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名为二蛋蛋的精神体小狮子,小狮子懒得理他,小尾巴一甩一甩的,正昏昏欲睡着,突然爬起来像个球一样飞快地滚下桌子。秦不昼发誓自己有生以来从没有见过这么灵活的球。
小狮子穿过重重人海的阻隔滚到一双被军靴军裤包裹的长腿边。
白离川正在把规划好的缉捕安排一一交代给副官,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低下头,只见是一只皮毛如流淌的蜂蜜一样的奶黄铯小狮子。
跟在白离川身边,半人高的狼王晓歪着脑袋,看着圆滚滚的小狮子扑过来拱了拱,然后扒拉着自己的背毛爬到身上……开始舔毛。一边舔一边撒娇似得蹭来蹭去,喉咙中发出舒服的呜呜声,小模样乖巧又软萌,和在秦不昼面前的样子完全是两只狮子。
晓高冷的狼脸上头一次出现类似于人类“茫然”的表情。
“卧槽你别乱来啊。”秦不昼三口两口吃了丸子把竹签一扔,跑过去把那小东西提了起来,“舔什么舔,这是性马蚤扰你知道吗?”
小狮子不满地哼唧唧咬了他一口,晶亮亮的眼里满是委屈,胖胖的小短腿在半空中挣扎着朝晓马蚤动着,嘴里发出“嗷呜呜”的稚嫩声音。
“秦不昼?”白离川回过头,有些意外,他正打算交代完了事情就去找秦不昼的。
秦不昼“唔”了一声:“抱歉啊我家二蛋蛋脑子有点不太好使……”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冷的桃花眼,“咦?白离川?”
第70章 星际哨向(五)
“白离川?”秦不昼眨了一下眼,把提手里的小狮子随手一扔开心地拍了拍白离川的肩,“哎呀这不是小白嘛!”
小狮子在空中翻滚一圈停下,划动四肢欢快地往晓的方向滚动。
精神体本质上是哨兵向导精神的具象化,没有实质的存在,能在空中滞留并不是多稀奇的事情。
白离川被秦不昼拍的肩膀一麻,侧目,秦不昼伸臂过来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搭住白离川的肩头:“还在忙那事?身体好点了没?”
属于哨兵的强大存在感在眼前的图景之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华,几乎在白离川的精神世界里具象化。白离川呼吸微滞,颈侧的腺体胀痛发热,心脏也不由漏跳了一拍。
向导服从哨兵的天性烙印在骨髓里,他向来对这人有着感情上的爱与包容,自然还有从一开始就始终存在着的忠诚和敬慕,而此时产生的本能臣服,却让白离川有些无所适从。
不应该是这样的。
白离川蹙眉,晓敏锐地感知到主人的情绪,担心地扒了一下白离川的裤腿,白离川回神,命令自己清醒,站直身子注视着秦不昼:“还要多谢秦先生的配合。”
秦不昼……不记得他了?无数念头在白离川脑内飞速转过。
他不怕秦不昼忘了自己,他担心的是失去记忆会损伤秦不昼的灵魂。
“没事啊,遇到什么困难都欢迎来求助,我们东区人可热情了。”秦不昼笑吟吟,正松开手,突然抬起眼,有些疑惑地嗅着空气,看向白离川,“……你用香水?”
平日里他都是封闭了没有太多作用的感官。而此时舒展开嗅觉,秦不昼能感觉到白离川身上萦绕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像是海水般潮润而冷冽,又有着天空的寥廓。
这种气味里还带有一种温和纯粹的力量,只是稍一接触就把秦不昼受哨兵体制影响有些躁动的精神安抚下去。
白离川悄然加固了屏障,让无形的力量环绕着他,避免气味外泄,淡然说:“是人工向导素。”
秦不昼砸吧一下嘴:“什么牌子的?是军部特供的么?”
白离川:“问这个做什么?”
