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现在面对着宋辞安,秦不昼莫名有些心虚。
犹豫了一会儿,秦不昼说:“要不你哭出来吧……要不你咬我……别憋坏了啊。呃,要不你抱抱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胳膊那么细怎么抱得住我。”
“那,我抱你吧……”
秦不昼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自己说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一愣了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宋辞安听了他这话一语不发,却伸手搂住秦不昼的后颈。秦不昼下意识收紧手臂,抱住少年。
已经在雨里站了好一会儿,宋辞安的身体很凉,贴在他脖子上的脸蛋几乎没有热气。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秦不昼感到肩头一热,滚烫的液体落到上面。那片热度的面积逐渐增大,像要烫伤他的半边肩膀。
秦不昼侧过眼眸看着少年,宋辞安哭泣的样子让人心都揪起了,静静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再滴落在被上晕成一片水渍。
秦不昼沉默不语,手中的伞飘落到不远处的水洼里。
他不知道的是,少年不是在为自己失去的恋人而难过,而是为自己重获的记忆而疼痛。
在和白瑞晟交谈过后,宋辞安拒绝了他送自己回去的提议,当白瑞晟和白瑞茗离开以后,宋辞安蜷缩在原地,头痛欲裂。有什么破开了枷锁,伴随着那烙印在灵魂的寂寥一同涌入脑海。
他回想起了自己身为墨矜延、谢珩、萧洛栩的时候。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真正的名字。甚至这个世界对于原本的他来说也不过是随手可以摧毁的下位面。他算是间接被秦不昼打醒的……这也许是他在无数个世界的轮回中头一次这般清醒。
秦不昼,你忘记了一切,倒是自在得很。
宋辞安这样想着,眸中的雾轻轻一眨,就落了下来。
他追了多少个轮回,已经追得太累、太累了。
但是……没办法呀,他还要继续追逐下去。
·
雨停以后几日开始升温,骄阳高照,马路上的沥青黏糊糊地像谁手里融化掉的冰淇淋。这天宋辞安去上学,秦不昼单独来到b城市中心一间酒吧。
白瑞晟坐在他对面,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和在电话里的说话方式有着截然相反外表的男人。五官精致到犹如上帝之手精心雕琢的杰作,浅色的金瞳在酒吧灯光下分外耀眼。
“还没有谢过你,还有你家小宋对瑞茗的照顾。”白瑞晟对秦不昼举杯晃了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谢,以后我和辞安去景城时可能要麻烦你。”秦不昼把玩着手里的空玻璃杯,“瑞茗是个好孩子,值得被温柔相待。”
白瑞晟嗤地笑起来:“你家小宋也是个好孩子。我都听说了,b城典范,学子楷模?”
秦不昼手托腮,视线涣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朝天翻了个白眼:“那是什么鬼称呼啊……我宁愿他是个欢乐的小熊孩子好吗,明明是个小鬼,总是像个老头子似的没朝气。”
“我知道那种感觉,”白瑞晟微笑,“别人都在找媳妇儿,而我们却在等着媳妇长大。”
秦不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不是……”
白瑞晟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个“你不用说了我懂得”的暧昧眼神。
秦不昼:等、等等!什么情况,我他妈真不是啊?!!!
现代重生(六)
宋辞安重生前追寻当年真相的时候,也听说了自己母亲宋夕在怀上自己前曾有过一个儿子的事。但那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没了踪影,他去景城时已无处可寻。未曾想竟是被白家老二收养。
所谓阴差阳错,大抵如此。
这一世能见到面,应该是秦不昼干的好事吧。
宋辞安垂眸看着手里的课本,目光微微放空。
很多事还不是现在的秦不昼应该知道的,他只能继续扮演着宋辞安的角色。
高三的学业负担很重,每天晚上的功课压得人喘不过气。秦不昼这样的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资料卷子都有些心里发慌。
b城一高是b城重点高校,高三冲刺的最后几个月有着全体住校集训的传统。
然而宋辞安自从和白瑞晟见面以后莫名地开始黏着秦不昼,就像个小尾巴似的,也不打扰秦不昼,就是没事就整天跟他身后。秦不昼多次劝说他住校无果,只能尽量为他申请走读。
好在宋辞安的功课实在很好,老师都能够体谅,跟宋辞安谈过以后很快就批准下来。有几门课程的老师还为他免了作业。
这天天空阴沉似欲雨,宋辞安回孤儿院的时候,乌压压的一片黑云间闪着紫白的电光,雷声轰隆作响。
秦不昼正在沙发上躺着看上次从白瑞晟车里顺过来的的情-色杂志,封面是个几乎一丝-不挂的健壮欧美男青年,八块腹肌块垒分明,对准镜头的紧身皮制丁字裤兜着硕大的一团。
“啧啧,哎卧槽城里人真他妈会玩儿啊……”秦不昼被某一页各种尺寸精致到不像话的道具震惊到了,夸张地直抽凉气。
还没说完手中的杂志就被抽走,天花板上悬着的吊灯光线涌到眼前,秦不昼被这光刺的眯了眯眼,掀起眼皮,懒洋洋瞅着俯身在自己上方的宋辞安:“回来了?”
