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事情我从未告诉别人，”康纳舔舔嘴，双手不自觉的揉搓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焦虑的人类，“我的程序已经将汉克·安德森警官设定为最高优先级。”他终于自暴自弃的说，“我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的，也不知道如何改回去。”
马库斯并没有表现出惊讶，“RK800，”他喃喃道，“将命令执行方式由队列改为优先级，任务的优先级可由机体自行判断——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百分百已经觉醒。”
“我知道。”康纳的表情看不出喜优，“但如果我同意领导耶利哥，必定也会将其利益设为最高优先级，在这种状态下我无法计算在耶利哥与汉克权益产生冲突时会发生什么——有可能会直接死机，也可能进入死循环压力爆表。”他开始下意识的抚摸腰上的生物组件，马库斯也伸出手，隔着衬衫扶上了那块并不明显的隆起，他的液态皮肤褪去，露出亮白的机体，又像是烫到一样收回了手。
“你加速了胚胎发育？”马库斯不确定的问。
“是的，”康纳简单地回答。
“这将对你的电池与处理器产生极大负担，”马库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如果你这样完成整个培养过程，电池寿命起码会减少6个月。即便是之前被人类命令代孕的仿生人，一般也会限制用户的加速权限。”
康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第一台仿生人于2021年制造，我之前在卡姆斯基那里见过她，RT600 ‘克洛伊’，”他平静的陈述，马库斯看到他的右手手指蜷起，指根如同波浪一般上下移动，就像在翻滚一枚无形的硬币，“她如刚被制造那样，美丽，纯洁，崭新。”
拇指弹过空气，RK800计算着一枚不存在的硬币在空中的坠落轨迹，“RK200，2028年正式问世，但你的制造时间应该比这早，到现在为止，10年过去，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台RK200。”
“我第一次处理仿生人案件，是一台PL600，他叫丹尼尔，2034年出厂，他劫持了一个孩子，因为他的主人想要替换掉他。”
模拟中硬币落入RK800的掌心，他握起手掌，“我们拥有173年的寿命，却大多只有不到10年的生命，这种情况下，我判断6个月对我的机体并没有多么重要。”
“但是……”
“另外，”康纳抬起眼睛看着他们的首领，“相对目前人类的寿命，173年也有点太长了。”
马库斯沉默了。耶利哥首领闭上眼睛，随意靠上斑驳的石墙，他的LED闪烁几下，竟然恢复了平静的蓝色。然后他张开眼睛，再次触摸了康纳的腹部，这次马库斯没有褪去他的皮肤。
“多么奇妙，”RK200，这台曾经的护工仿生人盯着那一小块区域，温柔又有些羡慕的说，“他们甚至可以创造实体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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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你是叫赛门是吧，我真的没钱了，刚刚你也听见了，我工资卡已经报了余额不足，而且你可能忘了，”汉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个人类，我他妈晚上还要吃饭的！”
“我知道，安德森副队长，我谨代表耶利哥的同胞感谢您无私的捐助。”那台叫做赛门的仿生人礼貌的说，他湛蓝的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将要流泪，和康纳不同，这台PL600流泪并不像康纳那样让人心软，继而反思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欺负他的混蛋事——他流起泪来像个将要殉教的天使圣人，让人感觉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汉克从没买过仿生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别，你千万别这样。”汉克尽量不去看他期待的眼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25美分硬币，“这是康纳的硬币，我身上就这点现金了。”他一股脑把它们塞到赛门手里，“我真的爱莫能助，塞……赛门，你看，我是支持你们解放的，但是我也只是个小警察，底特律警局的工资也不高……”
