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冷冷得甩开她的手,又仰头饮了一口,道:“你认错人了。”
阿瑶心中满是不解,她又欲追上去,却被林清身法巧妙得躲开。
“姑娘,这大半夜的,你追着我一个陌生男人成何体统。”林清脸上满是不愉,“我真不认识你,麻烦你不要纠缠我了。”
“清哥,我……”阿瑶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她不敢相信这个人不是林清,但对方冷漠的态度却着实伤透了她的心。
那人似是已将壶中清酒饮尽,晃了晃酒壶,便随手扔进了一旁的河里。
阿瑶眼看着他再次走远,却再也没勇气追上前去。她红了眼眶,站在原地直到林清的背影完全消失。心中怅然若失,呆呆得回头,一步步像是踩在棉絮上往来时的路走去。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街市中喧闹人群像是已经散去了。阿瑶心里苦闷,一时没有察觉,等她再抬头环视四周时,却不知道自己行到了何处。
到处皆是影影憧憧。低矮房屋鳞次栉比,却不像是有人居住,这么晚了没有一点灯光,唯有头顶一轮圆月此刻更显得诡异无常。
阿瑶紧张得捏紧了手绢,一双美眸俱是清泪。忽然间她耳边听得一声尖细的猫叫,一道漆黑鬼影从她眼前闪过,吓得她往后跌倒!
那猫叫声愈发尖利,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要将她围住,暗影中一只利爪从她身后探出,正要一爪扑向她时,一道白芒剑光从天而降,将那爪影斩成了两断!那猫叫声变得更加悚然,暗影聚成一团,似一只庞大猫妖形状,映在那月光下面,张牙舞爪便要向她袭来!
阿瑶正惊恐万分时,一个人影站到了她的身前。只见他刀已出鞘,那长刀上有一道黑芒隐隐流动。那猫妖见了他立刻汗毛倒竖,影子飞快缩成一小团,便要向墙根处溜走——
那人似隐约叹了口气,刀影一闪,那猫妖便发出一声凄厉叫声,瞬间化为飞烟。
眼前一切发生得太快,阿瑶只能傻傻得看着他走到墙边,从阴影处捉出了一只黑色小猫。那猫此刻乖顺得躺在他的怀里,一下下舔着他的手指。
“清哥!”阿瑶知道他一定不会眼睁睁得看着自己陷入危险,他还是那个总是在危难时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林清大哥!
“姑娘,我说过你认错人了。此处常有妖孽出没,我只是来捉妖的。”
林清对她依旧冷淡,反而对着那只小猫的目光中多有一分怜惜。
“我不杀你,但你也别再想伤人了。去吧,愿你好自为之。”他摸了摸那黑猫柔顺的皮毛,便将他放在了地上。那黑猫回头瞧了他一眼,很快便一溜烟躲进了夜色之中。
林清将长刀收回鞘中,站在原地似是思索了片刻,又自言自语道,“没酒了啊……”
他摇了摇头,正要往外走,却忽然被人从背后给拦腰抱住了。
“清哥!你就是清哥!你别走,我找了你好久!”
阿瑶抱住他不依不饶得说。
“找了再久又有何用呢……”
林清像是冷笑了一声,便试图去甩开阿瑶抱着他的手臂。但阿瑶这回下了死心,紧紧得揽住他不给他走,林清蹙着眉却又不好伤到她,一时之间竟然僵住了。
“姑娘,你……”
他话音未落,却忽然感觉一股比先前强之数百倍的妖气从暗处猛地袭来!
“小心!”
林清转身将阿瑶挡在身后,那妖气到了他面前却又骤然转向像是奔着他身后的女子而来!
阿瑶一时大意被那妖气卷倒在地,手臂擦伤了一大块,鲜血淋漓。林清拔刀斩开了她眼前黑雾,才使她免于毙命。
林清见那黑雾散开又迅速聚拢,只用刀好像不够令其现形。这妖气凛然磅礴,不像刚才那只仅仅修炼百年的猫妖。他眼中寒芒闪过,便放下了长刀,自指间凝出了一簇幽焰般的黑色暗光。
阿瑶顿觉周身冰凉,这种感觉她遇到过,那日还在恶轮山脚的小村庄时,她在逢魔时刻遇到了那个提着灯笼的少年,那人给他的感觉便与此刻如出一辙。
林清手中黑芒化作一道利刃向那雾气撞去,却听那黑雾中发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他心中一震,立刻将黑芒收了回来。
那雾散去了,一个二八年华鹅蛋脸,看着憨秀可人却长了一双魅人至极桃花眸的少女气鼓鼓得站在原地,指着他便道:“你干嘛这么护着她呀!”