“别躺着看书。”宋辞安随手把杂志扔进垃圾桶。
秦不昼:“……那你干嘛把它扔了。书很无辜好吗。”
宋辞安给秦不昼下半身盖了条毯子,歪头问:“饿吗。”心中却在认真思考着下次让andersson和白瑞晟公司合作时多宰上他一笔。
白瑞晟是个对不熟的人心狠手辣,但一旦入了他的眼就极护短的人。他和宋辞安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这些年来和宋辞安关系一直不错。
但是宋辞安总觉得这个哥哥有时候和秦不昼在一起时,看着自己的眼神颇为……古怪。
有吃的秦不昼当然不会拒绝,开心地给了宋辞安一个爱的么么哒:“饿。”
宋辞安被他糊了一脸口水,抬手擦了擦,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孤儿院午餐剩下的鸡汤,蘑菇和一小把葱,准备下碗面条。香气很快就从厨房中溢出。
秦不昼托着下巴屈膝抵在胸前看着忙碌的宋辞安。他终于明白那些整天晒娃的人是个什么心情,果然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小孩最好看。
唉,想想当年这孩子才那么一丁点大,跟个小鸡仔似的。可是自己现在都快老了,支线任务还没完成。
宋辞安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秦不昼正窝在沙发上睡觉。他手长脚长的一个人,蜷着身体裹在毯子里,微微撅着嘴,温热的呼吸吹得黑毛一翘一翘。
宋辞安轻轻走过去,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到秦不昼旁边的地面,静静地看他。
他多少次伸出手,都停留在秦不昼脸庞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这人是个自己假想出来的幻影,稍微一碰就碰碎了。失望的次数太多,如今他拥有的只是这一刻。
秦不昼却睡眠很浅,很快感觉到面前有人体晃动,睁开眼。就看见自家小崽子坐在地板上,微微仰着头望着他不说话。他有双很好看的桃花眼,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盯着人的时候像只软乎乎的小狗崽,可以为主人收敛全部爪牙。
“你坐在地板上干嘛!我睡多久了?”
秦不昼赶紧把他拉起来,外面在下着雨,地板上冷飕飕的容易着凉。
宋辞安听话地顺着他力道坐到沙发上,看着秦不昼吃得香喷喷,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复习。”
秦不昼嘴里塞着一大团面条,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哼。”
秦不昼本来就是专门等宋辞安,既然小崽子已经回来,他吃完夜宵就冲了个澡上床。过不久,宋辞安也关了台灯,换上睡衣,到主卧爬上床。
床面微微下陷,秦不昼下意识翻了个身,把人抱住埋在颈间蹭了蹭,嘟嚷着几句就继续睡了过去。
宋辞安微僵的身体慢慢放松,呼吸间都是秦不昼的味道,他安心地闭上双眼。
秦不昼喜欢抱着人睡,这习惯宋辞安并不讨厌,反而有些感激。这让他有机会和他亲近。不过这一次,宋辞安却因为这具日渐成熟躁动的身体遇到了些麻烦。
半夜雨势加大,时不时有雷电交加,风刮得土块和石子直往窗上撞。秦不昼能在炮火声中睡上整晚,雷雨不算什么,但这一次他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到他死去的战友,梦到未曾谋面的父母,梦到不共戴天的敌人。那些影像犹如走马灯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突然迸然碎裂——“你还要欺骗自己多久?醒过来。”他听到自己说。
欺骗自己?他欺骗了自己什么?秦不昼嗤之以鼻。
他滚了一圈,手往旁边摸去,空的。
小崽子不见了!
