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忍受着这个神经病,不知不觉竟都成了习惯,秦不昼不在他甚至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秦不昼吧唧亲一口枪把家伙收进口袋,坐桌上瞅着他笑。
许助理默默地端着托盘去了茶水间,临走时不忘带上了门。
妈的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简直太可怕!他觉得自己好好一个正常人快被吓出毛病了,只有boss加工资才能抚慰他受到伤害的幼小心灵。
“你从哪里找的这么个傻助理,别被人一骗什么都说了。”秦不昼目送许助理出了门,转头看墨矜延。
墨矜延置若罔闻,伸手抽被秦不昼压在屁股底下的文件夹:“麻烦抬一下尊臀。”
秦不昼抽掉他手里的笔,顺手捏住他手腕提在半空让人不得不抬头看自己:“今晚那宴会,你去么。”
“去。”墨矜延把手抽回来注视着秦不昼,深黑的双瞳目光平静。
秦不昼歪头瞅着他冷笑:“那老头子和老女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突然召你回去参加肯定没安好心。你何必为个所谓的孝顺为难自己。”
他其实是知道这段剧情的。墨家老爷子会在这场宴会上强逼墨矜延和故人托付的孙女——也就是许久不见的女主——苏羽若订婚。原著中墨矜延因种种缘由无法拒绝,但既然他来了,无论如何也要破坏掉。
墨矜延摇摇头:“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落入他们的算计,还是不会因宴会的事为难?
怎么可能不会为难。就算局外人的秦不昼都嫌墨家那群人衡量利用价值的嘴脸膈应,作为当事人,墨矜延虽冰冷淡漠,但毕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不是那个日后呼风唤雨的商业帝王。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为难自己,所以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
秦不昼看在眼里,只觉得青年看不出表情的脸格外刺眼,一脚踩桌上倾身伸手捏住墨矜延脸上的嫩肉往两边拉扯:“墨矜延,我有时真觉得你很烦……眼中闪过千头万绪,嘴上屁都不说,老让人猜。”
墨矜延的脸被他揉成各种形状,一双清冷澄澈的桃花眼瞪着秦不昼,整个人都失去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着气场:“放搜。”
秦不昼意外发现墨矜延脸蛋的手感竟出奇的好,滑腻柔软,摸着跟软玉似的,实在舍不得放手,就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开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新玩具。
墨矜延忍无可忍一拳打了过去。
两个人在室内交起手来。
现代情敌(五)
交手毫无悬念以墨矜延被秦不昼按倒为结局。墨矜延的武力值并不弱,甚至能说颇高,但在变态的秦不昼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两个人滚了一身汗,靠在一起互相看了看,眸中皆流露出会心笑意。
墨家,和秦家一样是盘踞景城多年,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这些年秦家的主要影响力逐渐向国外转移,墨家就是最大获益者。景昇集团虽在墨矜延的带领下已然跻身景城上流,但在底蕴深厚的墨家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手摧毁的蝼蚁。
墨家已经很久没有举办比较隆重的宴会,这次以墨老爷子大寿面向全景城的名流发出邀请,自然没人不给面子。墨矜延下午四点稍作休整后,就开始准备赴宴事宜。
他的定位比较微妙,既是商业新贵,却也有着墨家孙辈的光环。即使这所谓的光环并不光彩,谁都知道这个孙子在墨父的头七就被赶出家门,但于情于理还是要提早到场的。
秦不昼自然是要跟他一起去的,此时正窝在走廊窗台跟他哥通话汇报。
秦不昼一向不是什么乖宝宝,但这么做有他自己的考量。
秦三水对秦不昼真的极尽疼宠,当年只是因为小秦不昼哭闹为什么父母和哥哥的名字都是两个字,自己是不是捡来的,他就为弟弟改了名。熟知他的人都知道秦家家主这人油盐不进,要想讨好他只能从其弟身上入手。这也是为什么原主自小到大从未受过什么挫折的原因之一。
如果秦三水稍微透出意思,让那墨老爷子看到墨矜延的利用价值,拿捏起来多少会谨慎些。
秦不昼觉得自己简直为这任务操碎了心,但盯人是他能想到最温和也是唯一不触犯这个世界规则的方式了。
和平年代就是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想他以前出任务基本上不用带脑子,凭经验直觉和武力值最多三个月搞定。秦不昼手肘支在窗台上默默望天。
弟控秦三水听到秦不昼的话脸都要黑了:“你说你回国以后连我都没见就去了景昇?”