阿瑶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此时不明所以得看着她的清哥,却发现他脸上似是终于有了反应,那双眸子也不再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霜。
那女子瞪了她一眼,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阿瑶吓得立刻躲去了林清背后,那女子更急了,扬手就想扇她,却被林清给一把握住手腕,甩到了一边。
“裴大人……”那女子可怜兮兮得忽闪着美眸,娇声说,“她还敢抱着你,我就想替主人教训她一下……”
阿瑶感觉林清岿然不动的身躯似是颤抖了一下,她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只能无措得看向对方。
“他人呢。”
林清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
那女子见状不敢再妄言了,规规矩矩得垂着手说,“主人仍在闭关,他说如果你想见他就让我带你去,如果你不想……那就算了。”
阿瑶看着林清,他似乎已从之前的震惊中恢复了平静,沉静了半晌,淡淡得开口道:“带我去吧。”
“那她怎么办?”女子促狭得冲他眨眼道。
“我不走!”阿瑶在林清发话前就先抓住了他的胳膊,又被那女子凶巴巴得瞪了一眼,她又吓得赶紧放开。
“阿瑶。”林清回过头来,第一次正视了她的眼睛,“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回去吧。”
阿瑶咬着下唇,终于鼓足勇气对他说:“清哥,我自你走后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你,如今我见到你了,不管有什么危险,我都不会再走了!”
林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那女子捷足先登道:“哎,你还来劲儿了。不行,我就要带着你去见主人,看主人怎么惩罚你!”
阿瑶顿觉天旋地转,一阵黑烟过后,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到了哪个地方,四周白茫茫一片,但她却听得到头顶有声音传来。
“你干什么,放她出来!”
“哎哟,没事的,裴大人……她在我袖子里待得好好的呢,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们赶紧启程吧,你不是也想尽快见到主人嘛!”
“你——”
“我肯定听你的话,你说不让她出来我就给她藏着好了吧!”
阿瑶向四周呼喊着,却徒然无功,那女子的声音忽然又从天而降,透着一股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洋洋。
“你喊半天他也听不见的,再说了,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喊了又有什么用呢。”
阿瑶心中忐忑难安,便放声问道,“你究竟是谁?!清哥他……他又是什么人?”
“我叫王绥,乃九仙山朱星洞中修行上百年的狐仙,能到我乾坤袖中游览一圈,也算小姑娘你祖上积德啦!”
“什么狐仙,我看你是只妖精还差不多!”阿瑶气恼得道,“清哥呢,清哥在哪儿!”
那王绥复又娇笑了一阵,才道:“他就在我旁边呢,等裴大人见到主人,八成就把你给忘了。”
阿瑶有些失落得道:“你叫他裴大人,林清果然不是他的真名吗?”
“那是当然,他怎么会告诉你真名……普天之下只有主人可以直唤他的名讳,你看他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但是清……裴大哥他总是会在危急时刻保护我,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王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小姑娘还老要和她顶嘴,看她不挥挥袖子把她震个上吐下泻的。
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裴文德严冷的目光令她心里哆嗦了一下,乖乖得把手放了回去。
“你再胡闹,我就把你扔去密印寺好生反省。”
一想到那灵佑和尚和成堆的经书,王绥立马没了熊心豹子胆,讨好得眨着眸子望向他说,“我保证对阿瑶姑娘好好的,等见完主人我就送她回去。”
裴文德看着她的目光中有一丝失望,“我还以为你真的心性未泯,早晚能修成正途。看来还是他看你看得准。”
王绥冲他吐了吐舌头,一脸烂漫得道,“得道成仙有什么好,人说神仙都没有七情六欲,那岂不是无聊极了。这世间情爱如此精彩,让人流连忘返,我看啊,神仙还没有我这个小妖活得潇洒自在!”
她偷偷瞄向裴文德,那人没什么反应,或者应该说自从见到她,裴文德除了第一眼之后便表现得极为平淡,仿佛早已预知了今时今日的到来。
冬雪刚过,长安郊外的临仙湖上仍结着一层碎冰。湖岸边红番招招,烟索寒江一片萧瑟,却仍有络绎不绝的人自各处而来,只为一览群芳,醉生梦死一番。
这便是长安最大的秦楼楚馆,裴文德见那各色女子或掩唇轻笑或眼波流转,有一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就在这种地方闭关?”
王绥拉着他的手大大方方得走了进来,几个眼刀便扫走了想要凑上来和裴文德搭讪的女子。
“主人只有肉身在此,元神尚未归来。”
裴文德皱了皱眉头,还未细思,便有一女子凑了过来媚笑道,“阿绥,这是哪位公子,好生英俊,你也不同众姐妹介绍一番。”
王绥在这烟花柳巷可谓是如鱼得水,她贴着裴文德的胳膊,挑了挑眉毛,道:“这是我情郎,怎么能介绍给你们认识。”
那女子夸张得掩唇惊道,“怪不得连那奉亲王想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原来你有了意中人呀。”
“那是。”王绥在心里想,我连当朝皇妃做过,一个亲王算什么玩意儿。“我情郎不比那奉亲王风流俊朗多了,谁看得上他呀。”
裴文德听她二人你来我往只觉得无聊至极,这小狐狸还真是一点没有变化,总是口无遮拦小孩子心性。
他本欲离开,却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熟悉至极的气息。
如荼蘼,如荒芜,如一片空白。
“你这情郎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王绥立马转过身来,慌张得捏着袖子对来人垂首道,“公子,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