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跟那魔物究竟有何关系!”
容姿清丽的白发男子嗅了嗅空中弥漫的潮气,脸上带着一丝惊异,“他竟然选你作为容器?”
裴文德又感觉腹中隐隐作痛,“什么意思?”他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那魔是万万重地狱最深处黑水而生,无形无态,他通过阴阳鼎来到人间必要寻找附身的器皿,但寻常人类可没法承受他的力量,他只能自己造一个……”白夜的目光在他的腰腹上逡巡,“他与你交合正是要借你腹中魔胎现世。”
“荒唐!”
裴文德一掌扇到了这口不择言的蛇妖脸上,他无法相信自己身为男子竟然会为一条梦中的巨蟒怀上魔胎。
白夜大笑了三声,仿佛觉得眼前人的暴怒十分有趣。他说:“你是缉妖司的首领,也是煞气深沉孽障无数之人,想来这普天之下也没有比你更合适那魔物的家伙了。”
裴文德强压下心中怒火,瞪着他说,“那魔物现在何处,他又为何能化为蛇型?!”
白夜平静得看了他两眼,那对妖异的瞳孔微微收缩。
“蛇性本淫,为了诱你与他交合才化为我等蛇类。你是不是……也在过程中感受到无上欢愉了呢?”
那把穿过他肩头的长刀又再次撕开他的肌肉,白夜痛得咬紧了牙关,恨恨得盯着眼前之人。
裴文德收回染血的利刃,严冷至极得说:“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死有什么所谓,不过是再变回林间小蛇重新修炼……而你会生不如死,成为天下的罪人!”
“你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如果我取走你体内蛇丹交予密印寺炼化,你将百世不得离开,重新修炼成型怕也是痴人说梦。”
白夜脸上划过一丝恐慌,他垂下头沉默半晌,从喉中吐出了一片黑色蛇鳞。
“这是他现身时留在竹林内的蛇鳞,我用它修炼功力,所以才会被你们的降魔阵吸引而去。他幻化为蛇,所以我能感知到他的魔气。”
裴文德捡起了那片黑鳞与自己手中的对比,果然是一样的。
白夜仰头看着他,“你要是想找到他,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蹙眉问道。
白夜冲他展颜一笑,明媚若姹紫嫣红。
缉妖司众人对于首领单独带着这只蛇妖出行深觉不妥,梅更是跟了一路直到被裴文德严词呵令才又气又恨得回了头。
用白夜的话来说就是,带着他们无非是给那魔物多添些食物罢了。
“你一直不睡觉会死的。”
裴文德看了一眼被他捆住双手的白发蛇妖,不予理睬。
白夜身上的伤势复原得很快,虽被他当囚犯缚住,但神情却轻松得仿佛与他同游。
“你不睡觉有什么用呢,魔胎已种,只要不根除你身上的魔印他早晚会在时机成熟时现形附身,到时候我怕你连对付他的力气都没有。”
裴文德已经三日不眠不休,精神匮乏又被这蛇妖叨念,狠狠得剜了他一眼说,“关你何事!我就算把肚子剖开也不会让这邪祟得逞!”
“当然关我的事。”白夜脸上露出委屈表情,“我也累得要死啊,裴大人。你以为妖就不需要休息的吗?”
裴文德被他念得烦了,只好找了家客栈稍作休息。这几天他腹痛感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想到那是因为魔物留下的孽种,他就恨不得自尽了事。但如果他死了,这魔物说不定又会找上其它猎物,终归不是个办法。
白夜坐在离他不远处闭上双眸似是休憩了,光华如雪的白发垂落下来在黑夜中无比澄亮,他一身纯白似与肌肤融为一体,面容清隽不带一丝媚色,比起蛇妖更像是圣仙降世。
但妖终归是妖,哪怕长得再美再清,身上那股妖气依旧是挥之不去。
裴文德不知为何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窗外月华倾泻,落在这一室暗屋中仿佛烟波浩渺。
几日疲劳浮上心头,他终于还是支持不住睡了过去。
等裴文德清醒过来时,已是天光乍明,他睁开眼睛入目所见的是一双柔亮干净的眼眸,满怀柔情得正注视着他。
他猛地从白夜的膝盖上坐起身来,昨晚一觉睡得酣畅,竟没有被魔物入梦侵扰。
白夜一手撑着脸颊,好笑得看着他,说:“是不是睡得挺好?我为了帮你入眠可是耗费了不少精血,不感谢我一下?”
裴文德这才觉得唇边有一丝血腥气味,他抹了抹嘴唇,手背上留下了些淡红的印记。
“这是什么?”
“蛇类的催眠之术,用我的鲜血为引让你进到我的梦中,就可以让你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梦。”
怪不得梦里一片繁花盛景,他仿佛一条游荡于山间的小蛇,看尽了山川河流、皑皑冰霜,这蛇妖的梦境竟然如此祥和。
裴文德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生硬得道,“你做这些无用的事情干什么。”
白夜叹了口气说,“可能是为了让你对我印象好点吧,毕竟现在我可被你挟持着,说不准你裴大人心情一不好就把我拿去炼丹了呢。”
“……只要你帮我找到那魔物,我就放你走。”
白夜看着他,眼波流转,声若清铃。
“裴大人,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
裴文德无奈失笑,“你那什么破条件,让我每日给你梳头发,你没长手吗?”