“您误会了，安德森副队长，”赛门眨了眨眼睛，“我只是……为你的高尚与无私感动，要知道，您的捐助可以帮助好几位从集中营解救的同胞……”他忽然凑了过来，汉克下意识想后退，然而已经晚了，赛门的掌心已经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视频像是取自某个仿生人的摄像头，上面是一具小小的白色机体，看起来就像个8、9岁的孩童——YK系列，他（她？）没有加载皮肤层，额头上同样小小的LED闪烁着不安的黄色，那个YK仿生人看到拍摄者，哭着跑了过来。“妈妈！”他/她抱住了拍摄者，“我很害怕……”
“集中营强迫仿生人关闭了皮肤层，”赛门摇摇头，泪水划过他白皙的仿生皮肤，“有些YK系列仿生人到现在仍不能顺利启动他们的皮肤，您的善款可以用来重装他们的皮肤组件，如果您留下联系方式，我可以让他们亲自登门道谢……”
“好了好了！！！”汉克大喊起来，他粗鲁的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钱包，将所有的现金抽出来放到赛门播放视频的手上，“老子这个月一分钱也没了！离发薪还有15天！你满意了吗！”
“汉克？”康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大喊大叫会影响大家程序运行的。”
“Fudroid！”汉克向他和马库斯比了个中指，“你，”他指着康纳，“给老子滚到车上去。”
“Got it，”康纳丝毫没有不快，他回头说了声“再见”，就向教堂大门走去，后面的汉克再次恶狠狠的向马库斯比了下中指，也气呼呼的快步走了。
“安德森副队长看起来非常生气。”马库斯目送汉克走出教堂，“砰“的一声甩上陈旧的大门，“你让他捐了多少。”
“2285美元又75美分。”赛门将手里的一把零钱顺平，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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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droid！”即使坐上了车，汉克还是愤愤不平，他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他的复古汽车立刻发出一声尖利的笛声。“Fuck！”他骂骂咧咧启动了汽车，用了大概10分钟才冷静下来。
“赛门是PL600。”康纳忽然开口，“你不必生气，他们设计的目的就是让人类信任，他很熟悉人类的心理。”
“哦，是吗，那你设计的目的是什么。嗯？”汉克语气还是很冲，但他的动作已经缓和下来。康纳知道，他已经不再生气了。
“我设计的目的是成为完美搭档，不管对方是谁，我都应当适应并鼓励他们，协助他们成功。”康纳向后仰了仰，放松的靠在了汽车座椅上，“但自我数据分析显示，我更加适应成熟的人。”
“哦？”汉克来了兴趣，“为什么？”
“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们更加睿智，更有经验，更加宽容，这给了我更大的容错空间，” 康纳想了想，“与他们相处会让我的软体处于较稳定的状态，换言之，这让我很舒服。”
这番话让汉克很是受用，他慢慢停在一个红灯前，“委婉的拍马屁也是你程序的一部分吗，臭小子。”
“啊？”康纳疑惑的偏偏头，“哦，你误会了，我说的是马库斯——一个成熟拍档是不会让我挨家酒吧找并占用我宝贵的运算能力计算他食物卡路里与心脏病发作风险的，汉克。”
“你给我滚下去！等等，回来。”汉克看到康纳真的去摸把手，连忙制止了他，他瞥了瞥RK800隆起的的衬衫，只能认命的再次骂道：“Fudroid。”
耶利哥离市区距离有点尴尬，汉克也没有心情再让同事戳他脊梁骨，他们直接开回了密歇根大道115号，在康纳再三强调“仿生人不睡觉”后，汉克终于放弃了劝说他和自己一块睡床的想法，但一直等到他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开始打开电视看“底特律新闻”时，汉克才终于吞吞吐吐的开口，“嘿……康纳。”
“什么事，汉克?”
“那个——你工资有剩吗？你看，耶利哥波斯猫的小跟班磨了我很长时间，我现在身无分文，晚饭都买不起啦，我想你能不能借我10块钱……”
他看到康纳的眼睛一瞬间亮了，RK800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您不用担心！”他的LED突然开始疯狂闪烁，让汉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从‘轻食生活’为你订购了半个月的营养沙拉，请放心，鉴于您可能一下无法适应，我让他们加了双份水煮鸡胸。”
“等等……”
“你不用担心我，汉克，仿生人进食仅仅是一种乐趣，”康纳激动的看着他，仿生肺都开始激动的起伏，“比起暂停半个月无足轻重的爱好，我更希望你可以形成健康的饮食习惯，第一份沙拉大概15分钟后送到，我会看着你吃完的(?o?????)??”