秦不昼扬眉:“我喜欢这味道。”
在一个向导的面前称赞他的信息素,无疑是最炙热的示爱了。虽然秦不昼只是无意,但对本就与他高度契合的白离川来说却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浪潮。
白离川抿唇,属于的秦不昼的在他的精神图景上熠熠生光,而秦不昼醇厚气味在他脑海里盘旋。清醒的意志警告着他,但是,白离川感到就这样离开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狮子不知什么时候回到白离川脚边,在狼王晓的面前打着滚儿撒娇,翻过身露出柔软粉嫩的肚皮求怜爱,丝毫不知何为矜持。
晓低下脑袋舔了舔小狮子的小脸,小狮子被它舔的眯起圆圆的眼,末端是个毛球的小尾巴甩了甩缠住晓的前腿,抱住它不撒爪。
小家伙身上香香的,牙还没长齐,裹着层奶膜,连声音都甜软软的。晓幽深的兽瞳闪了闪,伸爪把两只前爪抱着自己两只后爪直立站着的小狮子拨倒。
小狮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屁股朝天:“嘤嘤嘤qaq!”
晓把它翻了个身,舔毛:“嗷呜。”
小狮子金色眼睛亮晶晶,乖乖地让巨狼把自己身上的皮毛舔得油光水滑。
秦不昼在路边又买了一杯丸子,这次是黏乎乎的糯米团子,一边吃一边围观两只体积不成比例的毛茸茸互相舔毛。精神体的欢愉舒服传达到秦不昼的脑海里。
啊……原来小动物被舔毛的感觉是这样的啊。秦不昼眨眨眼,往嘴里塞了个团子嚼啊嚼。
如果秦不昼对哨兵向导有更深的了解,就一定能从小家伙的举动中察觉出些许不对。然而秦不昼以往见到别的向导的时候那些精神体都被他给吓跑了,并没有用作参考的记忆。
秦不昼看着看着,胳膊肘撞了撞状似在发呆的白离川:“我家蛋蛋挺喜欢你家小狼。”
白离川点点头,没有告诉秦不昼正常哨兵的精神体都是相看两厌,尤其是汪星人和喵星人。
白离川抬眼:“那我便告辞了。”
秦不昼瞥了眼旁边的飞行器:“要来我那里住吗?东区和西区往返要两个小时,一天两次还睡不睡觉了。也比较方便。”有这个时间还不如陪他在训练场打一架。
白离川并未犹豫太久:“好。”
夜晚。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风声飒飒。
白离川无声无息地坐在东区首领住所的房顶上,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他感受着精神力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江般越发充沛,目光有些茫然。
幸福这种东西,会上瘾。
把人的棱角磨平,硬壳剥开,露出最柔软的内脏,让人生出更多对爱的渴望,然后再也无法面对孤独。
在被强烈的刺激唤醒以前,白离川的记忆不是沉睡就是封闭。所以他原本的记忆还停留在和秦不昼共度一生的时候,他在厨房切菜做菜,秦不昼在锅边一边帮倒忙一边偷吃。
君倾顺着梯子爬上房顶,就看到了白离川这幅模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秦不昼尚且没有意识到,有着深厚经验的君倾就已经察觉了白离川那一丝悄悄伸出,又小心缩回的情绪触角。
“是他吗?”君倾问。
白离川点点头。
“你喜欢他?”
白离川摇摇头。
“我愿为他构筑屏障赋予他永恒安宁,我愿指引前路让他永不迷失道路,我愿追随他的烈火燃烧直到终焉。”
我爱他啊。
永世追随的誓言不是说着玩玩的。秦不昼就是白离川所追随的正道,是他愿为之付出一切之人。
君倾有些意外。一是因为对象。他原本从未想过是秦不昼,毕竟这两人之前关系并算不上好,官方和非官方合作了多少年,秦不昼就和白离川杠了多少年。二是因为白离川的态度远远超过了君倾的想象。
这是相爱相杀杀出感情来了?君倾扯了扯嘴角。
“不管如何,我和你哥哥会支持你的决定。”君倾看着白离川,语调是历经世事的温和,“只希望你别伤害自己,也别总是一个人承担。”
君倾离开,独留白离川一个人在屋顶。
白离川发了一阵呆,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窣,回过头,一个人爬上房顶,原来是穿着睡衣的秦不昼。
秦不昼打了个哈欠,黑毛乱翘:“你大晚上在这作妖呢?”慢吞吞到白离川身旁坐下。
两个人都是沉默,气氛却意外的安宁。
晌久,白离川看着漫天的星光,和坐在自己身旁的秦不昼,明亮的色彩从眼中一点一点晕开。
秦不昼感觉着夜风把发丝吹得一动一动,侧目看白离川:“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白离川歪头:“我有笑?”