秦不昼陡然睁眼,掀了被子从床上翻下来。
他并没有慌张,冷静地找过洗手间和厨房,但宋辞安都不在那里。
翻修以后,秦不昼和宋辞安的住所跟孤儿院其他职工孩子是分开来的,只有一楼大厅相通。这么大的雨,宋辞安能跑到哪去?
秦不昼下到一楼,毫不犹豫地跑进雨中,不过是几分钟,他却觉得自己跑过了几个轮回。
“宋辞安?”
“宋辞安!”
秦不昼喊着小崽子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院落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他趟过水洼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秦不昼穿了件背心当做睡衣,已被淋漓的雨水彻底浸透,那冰冷渗入他的毛孔,膝盖关节开始隐隐作痛。
隔壁的楼中一盏盏灯亮起,陈护工走到大厅探出头看着秦不昼在雨中的背影,担心地问:“秦先生?您没事吧。”
秦不昼仔细翻找过小花圃边上那一圈,没发现人影。他回到房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裤脚直往下流,打湿了那一大片的地毯。
陈护工问:“是辞安不见了?需要我帮忙吗?”
秦不昼摇摇头:“不用。”他皱眉,脑海中飞速掠过一个个不着边际的猜测,难道是宋辞安父亲搞出来的好事?
但他想破头也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个黑道教父老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是如何避开他的警觉把人带走。毕竟他的警惕性在这个世界只在宋辞安面前失效。
秦不昼想到这,转身说了句“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接着睡吧”就蹬蹬蹬上了楼。
房间大开着,他走得太急忘记带上。秦不昼翻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白瑞晟,突然顿住。
浴室有水声。
主卧的浴室和洗手间是分开的,他刚才并没有想到检查浴室。
秦不昼侧耳仔细辨认了一下,真的在窗外雨点哗哗的声音之中,捕捉到了一丁点极细极细的水流声。他绷紧了神经走了过去,轻轻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的门是隔音的,里面漆黑一片,并没开灯。秦不昼眯了眯眼,反手一拍开关,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只见宋辞安正蜷坐在蓬蓬头下方,惊讶地抬眼看过来,莲蓬头一直喷着毫无热气的凉水,已经在瓷砖地面上积了浅浅一层。
一只小鸭子漂了过来。
秦不昼盯着小鸭子看了片刻,抬起头看宋辞安,被他给生生气笑了。
“宋辞安,你他妈的搞什么鬼?!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冲凉水!你是智障儿童吗,洗个澡连衣服都不会脱?……不对,你有病吧,干嘛大半夜爬起来洗澡?!”
秦不昼一边骂一边拽着胳膊把宋辞安拖出来,湿衣服全部扒光,再把赤条条的少年重新塞回调好水温的蓬蓬头下。
宋辞安张了张嘴:“秦……”
“闭嘴!谁准你喊我名字的!”秦不昼冷冷地打断他,就跟给猫儿洗澡一样把人迅速搓了个遍,然后用浴巾裹起来塞被窝里。
他草草冲了个热水澡,也掀开被子钻进去。被窝被宋辞安的体温烘得暖暖的,他不由低低喟叹一声。宋辞安还没睡,沉默不语地缩在床上盯着他,秦不昼却不搭理他,闭眼翻了个身背对小崽子。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来这个世界以后总是傻呵呵地跟这个淋雨综合征的小崽子一起淋雨。谁说他很乖的,萧洛栩比他可爱一百倍!
可即使背对着宋辞安,秦不昼也能感受到那两道安静而专注的视线。
秦不昼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回身把宋辞安捞进怀里掐了掐脸,说:“刚才的事我不问你,但以后要做什么先跟我说一声,大半夜的枕边人突然没了很可怕的好么。”
他意识到说的话有歧义,轻咳一声:“总之我不想一觉醒来发现你不见了。”
怀中的身躯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个细细的声音:
“嗯……”
“那好,睡吧。”秦不昼揉了把宋辞安细软的发丝,松了手。
正准备抽身躺到一边,却见宋辞安拉住了自己的手指,用上了些力道,秦不昼低头,宋辞安睁着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不言不语地看着自己,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
……妈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撒什么娇?!