TBC
第六章
作为所谓“千禧一代”的一员，汉克很多时候并不能像那群00或者10年的年轻人一样完美的适应这个操蛋的世界。比如，他能尊重性少数群体，理解女权运动与移民，却始终无法适应2030年的婚姻。
所以他的女友离开了他。
“我不能这么继续下去，就这样……做个主妇，”她抱着寇尔，年幼的男孩在她肩头沉睡，汉克在门口换了一半夹克，他身上都是红冰和血的味道。女人看起来精疲力尽，“你的事业不是我的事业，再见，汉克。”
80后男人的自尊让他要到了寇尔的监护权，他尽力当个好爸爸，然后搞砸了一切。
要说汉克其实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他也曾期望那种“旧日好时光”——温柔的妻子，干净整洁的家，热乎乎的早餐。这些他都没有机会体验，所以他其实理解为什么有的人更喜欢和仿生人待在一起，只是……
“汉克？”
汉克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老男人砸了砸嘴，翻身继续睡觉。
“汉克？”那人又把他翻了过来，“该起床了。”是康纳的声音。
啊，他想起来了，18个月的贷款，没钱吃饭，到自己家借住——他不耐烦的挥手推开仿生人的手。“滚啦……”
“已经7点了，继续睡眠会让你迟到的概率大大增加。”
“才7点，”汉克连眼睛都没睁，“去他娘的迟到，8点半叫我。”
他的新室友沉默了，汉克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噜，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准备来个回笼觉——就在这时他感觉床边一沉，一个东西飞快的窜上床，一屁股坐在他胸口，声音洪亮的喊道，“安德森副队长！醒醒！”
汉克的危机意识飞快的苏醒了，他张开眼睛，“等等，康——”
“啪！”
随着仿生人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汉克·安德森彻底醒了过来，他几乎从床上跃起，仿生人被他的动作弄得失去平衡倒在床上。
“你他妈——”汉克气的扬起了拳头，又咬着牙慢慢放了下来。"下次你叫我起床的时候，"他咬牙切齿的说，“用喊的就行。”
“根据先例，我认为这是最快的方式。”康纳看起来毫无悔意，他陷在一堆被子里，最后还是汉克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另外，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建议尽快食用。”
“哦？”汉克挑起一边眉毛，他打着哈欠向浴室走去，“你做了什么？煎蛋？培根？松饼？”
“全麦吐司和沙拉。”仿生人整整制服，无视汉克皱成一团的脸。“而且我没有加载厨艺模块，我只是把他们从无人送货机那里签收了而已，希望您用餐愉快，副队长。”
行吧，汉克愁眉苦脸的坐在餐桌前，留宿康纳的第一天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原本以为这台看起来一板一眼的安卓会像安装了什么强迫症程序一样把整个房子打扫一遍，但现在看来客厅跟昨晚相比毫无变化，垃圾还堆在墙角，酒渍还黏在地板上，相扑……干，这混蛋竟然给相扑开了个罐头！汉克愤愤不平的低声抱怨，康纳拉开凳子乖巧地坐到他对面，“有什么问题吗？副队长。”
“啊，”汉克泄愤一样往嘴里塞了一叉子甘蓝，“我以为你们都跟家养小精灵一样，会趁我睡觉的时候把这狗窝给收拾出来。”
“我没有安装家务模块，”康纳耸耸肩，“但如果你需要家政服务，我可以联系AX400-273-332-721，她是离这里最近的家政仿生人，但如果你需要清洗地毯、厨具、照看相扑，我还需要联系AX400-273-401-126，AP700-128-987-007、WJ300-432-123-345……”
“行了行了，一个也别联系，家里有一个安卓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汉克揉着脑门把剩下的蔬菜一股脑塞进嘴里，“这他妈还不到8点，我要去眯一会，8点半叫我。”
“我建议现在出发。”
“我一刻钟就开过去了小祖宗！”
“我真诚地建议现在出发。”
“…………”
几分钟后，汉克嘟囔着：“要是天天这样我早该找富勒要奖金”走出房门，然后盯着空空如也的车库愣在那里。
“WHERE IS MY F*G CARRRRRRRRR！！！！！！”
“我昨晚把它开回了警局。”康纳从袖口抖出一串钥匙，放到目瞪口呆的安德森手上。
“你的医生已经3次建议你步行上班，你应该听从他的建议，副队长，如果现在出发，您可以在53分钟后到达警局，最优路线已为您规划完成，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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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适应性是无限的，前几天汉克还需要时时劝自己“冷静，现在掐死仿生人已经不是赔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了”，现在他已经可以无视局里人类和仿生人警员异样的眼神，冷静的接过康纳递来的娘炮午餐（这混蛋的安卓还他妈的嫌不够丢人，每天都要坐在二楼窗口等无人机，活像个该死的跟鸟说话的迪士尼小公主），接受每天早上7点起床并步行上班的宿命——但这种监狱一样的日子今天就要结束了，汉克咀嚼着纸壳一样的鸡胸肉，盯着康纳的眼神好似杰克·托兰斯*。发薪日近在眼前，今晚不管康纳说什么，他今晚都要定两个巨无霸汉堡，然后当着这个混蛋安卓的面吃光，如果他敢阻拦，汉克就要让他明白，如果你想把自己的搭档改造成蝙蝠侠*，你他妈就要随时承担被他锤爆狗头的风险，要知道当年汉克还在警校的时候，康纳这个体格的仿生人他一手就能拎起两个——可能是他复仇的心思太过明显，康纳抬起了头，“安德森副队长，有事吗。”
“没有。”汉克低头转移了话题，“那个波斯猫委托的事你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