“是啊,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秦不昼说着伸手戳他的脸。白离川也不躲开,看着秦不昼真的微笑起来。青年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太柔和,一贯冷清的面容都被那笑意点染,反而把秦不昼看得一愣。
一瞬间秦不昼好像听到嫩芽破开芽孢的声音。
“你……”秦不昼下意识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话语到了嘴边又忘记。
“?”
“不,没什么。”
白离川弯了嘴角重新看向夜空。
他们说好了的,自己一定会找到他。
失去记忆又如何?
哪怕百转千回,哪怕万水千山。不过是——重来一次。
第71章 星际哨向(六)
秦不昼和白离川一直在屋顶坐到了晨曦初露,秦不昼已经快要歪倒在白离川身上打盹儿才被白离川推醒。
“你要回房了么?”秦不昼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初醒时的声音带了鼻音,白离川却看见他眼神一瞬间恢复了清晰明锐。
白离川说:“回房再睡些时候吧。”
秦不昼点点头,把趴在狼王肚子底下睡得软成一团的精神体拎起来揉了一把,顺口说:“一起?”
白离川面无表情地盯了秦不昼一会儿,很想说“那就一起吧”,不过知他本性,明白秦不昼只是随口调戏人:“……不用了。”
秦不昼耸耸肩,直接往前走了一步从房顶跳了下去。
白离川过去看了一眼,这人已经扒拉着窗户翻了进去,朝白离川挥了挥手进卧房拉了窗帘:“晚安。”
“晚安。”白离川轻声说。
秦不昼把窗帘拉上,把从狼王身上拽下来,哼哼叽叽不满地翻滚的小狮子放到一堆软乎乎的垫子里,滚到床上盖了被子,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我居然陪一个无趣的家伙在屋顶上看星星?”简直傻逼。
不过那人身上的味道真心好闻,秦不昼觉得就着这味道自己可以做个有好多桃花糕吃的好梦。
小狮子睁开一只眼睛瞅了他一眼,尾巴动了动,身体透明四散成光点在秦不昼胸口重新汇聚成小狮子的形态,在秦不昼胸口蹦跶了几下,重新趴下,升起坚固的屏障保证共命的睡眠。
杂音和图景渐渐远去,秦不昼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他能感觉自己在沉睡。然而意识却在精神世界中活跃着,秦不昼躺在自己精神世界那暴戾的天空上俯视大地,或者说仰视——在精神世界里他就是主宰,能够创造万物,改变物质的形态。
但是不管怎么改变,其本质却是始终一成不变的混沌和烈火。秦不昼偏过头,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从岛屿四周远远而来,那力量像极了他从白离川身上闻到的气味,至少在秦不昼的想象中,当那力量站立在自己面前时就该是如此的模样。
——平静的,安宁的,柔和而包容的。但却不柔弱,是海水般潮润而冷冽,又有着天空的寥廓。
秦不昼好奇地歪了歪头,在空中伸展双臂直起身,随手搬来一片棉花糖似得白云彩,趴在云彩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岛屿的外围是海水,岛屿在这片平静的海水中央燃烧着。
与此同时,白离川沉浸在深海之中,仰视着天光从深蓝的海水中斜斜透进。大大小小的气泡从他身下咕噜噜的往上漂浮,白离川将它们拼凑成秦不昼的模样。
于是秦不昼就看见一大片气泡浮上来,有着自己的样子。他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有趣于是就轻笑起来。在地图一般的精神图景中,那力量便是一团始终静静闪耀着的微光,散发出让秦不昼感到宁和的清凉气息。
你是谁呢?秦不昼伸出手,白离川也伸出手向海面探去,像要握住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那力量突然像受到什么惊吓,轻轻一晃就消失了。
秦不昼惋惜叹道:“差点就捉到你了。”
同一楼层的某间卧房里,白离川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太阳岤。在精神世界里被发现身份之后一定就是很尴尬的事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限于法则,他不能告知秦不昼自己的真实身份。难道要告诉秦不昼“你的对头是个向导而且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去精神世界偷窥你”?这种变态又痴汉的感觉糟糕透顶了好吗,会被秦不昼打一顿扔出去的。
半夜的失眠让秦不昼起的比平日晚了些,他到楼下饭厅的时候白离川已经坐在秦不昼的位置对面喝牛奶。倒是丝毫不见外。
白离川看他脸色不是很好:“失眠了?”