“我是蛇啊,本来就没手没足,是你不准我变回蛇型的,这人类的样貌可烦死了。”
白夜说着就把怀中木梳递了过去,裴文德只好接过来,他心想你这原型过山间草林还行,走到市井中还不把寻常人家给吓死。
顺滑白丝在他手中如绸缎一般,白夜背朝他坐在那儿一副享受的模样,一点儿没有头几日在缉妖司内那血肉淋漓的惨状,倒真的像他梦中所感的那般恣意山水的快活。
想来这蛇妖倒比自己过得更像是人类一些。他自母亲被虎妖活生生吞掉之日起,便恨透了世间妖魔,数十年间杀戮成性,满眼尽是血色荼蘼。灵佑倒是有心劝他向佛,但那青灯古佛却依旧难化他心中孽障。已不知多久未曾感受过心中平和,昨晚这蛇妖的梦境却给了他一次仿佛梦回故里、抛却肩上一切重担之后的释然。
但是梦境终归虚幻,这条艰辛的长路注定还是要他独自走下去。
一想到那魔胎之事,他不自禁得捏紧了手中木梳,牵扯到了那头青丝,引来白夜一声叫唤。
“抱歉……”裴文德刚说完又有些后悔,他和这蛇妖道什么歉呢。
白夜回头似是高傲得瞥了他一眼,嘴里念道,“算了,以后慢慢学就成了……”
裴文德眉心一皱,不知这蛇妖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刚想发话时,窗外一只信鸽扑腾着落在了檐上。
他取下鸽子脚上的信件,看完后眉心总算舒展开来。
灵佑汇聚各地僧人重研古籍,总算找到了破除魔印的方法。裴文德并非普通人类,而是饮下过妖族之血的半妖半人。妖与魔根源互斥,只要他能加重自己体内妖气,那魔印自然无法久存,一旦魔印消失,那魔物自然无法发挥十足力量,降魔符就可将其永久镇压。
但如果通过饮妖血来加重妖气,他也会变成妖类,无法再保持人类的心智。
对裴文德来说,只要能镇压那魔物,在彻底化妖之前自尽便成。
他从九岁进缉妖司开始,早已做好了身死陨灭的准备。
然而在他下定决心之时,却听白夜悠然得来了一句,“你别老想着死啊,裴大人。原来破除魔印的方法这么简单,这群老秃驴早说不就成了嘛。”
他抬首看向对方,白夜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眼中光华流转,甚是动人。
“我们蛇族有人蛇双修大法,不需要你饮妖物之血便可加重你体内妖气,我已修行百年,足够帮你解除魔印。”他狡黠一笑,“当然,这得看你裴大人的意思,是愿意委身于我还是更乐意宰了我喝我的血呢?”
裴文德捏紧了手中纸条,他自然听说过蛇妖的双修之法,如白夜所言,这确实是能够让他破除魔印又不至于变为妖类的捷径。
但是妖物的话又怎能尽信,就算他无所谓与这蛇妖交合,但难保不会中了他的什么奸计。
白夜见他犹豫不决,眉峰紧锁,又好言劝道:“你可能信不过我,我可以将蛇丹暂时交付于你,没了蛇丹我就是个普通人类罢了。”
只见他胸口一道白光忽亮,上浮至喉头,吐出了一颗纯白内丹。
内丹乃是妖类至珍贵一物,裴文德手中有降魔符,只要他心念一动,这蛇妖就会化为粉尘。
裴文德冷眼看他,道:“你为什么帮我。”
白夜无奈得叹了口气,“往好了说呢,你身上毕竟有那魔物的功力,与你双修可抵我百年修行。往坏了说呢,这方圆百里全无妖气,你要饮妖血不得把我给宰了啊。”
裴文德沉声道:“我没打算杀你。”
白夜闻言一笑,“那就往你不太想听的方向说,可能是我有点喜欢你了?”
“呵,荒谬。”
人道,妖道,魔道。
万物恒生而恒灭,唯有欲望生死不消,轮回流转。
人界千奇百丑不都是因欲望而起,如野火燃林,一发不可收拾。
裴文德自从进入缉妖司开始,就摒弃人欲,一心降妖除魔,从无半点遐想。直到那黑色巨蟒幻入梦境,才让他明白自己也不过是在这七情六欲中沉沦的俘虏,即便厌恶可恨至极,也会因人间欢愉而颤抖。
正如他现在看着白夜那双诱惑人心的双眸,体内的妖血亦有隐隐沸腾之意。
“裴大人这衣服可真难脱。”
白夜伏在他身上正解着他腰间系带,那些零碎被他一应取下,腰带解开后那身官服也随之敞开,冰凉的手掌抚摸着那截紧窄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