我就去揍他,好吗?”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涌上鼻头,巴基迅速闭上眼睛,避免泪水当着史蒂夫的面夺眶而出。
“不会的,他对我很好,从没辜负过我。”他低声说道,拼命压抑着喉头的哽咽,“你知道吗,如果我想揍他,他甚至可以卸掉自己的所有武装,连命都不要了,就那么躺在那儿,任我一拳拳揍下去……真是个十足的傻瓜……”
巴基说不下去了。他从史蒂夫怀里挣脱出来,拉着旅行箱匆匆离开了他们的家。
当另一个史蒂夫看到巴基回来并且还拖着行李箱时,开心得像一只撒欢的金毛犬。
“你要和我住在一起了吗!”他狂奔过来,一把将巴基抱起来转了个圈,“太好了,这简直就是我的梦想!”
“行了行了,别闹了,先把你手机给我。”巴基冷静地说道,“托你的福,我得马上找弗瑞申请新手机。”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话很快拨通,弗瑞在那头有点紧张地问:“罗杰斯?出什么事了?”
“是我,巴恩斯。”巴基说,“放心,没出事,只是我的手机不小心摔坏了,需要一部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