“是啊,”秦不昼翻了个白眼,“失眠想男人呢。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信息素来源?这是存心要看我撸出血的节奏啊。”
白离川动作一顿,突然觉得这提议真是谜之诱人。道德感和身为爱人的良心让他轻咳一声,用工作时特有的冷清语气转移了话题:“早饭后练一场?”
秦不昼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来战!”
狼王晓靠在白离川腿上,慢条斯理地坐着舔爪子,舔了几下,就看见一只球状的小家伙从桌上顺着桌腿滑了下来,滚到自己面前。金色大眼睛亮晶晶,整只都在闪烁着“求舔毛”的气息。
晓把小狮子一爪拍倒,低下脑袋舔毛。
不要脸!秦不昼瞥了那吃里扒外的小混蛋一眼,表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然而早饭后秦不昼并没能如愿以偿和白离川练上一把,两个人刚装好枪白离川就接到了消息说是排查完了所有街道,东区三街有人发现了符菲的踪迹。
“立刻戒严。”白离川紧蹙眉头对通讯器命令几句。
白离川挂断通讯,秦不昼抱着枪秒变委屈脸:“……你说话不算话。”
白离川说:“回来陪你练。”
秦不昼:“哼。”不开心地瞥了他一眼,砰砰砰往虚拟靶上连开三枪。
白离川看了眼虚拟屏上血飙成筛子的小人,默默吩咐副官递过外套一边穿着外套上了飞行器离开了。
其实他现在和秦不昼的关系还只是一般,秦不昼只是因为少个人陪他打架觉得无聊才不开心。白离川看着飞行器外的风景发了阵呆,似乎秦不昼从以前开始就很少出言挽留自己。
所以他总很容易觉得,每次因为对方的离开而难过的只是自己而已。但上一个世界,自己还是沈砚书的时候,一旦因为买菜之类的事出去片刻,若是没有通知秦不昼,回来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坐在门边。等自己打开家门,扑过来抱一下,然后才回房做自己的事。
他们在习惯着,并且彼此依靠。
扫清这些温存的情绪,下了飞行器往三街走去,三街已经戒严。白离川率领着护卫队和一个少年擦肩而过。
白离川兀地停住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对:“等一下。”
和他擦身而过的是个少年,长相清秀白皙,听到他的话受到惊吓一般缩了缩脖子,下属立刻把那少年包围起来拦住。
“你的身份证件。”白离川说。
少年小心翼翼地点头,拿出公民身份id卡。
普通人?白离川查看了他的id卡,确认是真的以后询问道:“普通人,龙奥?”
少年点点头,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羞涩和见到哨兵时的紧张。
白离川把id卡还给他:“这几天第三街戒严,好好呆在家里。”
“嗯!我知道啦,军官们辛苦了。”少年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笑嘻嘻地跑开。白离川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有什么不对?”副官顺着他的目光问,“要我派人跟上么。”
白离川摇摇头:“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你们加强戒备。”
“拿到了!”龙奥把小水晶瓶子递给符菲。刚才白离川的下属用危险物品检测仪查过,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对。
符菲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
“不要客气!”龙奥红着脸,“军部那群人真不是东西,为了窃取你的研究成果居然把一个弱女子逼到禁区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符菲的精神体黑蛇盯着龙奥嘶嘶吐着信子,只有符菲听懂了它在说什么,轻笑着抚摸着它的鳞片:“小黑别乱说。”
小瓶子中装着的是符菲自己发明的药剂,平时是有色的液体,一旦碰到向导的气味就会汽化。送走龙奥以后,符菲打开瓶子嗅了嗅,若有所思地轻笑,把那收集的气体注入另一个小瓶中。
排查队分组行动,由于单兵作战能力的彪悍,白离川自己一个人加上副官一组。