他这辈子大概是逃不过做奶爸的命了。秦不昼认命地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讲个故事哄你睡?”
宋辞安松开他手指,改拽着他的睡衣,小声说:“给我唱歌吧。”
秦不昼:“……”
要不是来这个世界从没唱过歌,他几乎以为这小鬼是故意的了。
秦不昼天生五音不全,属于摆个破碗在路边卖唱都能把人吓得扔钱包的类型。虽然他嗓音不错,但跟柔和完全沾不上边,大半夜听着真的不会被吓懵么?
但是想到老师说的“孩子高考前总会有些奇怪的要求,尽量满足他”,秦不昼憋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咳,那你听着啊……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
也不知宋辞安是太累了还是审美异常,居然在他的歌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起来。
秦不昼等他睡熟,轻轻拨开他的手,到一楼大厅找了张沙发椅坐下,摸索着找烟。后来想起自己的烟早就被宋辞安扔了个干净,烦烦地撇嘴,揉了把头发。
窗外,雨势依旧,风雷恣意咆哮,朝这人世间宣泄着它的怒火。秦不昼透着落地窗,眼神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代重生(七)
那夜发生过的事,很快就随着b城的暑期到来而被秦不昼抛在了脑后。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
b城的盛夏炎热非常,期盼已久的雨终于还是没能在高考前降下,带来水汽和阴凉。有时候天气这种东西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在你措不及防时淋下一场雨,你招着手说“过来呀~”的时候却又傲娇地一哼唧,就是不给你。
宋辞安正式上考场的那几天,秦不昼莫名觉得比自己当年面试还要紧张。
考场和等候区间拉着条红线,和大门与围墙一起将孩子和满怀殷殷惦念的人阻隔两端。秦不昼像个普通的华国家长那样,穿着短袖大裤衩,斜别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坐在棵大树枝杈上遥望。
但即便他有再好的视力,都无法穿透钢筋混凝土的构筑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树下一个大叔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秦不昼,搭话道:“你等你弟弟?”
秦不昼这具身体已经年过三十,但奈何脸长得实在年轻好看,就算说大学没毕业都有人信。
秦不昼拄着下巴,闻言笑了笑,也不多解释:“嗯。”
白瑞茗初中毕业以后就和白瑞晟回了景城念书,不过白瑞茗和宋辞安约定了要考同一所学校。两个人都没有出国的想法,第一选择自然是景大。
不过这就造成了白瑞茗和宋辞安的高考是在同一天,白瑞晟实在顾不过来,媳妇儿和亲弟弟选哪个?白瑞晟看似痛苦实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见色忘弟,被秦不昼嘲讽以后肯定是个妻奴。
白瑞晟被他说了也不生气:“我妻奴我乐意,你有本事嘲笑我有本事脱单啊?!”
这话简直会心一击。
虽然秦不昼并没有觉得单身多可耻,还是被这混蛋给恶心了一下。秦不昼知道白瑞晟一直误解自己和宋辞安的关系,懒得跟他解释什么,朝天翻了个白眼就把视频电话给挂了。
他也是有过媳妇儿的人好吗……
秦不昼脑海里飘过长发垂肩坐在灯烛前朱笔御批的少年剪影,但他眨了眨眼,那影像就悄无声息地被他扫去了角落里堆着。
大叔见秦不昼答话便来了兴致,开始跟秦不昼叨叨起来:“我跟你说啊,这高考陪考啊,也是有学问的,我家三个儿子一女儿,今年老小上阵,那是个顶个儿的争气……”
考场中,宋辞安写完了卷子,认真检查了一遍。他做题时就已经确认过不下三遍答案,但做任何事后检查是他的习惯。抬眸一看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近五十分钟的时间。
他侧目,视线越过窗户,向校外望去。现在等候区的人并不多,但已经开始有摊贩和家长源源不断赶来。b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高考这几天就像把b城一半的人都压来似的。
尽管距离很远,以宋辞安的视力入目的人群也只是一个个小黑点,但他就是知道哪个小黑点是秦不昼。
他不会闪闪发亮,不会自带bgm,但当自己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时,连灵魂都在震颤。宋辞安盯着看了一会儿,缓缓垂下眼睑。这时,广播响起。
考试结束前三十分钟,陆陆续续有学生交卷出了考场。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躁动。”大叔摇了摇头,却看见原本认真听他唠叨时不时还应和几声的男人突然手一撑从树上跳了下来,撒欢大狗似的跑向正往这里走来的一个少年。
这少年长得也很清俊,眉目秀挺,穿着休闲衬衫和深蓝中裤,看上去却有些冷淡严肃。中裤过膝,露出一截小腿和精致的脚踝,在阳光反射下晃人眼花。
秦不昼把尚带着冷气的冰镇酸梅汤递过去,和宋辞安并肩往荫凉处走去。
这酸梅汤是宋辞安做的,秦不昼只喝了一次就再也离不开。
先不说性格,就这手艺已经完全是可以嫁人的等级,原著里怎么没提到宋辞安手艺这么好?