他自然知道弟弟和墨家那私生子关系好,几经劝说无效后秦三水也就放弃疏远两人的念头。很快他在生意场上进一步和那个年轻人接触,并不由对其为人处世心生赞赏。但在发现弟弟出国的三年中每年回来两个月几乎天天往景昇跑后,弟控之魂燃烧的秦三水立刻就单方面和景昇集团断了交,这件事在当时还给景昇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要是列出秦三水最讨厌的人排行榜,墨矜延绝对能排进前十。
秦不昼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暗道不好,忙干笑着打哈哈:“我没几套适合宴会穿的衣服,这不是来跟阿延借一身吗。你知道,我们身材还是挺相近的。”
放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和墨家小子的尺码根本差远了好吗?!你当你哥瞎还是傻?
秦三水嘴角抽搐的同时,辅助系统也忍不住在秦不昼耳边吐槽:【宿主你拿衣服做借口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衣服吗?!衣服很委屈的!平时不被你当回事就够惨了,事到临头还要替你背锅!宿主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我就是这么无耻不服你打我啊。”秦不昼在脑海中冷酷地回答,嘴上却乖巧地直应声,不知说了多少好话软话才消了兄长的气,让秦三水开了金口答应帮衬着些墨矜延。
秦不昼挂了电话,微微松了口气,把手插兜里转过身就见墨矜延已经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
他眨着漂亮的金眸子看着墨矜延:“哟呵……你这一身,还挺马蚤包啊?长这么俊,出门勾搭小姑娘肯定一勾一个准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墨矜延有些无言以对,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马蚤包”来形容。虽然被似乎夸了,可他完全开心不起来。
墨矜延终于换下一身黑西装白衬衣,比起平时的冷硬约束反多了分别致的俊雅。外套是深灰色单排扣平口式礼服,里面是白衬衫,系着领结,前襟处镶着两块深蓝色镂空碎花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隽逸。他本就身材极好,宽肩窄腰,秀颀挺拨,双腿在上好缎面的包裹下更显优美修长,看得秦不昼目光在其上停留了好几秒。
墨矜延抬起头:“礼服准备好了,进去换吧。”
秦不昼点点头,与他错身往更衣室走去。
手握住更衣室门把手准备进屋时,秦不昼不经意回过头,余光瞥见墨矜延的身影。墨矜延仍旧站在原地,逆光之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清湛的眼眸视线直直地沿着光线望过来,平静而安宁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秦不昼别开眼,不含任何情绪地反手将门关上。
没过一会儿他一脸懵圈地从更衣室探出头:“……这都什么鬼!”
墨矜延:“……”他就知道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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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之山。
001刚走进被星辰托起的大殿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提起狠狠掼在墙上,少年吃痛地微微蹙眉,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抬眸弯着双眼浅笑:“特地在这里等我?”
那人不答话,只是问:“你见过他了?”