两人正往禁区的方向逐路排查,狼王从趴卧的姿势起身,幽幽的兽瞳浮现出一丝茫然。它嗅到一种气息,像小狮子身上的味道那样温暖的糯糯的甜香。可是感知的图景中,分明没有那小家伙的存在。
“晓?累了吗?”白离川俯身抚摸着狼王柔顺的颈毛。
狼王拱了拱白离川的腰,焦躁地在白离川脚边徘徊,突然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晓!”精神体突然脱离共命意志的情况并不多,白离川想起几种可能性,蹙眉追了过去,一边回头把手中从目击者那里拿的的箱子扔给副官,“不要追过来,带着东西通知大哥和秦不昼。”
大脑在行动中飞速运转,这有可能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而白离川很快想好了几套应对的方案。只是他并未想到接受这次的情况会如此与众不同。
当白离川追着晓穿过深巷,翻过禁区的路牌,一边思考其中症结时,并不知道精神领域干扰的网密密地张开,而毒素已经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皮肤和口鼻,不知不觉间麻痹着他的神经。
出于保密机制,元帅告诉白离川的有所保留。
因此白离川并不知道……符菲的研究核心正是如何在无声无息间捕捉强大的向导。
待到白离川察觉到不对,异样的麻木已经禁锢了他,感官迟钝如笼罩着一层雾,呼吸也不知何时变得沉重无比。白离川背靠着墙壁,空气中浓烈到雾化甚至结晶化的药剂迅速融化,挥散出气味浓烈的气体,类似于哨兵信息素的物质将属于白离川的屏障蚕食,仍挣扎着的精神力量一点一点地抽离。
“真让人意外呢……原来被帝国列为3s级防范对象的西区的老大,竟是个向导。”
符菲从阴暗处走出来,含笑打量了一下白离川。
这男人有着绝称不上柔和的冷峻五官,体格即便作为哨兵也是无可挑剔,她想抓到他还耗费了些力气和珍贵的药剂。
不过向导就是向导。符菲勾了勾嘴角,白离川冷淡地抬起眼,面前的女子逆着光,浅金色长发,湛蓝色双眼,一身白袍看上去像个天使。
白离川却感受到一种令人不快的情绪,糅合了高傲、轻蔑、漠视。
哨兵的五感加强,向导却更加侧重于情绪上的共感,白离川可以本能性地辨认出这情绪的拥有者正是面前的女性哨兵。而此时符菲歪过头,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嗯……?还有这不知羞耻的气味,是结合热?”
白离川喘了口气,颈侧的腺体在药剂的催化下迅速升温,强烈的灼烫感从他脚心咬进肌骨让他浑身发软,耳边嗡嗡作响。
黑蛇如一张牛角软弓不断发动攻击和锤击,携着血腥而阴冷的气息消耗着白离川的精神力,不让他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极快的反应力让白离川抬起手臂挡住迎面而来的撞击,却被巨蛇爆发的力量撞得几乎倒飞出去,白离川头一次这样清晰地,被迫意识到哨兵和向导的不同。
不管是否出于他的意愿,他的战斗能力的确是大不如前了。事实上白离川本身也是更加侧重于策略和防守,而现在失去了精神力量,四周围上来的繁杂的情绪几乎把他冲击的崩溃,而来自符菲的那阴冷而源源不断的恶意更是加重了这糟糕的情况。
狼王恢复神智,拦在共命面前发出一声低吼,室内的地面被薄冰覆盖,然而下一刻就被白离川身上的热度化开。狼王压低身形,发出威胁的咕噜声,扑上去和手臂粗的黑蛇撕咬在一起,白离川倚着身后的墙壁,咬唇感受着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的热浪袭来。
陡然间,精神世界冻结的海上一阵风暴肆虐而起,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针扎一般的刺痛将屏障撕开一个大口将可怖的情绪灌入。白离川被这猛烈的攻击撞懵了,嘴角溢出血丝,双眸失神,狼王不甘地长嗥一声化作透明光点消散。
黑蛇回到符菲身边,女子高傲地仰起下颔,纯净的蓝眼睛迸发出鄙夷的火星:“呵,卑贱的向导……没人教过你要在哨兵面前保持谦卑?”
第72章 星际哨向(七)
秦不昼把枪放下,虚拟屏上核算出几乎完美的分数。
然而也只是几乎。
最后一枪脱了靶,只堪堪擦伤了敌人的手臂。这很不正常。
秦不昼皱眉,不知为何觉得心烦意乱,但却摸不着头绪。
就在这时,小狮子咬住他的裤脚,焦急地嗷嗷嗷叫了几声,秦不昼低下头:“怎么了?”