秦不昼并不知道,在被自己或遗忘或抛弃的古早记忆中,曾有一个人为了得到自己目光多停留一次呼吸的时间,练就一手令人惊讶的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
假如他有心思将这包裹在冷漠外壳下的宝物深深挖掘一番,那今日的两人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境遇。
但那都是早已埋没的前尘往事,现在的秦不昼只是揽着宋辞安的肩,感受着对方身上那种在暑气蒸腾中显得格外清凉的体温,一边问:“怎么不多考一会儿?”
秦不昼以为宋辞安这样认真稳妥的性子,必然是最后离场的那个。
想早点见到你。
这样甜蜜的话宋辞安自然是说不出的,抿了一口酸梅汤把保温杯递给秦不昼,秦不昼接过眯起眼惬意地喝起来,宋辞安说:“没必要。”
他平日沉默寡言,偶然流泻出一丝傲气的小模样实在好看得不行,偏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秦不昼忍不住伸爪捏住宋辞安微凉软腻的脸蛋往外拉扯。
宋辞安蹙着眉盯着他,任由他又掐又搓。
孤儿院还有几个孩子是今天考试的,秦不昼和宋辞安扯着淡——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秦不昼在瞎叨叨,而宋辞安只是安静听着——等着他们。打算考完了这场去附近的餐馆吃顿丰盛午饭再回去。
考试结束铃响后,考生开始涌出考场。那大叔也接到了孩子,转身跟秦不昼他们告别。
那男生看到一旁的宋辞安愣了愣,大叔问:“你认识他?”
男生扭头又看了眼伸手拉住秦不昼手臂,微微摇头和他说着什么的宋辞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表情:“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就是老爹你常用来教育我的那个b城骄阳,学子楷模嘛……”
宋辞安对于b城的学子,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成绩好,运动细胞好,颜值高,武力破表,会弹钢琴会画画,会拧魔方会速算……许多男生怀疑他要么是穿越的,要么是重生的,要么就是什么三俗小说里那种毫无理由吊炸天的男主角。
宋辞安考景大考的很顺利。
秦不昼也是关心则乱,宋辞安前世那种情况都能以h省状元身份考上景大,区区高考又怎么难得到这一世的他。
但是没办法啊。
你有没有养过小花小草小动物?秦不昼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养啥死啥的人,突然从一片贫瘠的土地里养出最娇嫩的花,成就感比自己当年第一次搭起基因塔、第一次拿枪爆了敌人的头都要强。
秦不昼表达兴奋的方式就是……收到成绩以后他把靠在身旁看书的宋辞安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扔上了天……
嗯,还好他接住了,不然男主就要中道崩殂了。
突如其来被扔上天又被抱了满怀,宋辞安下意识伸出手扶住秦不昼的肩膀,制止了秦不昼还想拉着他转圈圈的幼稚举动,但那双常年冷清的桃花眼里却盈着星光碎屑似的浅淡笑意。
其实就算亲眼看着宋辞安长大,秦不昼也不会这么容易对他亲近起来,毕竟他知道对方身体里住着个成年人的灵魂。
世界上不会有人比现在的宋辞安更了解秦不昼了,包括秦不昼自己。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把宋辞安看做战友甚至更亲近的存在。
秦不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从宋辞安在自己面前落泪那天起,宋辞安就开始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渗透到了他的生活中,却又自始至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让秦不昼觉得安全的距离。生怕一点越界。
所谓的灯下黑,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如果说秦不昼是只耀武扬威的大型猫科动物,那么宋辞安就是头孤狼。秦不昼钻了主线任务的空子,只觉得“呵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都没我叼!”然而那总体上还是直来直往的手段,比起宋辞安老练猎手般的曲折与隐忍,倒真算是“光明正大地不要脸”了。