“是啊。”
002冷笑:“你就不怕他们俩恢复记忆以后联手把你揍一顿。”
“不会的。”001温和地说,“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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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墨矜延拿起挂在一旁衣架上的丝绸领巾,对秦不昼说:“抬头。”
秦不昼乖乖抬了。墨矜延抬起手将领巾系在他颈间,微凉的手指时而触到温热的颈侧,秦不昼极为反感别人触碰他的脖颈,所以帮忙穿礼服这等事只能由墨矜延代劳。系好后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片刻,纵使沉着如墨矜延,漆黑的眼眸都被面前这耀眼的青年晃起了一丝波澜。
当定制的礼服被送来时,他第一眼就知道它是极适合秦不昼的。
定制礼服的师父说每一块布料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脾气和灵魂,所以他两年前拉着秦不昼亲自去量身,老师父说,他一定能做出一生中最棒的作品,而这件作品直到前不久才彻底收工,没想到今天就穿在了秦不昼身上。
藏青色制式燕尾服后衣片长垂至膝,无论是垫肩还是收腰的设计都恰到好处,驳头极窄,弹性良好的布料勾勒出他线条完美的胸肌,白底镶金边丝绸领巾质感高贵,胸口口袋里塞着条浅茶色方巾。他身高超过190公分,两条大长腿格外引人注目,与紧身裤相配的黑皮靴呈现着漆黑深邃的色泽,配上那张完美的脸蛋,整个人看上去犹如欧洲中世纪画像中走出来的贵族。
秦不昼皱皱眉就想解袖扣,被墨矜延略微无奈地拦住:“不能解。”
秦不昼顿时委屈脸:“不舒服。”他最烦穿这些约束的服饰了,尤其燕尾服这种修身的剪裁。
墨矜延松开他的手:“礼服,再好的面料也舒服不到哪里去的……”他揉了把秦不昼的头发,语气淡淡,“乖,去做造型。”
被揉了的秦不昼:“……”自己为个任务也是蛮拼的。
秦不昼入场时没几眼就看到他抄着双手侧身站在宴会厅前的哥哥,墨家主母一儿一女正面露尴尬的笑容站在他身边。尽管只是个客人,看上去却比主人还要自在。
那对龙凤胎陪着秦三水闲聊,心中却暗骂这家主级别的大人物怎么到的如此之早,也不怕自降身价。
秦三水看到秦不昼的瞬间整个人都从高贵冷艳变成了春暖花开:“阿昼!”他迎上去。
墨家龙凤胎转头看见来者的模样脸色骤变,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秦不昼唤道:“哥。”
“你来了。”秦三水走到近处先是和弟弟来了一个爱的抱抱,这才侧目望向一旁的墨矜延。他本身对这个青年十分欣赏,只是因为弟弟的原因实在喜欢不起来。
“秦家主。”墨矜延很认真的鞠躬,清冷俊美的面庞如寒玉雕砌,澄澈宁静的眼眸却让老成之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好感。
秦三水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他。平时生意场上运筹帷幄多霸气的一人,只要在弟弟面前就变得毫无原则还有些孩子气。
其实他能在墨矜延面前不在意形象,已经是不把墨矜延当外人的意思了。
“哥,别傲娇。”秦不昼笑嘻嘻地道,走回墨矜延身边,“走我们快入场吧。”
秦三水看他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举动差点拍案而起!只可惜这附近没有桌案。“阿昼你跟我一起。”秦三水蹙眉说道。
秦不昼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跟你一起还要应付那些老头子多麻烦。”
秦三水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哥也是老头子嫌我烦了啊?!”弟弟嫌我老……嫌我老了……救命他的心快碎了……qaq
秦不昼眨巴眼睛真诚地说:“大哥就算老了也是老头子里的战斗机。”
现代情敌(六)
“大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秦三水的背后响起。这唤声和秦不昼喊得那声大哥不同,甜丝丝的显得十分亲昵,却掩饰不了其中的僵硬。
墨矜延垂眸,并不看走过来的龙凤胎。
这是不打算给面子了?秦不昼挑眉,手肘抬高搁到墨矜延一边的肩上撞了撞他:“哎,听见了没有,有人喊你大哥呢!”
正当龙凤胎以为这个人在为自己解围时,他笑嘻嘻地搂住墨矜延,对龙凤胎说,“你们知道他是你们大哥,那知道我是谁吗?”
龙凤胎虽未曾见过秦不昼,但都听说过秦家那个纨绔二少。值得秦三水亲迎的人想破脑袋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其中那男孩小声道:“秦、秦二爷。”
“你说啥大点声儿我听不见!”
“见过秦家二爷!”