小狮子后腿直立比手画脚:“嗷嗷呜!”
“你说白离川有危险?”
秦不昼沉思一会儿:“哦,与我何干。”摊手,“抓个逃犯还能把自己搭进去简直神蠢。蠢死了。”
“嗷嗷嗷嗷嗷!”小狮子气得跳起来咬他膝盖,混蛋共命你这是在作死!谋杀亲媳妇儿有意思?你不要媳妇儿我还要呢qaq!
要不是我还小,才不要你这个打手呢哼。
秦不昼把小东西拎起来,盯着它水汪汪的金色眼睛看了一会儿,眨眨眼:“好吧,既然是你的愿望,作为你共命就顺手帮个忙好了。”
“……嗷!”共命你不要脸!
“哦,不用谢。我就是这么一个三观端正乐于助人的好少年。”
共命之间的脑电波第n次接轨失败。
秦不昼从仓库里翻了一堆装备穿上,提着枪一边往飞行器上坐一边按通了通讯器给程南音:“喂?小南啊,就近在三街附近拨一队人过来。”
程南音诧异:“三街不是被军部戒严了么,你要干什么去?”
“嗯……白离川那小子好像出什么问题了,我去找他去。”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秦不昼开了飞行器嗖地飚出去:“白离川可有用了,可以救了以后跟军部那老狐狸元帅换钱换资源啊!换好多好多好多燃料和好多好多好多能量石,还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飞船!”
“那个老狐狸……”程南音扶额,“你小心他舍不得了干脆直接把白离川赔给你。”
“我要白离川干嘛?”秦不昼摸了摸下巴。唔……倒是刚好缺个抱枕。
直到很久以后,秦不昼和白离川已经甜甜蜜蜜游星海度蜜月的时候程南音才从懵逼中缓过神来,原来自己当年无意的玩笑竟真的一语成谶。
“怎么样?已经撑不住了吧,快服从于你的本能吧,低贱的,只会臣服于哨兵的本能……向导,真是恶心的生物啊……”
符菲看着气息微弱的白离川,脸上仍带着温柔的微笑,“只要向我求饶,我就让你解脱。哭出来也行。”
白离川不可能向除秦不昼以外的任何人低头。更何况,这有虐杀倾向的女哨兵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所以,他只是闭着眼,带着始终如一的镇静神情承受着锋利如刀刃的尖牙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凌迟、搅动,注入带来剧痛的毒液。
那刀刃一点一点切割着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割断肉-体和精神的联系,一点一点地试图撕碎他的骄傲,他的坚持,他的勇气和意志。白离川没有任何外在的伤痕,喉中却不断上溢着鲜血的味道,他原以为自己会很快陷入昏迷,但显然,常年锻炼成就的身体即便成了向导也并没有那么弱。
精神世界的海水在一点一点成冰,灰色的天空降下絮状的雪,落在海面上形成,试图保护受到伤害的本体。白离川的目光毫无波澜,好似穿透这雪看到了极远的地方。
忽然,白离川微微偏头,注视着符菲淡淡微笑。
“不过如此。”
这天下有一种极刑叫斩魂,斩的,是神的灵魂。
三千九百一十六刀。刀刀见血,剑剑斩魂。即便是强悍无匹如创造之神的神格也被绞成一堆废渣。和那比起来这算什么?
对于施虐者来说,受虐者的淡然无疑是最让人失去理智的。符菲正要冷笑,面上的表情突然定格了,一道极细微但极锐利的精神力撕开空气,直直的打入她的精神图景最薄弱的地方。精神世界如破裂的气球陡然漏气,瘪掉。
这样的胜利是典型的损敌一千,自折八百。但毕竟是胜利。符菲的身体轰然倒下,刺耳的尖啸狠狠侵入白离川的脑海,视野被血色尘埃吞噬。他被饱含着震惊、恐慌、怨憎、后悔的巨大负面情绪洪流吞没了,空气里仿佛密布了无数的针,稍作呼吸都能吸入无数的针尖,扎入大脑和肺腑。
但是即便在这庞大的负面-信息中几乎失去意识,白离川还是注意到了尸体散发的奇异甜香,而就在这时,禁地深处这间废院的大门被人推开,哐当掉在地上,扬起一地粉尘。
“白离川——”
是秦不昼的声音!还有一些人的脚步,白离川微微睁大眼,他想说快离开,但被血黏腻干涩的喉咙并不那么容易发出声音。
秦不昼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那丝腻人的甜味,把副官拦在身后:“你们到禁地外等我,我会把人带回来。”
副官皱眉:“凭什么?”他还是不信这个东区首领会真心救人。
秦不昼看着他,扬眉傲慢地说:“因为我比你强,有意见?”武装的小队齐齐端枪指着副官,副官一噎,冷冷看着秦不昼:“但愿秦首领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那股甜香越来越重了,白离川耗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的身体滑下这房间地下室的斜坡,有人从本就没有闭合的房门走进来。
“白离川?”