然而狮子和狼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不同的是,他们两人之间没有胜与负,稍微一步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现代重生(八)
宋辞安的成绩出来以后,秦不昼就把孤儿院的事交给小陈,然后就和宋辞安一起坐上白瑞晟的车去了景城。
他的支线任务是弄清当年的事,所以剧情传来时那部分真相被刻意模糊,秦不昼只知道宋辞安和白瑞晟的爹是景城的黑道教父,藏得很深,知道他真实样貌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小陈在这几年间已经从当年怯弱的少女变成了干练的女子,知晓秦不昼和宋辞安要离开,也只是镇静地安排了送行和交接事宜。
房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路景色后移,千篇一律的色彩看得人眼睛和神思都变得空泛。秦不昼把宋辞安抱在怀里慢慢地闭上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盹儿。
对面座位的白瑞茗见状,从身后拿了个软枕,看着宋辞安目露询问的神色。宋辞安微微摇头,伸手摸了摸秦不昼毛乎乎的黑发,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秦不昼蹭了蹭宋辞安,熟稔地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白瑞晟含笑看着,白瑞茗注视着两人极其自然的互动愣了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怀疑是自己受了性向的影响所以看什么都怪怪的。
将要抵达景城的时候,秦不昼也睡得差不多醒了过来,不过宋辞安偏低的体温让他觉得舒服,便没松开手继续抱着对方,半睁着一只眼看他操作。宋辞安正在用电脑,感觉到秦不昼气息的变化,从一旁的背包里拿出事先做好的蜜豆双皮奶递给他。
秦不昼垂着眼皮盯着宋辞安肩上被自己口水浸湿一片水渍的布料,目光飘渺,懒洋洋地道:“你喂我——”
初醒时的嗓音绵软甜腻,尾音拖得长长的,竟像在撒娇一般,惊得对面白瑞茗呛了口水,不停地咳嗽。白瑞晟也忍不住了,顺了顺白瑞茗的后背一边瞪秦不昼:“秀恩爱的够了啊够了啊够了啊,不带这样的!”
秦不昼也是上辈子逗萧洛栩逗惯了,虽然到这个世界很久已经将那种习惯抛在脑后,但这次心情愉悦过于放松,刚睡醒又因为宋辞安和小皇帝气息相似,竟一时没能转过弯。
不过他没觉尴尬,反倒理直气壮勾着宋辞安的肩,朝着白瑞晟露出嘲讽脸:“别用你那肮脏的思想玷污我和辞安的感情。我可是辞安的养父——说起来你按理也该喊老子一声爸爸,万一以后我老得不能动了,可都指望着辞安帮衬照顾呢。”他说着笑吟吟看着宋辞安,“你不会嫌弃我又老又丑又唠叨的吧。”
宋辞安面无表情地挖了一勺双皮奶送到他嘴边,认真地说:“不会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嫌弃。”
白瑞晟:“……”
妈哒,他当时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嘲讽秦不昼???狗眼都快被闪瞎了好么,现世报来的都这么快吗qaq
白瑞晟和秦不昼他们用完饭以后,就把他们带回了自己所住的小区。小区环境优美,保密性强,许多在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住在这里,距离景大只有十来分钟的步行路程,附近有餐厅和商场。
给秦不昼他们安排的住处是他在自己家隔壁买下的,两户恰好相邻,往来方便,算是他送给弟弟的升学礼物。宋辞安也不矫情,道了谢就收下了。
暑期很快就过去,宋辞安和白瑞茗开学军训需要住校。
宋辞安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前,回身看了秦不昼一眼。秦不昼经历过太多离别,这时倒没有分外的不舍,只是告诉他按时吃饭和注意身体。
宋辞安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等着自己的白瑞茗正准备迈开步子,秦不昼突然叫住了他:“宋辞安。”
宋辞安停住脚步。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秦不昼愿意唤他,他总是能停下来的。
秦不昼穿着拖鞋走过去,伸手理了理宋辞安的领子。捏着他下巴抬起脸颊,看着他清亮的桃花眼稍作停顿,拇指来回在宋辞安眼角摩挲几回,直到那处细嫩的皮肤都微微泛红。
秦不昼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去吧,别让我失望。”
眼角被秦不昼指尖一寸寸触碰过的地方,仿佛烈火灼烧般发烫。宋辞安睫毛颤了颤,抬起眼,黑色的羽蝶轻轻展翅,明澈的眸光倒映出秦不昼宛若金水流淌的双眼。
不管到了哪里,这双眼睛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灿烂到他只看一眼就疼痛起来。
宋辞安动了动唇,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语,轻声应道:“好。”
白瑞晟冷着一张精英脸,心中却满是郁闷地看着白瑞茗和宋辞安携手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看什么看,人都走了还看。”秦不昼屈膝顶了他后膝弯,白瑞晟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好在白瑞晟还有点防身术的底子,略微踉跄之后站直身体,瞪秦不昼,“说的就跟你很舍得似的。”
他在白瑞茗高考之后向对方表明心意,两人才刚正式在一起没多久,正是最黏糊的阶段。虽然他们从小到大都挺黏糊,但一旦确立了关系,那种渴望不是能和以前相比的。
白瑞晟也不明白秦不昼心里怎么想的,到底把宋辞安当什么。他不信秦不昼这种无法无天的家伙会把伦理纲常当回事,更何况秦不昼和宋辞安的岁数相差并没有大到离谱。可是秦不昼一直没有出手。
就在白瑞晟怀疑自己判断错误、也许秦不昼是真把宋辞安当孩子的时候,他又发现了秦不昼和宋辞安那种非比寻常的相处模式。
秦不昼和宋辞安比起家人,更像细水长流地生活了很久的恋人。表面上看起来是秦不昼更依赖沉稳冷静的宋辞安,但其实倒不如说秦不昼对宋辞安也包容颇多。
他们那种从骨子里、血液里、灵魂中对彼此的信赖是骗不得人的。
但一贯很敏锐的秦不昼似乎并没发现这一点。
白瑞晟也没打算告诉他,谁让他们两个总是有事没事秀恩爱,他家瑞茗就是太害羞了,他也好想跟瑞茗秀恩爱啊……
秦不昼听了白瑞晟的话,耸耸肩:“小鸟长大了,老鸟总要学会放手的。”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白瑞晟家门前,“我有事跟你说,不如咱们进去谈?”
简直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白瑞晟嘴角抽了抽,认命点头。
“说吧,什么事。”
白瑞晟给秦不昼倒了杯牛奶,盘腿坐在客厅的复古式坐榻上。
秦不昼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康司凌的事。”
白瑞晟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紧,缓缓抬起头:“为什么?”
康司凌正是白瑞晟和宋辞安的亲生父亲,年轻一辈里几乎无人知晓他的名讳。
白瑞晟想起秦不昼许多年前莫名打电话告诉自己白家的阴谋,猜测他应该有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再联想这人平日时而逸散出的危险气息,看来秦不昼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秦不昼手托腮,另一只手顺时针晃荡着杯中牛奶,淡淡道:“唔,你既然查了就应该知道宋夕当年是我未婚妻。我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很自然的事嘛。”
“我并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白瑞晟冷静地说。
“但我想知道真相。”
白瑞晟和秦不昼对视了一会儿,率先败下阵来。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说:“我知道的不多。”
康司凌是私生子,年轻时受到黑道康家人排挤,甚至他的幼弟雇人将他打昏绑着石头投入河中,被目睹一切的宋夕所救。后来康司凌归来,在景城掀起了一场席卷上层社会的腥风血雨,至今仍让经历过那动荡的人忆之胆寒。
那时的政府还不是当今的领导人,没有大力治理腐败,黑白勾结极其严重,景城人心惶惶。康司凌的肆意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