白离川感觉到秦不昼在慢慢向自己走来,突然停住脚步。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白离川的视线中倒映出秦不昼的长靴和风衣下摆,然后他觉得自己被略带粗暴地拖拽着坐起,白离川垂着眼,只看见了形状优美的下颔。
这次是只对哨兵产生作用的药剂吗……?这女人倒真是厉害角色……
白离川试图做出更多的分析,可是他已经无力再维持清醒。汗水淌入眼中模糊了视野,秦不昼就在身侧,疲惫与安全感席卷而来,将他拉入黑暗之中。
第73章 星际哨向(八)
一片一片的小冰晶在精神世界里转转悠悠,白离川坐在冰面上抱膝发着呆。
除了身下一小块浮冰和头顶的一点空间,四围寂静无声。
感官被封闭,纯然的寂静,这对任何一个哨兵或向导来说都是陌生的体验。但这种寂静却并未带来宁静,反而让白离川觉得不安。
就在白离川的意识挣扎着要脱离这片黑暗时,一种炽热的味道在他的感官中纠缠,视觉味觉嗅觉触觉甚至听觉都被这炽热覆盖。这味道像加了一大勺蜂蜜的烈酒,甜腻而醇厚,却蕴着深沉的危险感顺着他的肌肤一寸寸向上攀爬。
白离川猛然睁开眼,看清了现在的情况以后呆了呆。
秦不昼赤-裸着上身,高大精壮的身躯覆盖在白离川的上方,两只大手肆意摸索着他的身体,白离川身上的衣物已经被他扯得凌乱而破碎,秦不昼慢悠悠地把那只能称得上碎布条的布料拽开,冰雪的冷冽柔润气息扑面而来。
秦不昼欢快地低头顺着那气息的源头寻找,用膝盖顶开白离川的双腿,下半身紧紧贴住向导磨蹭着。白离川能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觉到他微微勃-起的物件。
颈后的腺体迅速肿胀起来,高契合的哨兵气息让白离川的眼神恍惚而迷乱。一*热浪席卷着他,并且向空气中不断挥散纯净而诱人的向导素。
他已经陷入结合热太久,本能让哨兵和向导相互牵引,在白离川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为身上这迷人的哨兵做着结合的准备。
“秦,秦不昼……”白离川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保持片刻的镇静,瑟瑟发着抖,无力地握住秦不昼的手腕。
秦不昼歪了歪脑袋,停住动作,发出一声带有疑问意味的哼叽。白离川看清他的眼睛,仍旧纯澈漂亮但却缺少了理智。
这是那符菲临死前散出的药剂搞的鬼?会对身体有副作用吗?白离川有很多疑问,但是到了最后,都变成了三个字。
“我是谁?”白离川断断续续小声问,“秦不昼,我是谁?”
他可以在极刑前淡然,却不可能拒绝秦不昼。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温情相待太久,他突然有些害怕得到秦不昼只是因为结合本能的答案。这样的想法让白离川觉得自责而愧疚,身体忍不住颤抖的更厉害,眼中的水汽逐渐溢满眼眶。
秦不昼眨了眨眼,迷蒙地看着白离川,在他颈窝胡乱蹭了蹭,嗅着他的味道,突然用力一把把他抱紧,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攻击性,闪烁着小动物一样乖顺又安然的光芒。
他依偎着白离川,拉着他一只手轻轻握着,脏兮兮的脸颊在白离川手上蹭来蹭去,精神触角也变得暖融融的。像小狮子尾巴上的毛球,爪子上的肉垫。
“离川。”他温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