秦不昼从身后摸出一把手-枪指着龙凤胎:“那还不快滚!”缓缓站直身体,然后就冷冷地瞥了被他吓懵的龙凤胎一眼,拉着墨矜延的手腕往大厅走去。
直到进了宴会厅,秦不昼才松开墨矜延的手。他转过头去看墨矜延,这一回头便蓦地撞入了一片深邃的黑色海洋,破碎的星光如银沙般遍洒,洋底游移着他所看不懂的色彩。
那色彩只是轻轻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墨矜延侧着脸看他,浸着笑意的清冷眉目如远山水黛:“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少他娘的在这里装好人,要怕我吓着人怎么不拦着点。”秦不昼似笑非笑,“你刚才不也看的挺开心?”
墨矜延敛了笑意,眉眼间那些柔和都在转瞬间变回了清肃寡淡的模样,“虽然想说谢谢,不过你这么做,多少会给自己招致非议。”
秦不昼笑了笑,不多做解释。
他和辅助系统沟通过,得知除了拆cp的主线任务以外还有可额外加分的支线任务,支线任务的内容是实现原主上辈子的遗憾。获得的积分用来升级系统,能够开放更多权限,从而得到更多的辅助。
秦不昼这具身体原主的愿望不是和苏羽若在一起,而是希望能够真正恣意张扬地活一回,同时保护好家人。
秦不昼自己性子本就无法无天,得知了原主这个遗憾后就愈发不加遮掩了。
秦不昼和墨矜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着,秦不昼几次三番想偷吃桌上的甜点都被墨矜延打回了手,一脸不爽地端了杯鲜榨果汁窝在一边。宴会还未开始,来宾陆续来临,墨家双胞胎跑前跑后忙着接待客人,秦不昼还隔着人群看见了张婉,那个墨父头七未过就把墨矜延赶出家门的正室。
张婉年过四十,保养得却很好,皮肤紧致,仪态雍容,眉目间风韵犹存。她身边带着一个女孩,一袭曳地银蓝色鱼尾裙,长发飘飘,看不清楚长相,却觉得气质温婉神秘。
秦不昼撇撇嘴,收回视线一口饮尽杯中果汁,不知道自己盯着女孩子看的模样都落在了身旁的墨矜延眼中。
六点到来的钟声响起,墨家老太爷被张婉和那个一直跟在张婉身边的女孩一左一右地扶着从旋转楼梯走下来。
墨老太爷看着慈眉善目,照例说了一些场面话就宣布开宴,只是这次有心人都注意到墨老爷子结尾时说的那句话。“当晚宴结束时,有一件小事宣布。”
墨老太爷的小事哪里有人敢把它当做小事,敢这么想的……呃。这么对同伴说的人突然被掐住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正走过他们旁边的男人面容儒雅,眼神却犀利,充满着上位者的威严,不经心的一瞥就能叫人俯首。正是秦家家主秦三水。
的确还真有人敢把景城第二大世家的小事当小事。
事实上,传承越久底蕴越深的世家越是看不惯墨家近年来的作风,秦三水正是其中之一。墨家在墨家祖师爷死后一直在走下坡路,老一辈手段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后辈却都是群张牙舞爪得势便张狂的草包,在他眼中皆如同跳梁小丑。
要秦三水说,墨家如今的子辈孙辈里其实只有墨矜延一个算得上真正的龙虎。
那死去的墨家家主还算有点能耐,只可惜墨家老爷子儿子在死后重掌大权,越老刚愎自负了。本就呈现衰颓之势的墨家在这样的人执掌之下迟早要完。
墨老太爷见秦三水走过来也不敢托大,站起身:“秦家主。”
秦三水笑道:“老太爷您快坐下,别累着了身子,那我家秦二可又要闹得我不得安生了。”
他话中似别有深意,墨老太爷眼神微光连闪,缓缓和他一起在席上坐下。
墨老太爷一宣布宴会开始秦不昼就捞了个空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光了他之前看中却被墨矜延禁止的所有食物,甜点和肉块在盘中堆叠起了一座小山,墨矜延刚回神就看这人老毛病又犯了,强忍住坐远装作“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冲动,举起叉子拍了下他的手:“注意仪态。”
仪态你麻痹!老子都要饿成秦纸片了!秦不昼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遵从自己的心意直接拿盘子往嘴里倒(……)
秦不昼只是不拘细节,但真讲究起来用起刀叉姿态还是很好看的。墨矜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擦掉沾在脸颊边的奶油:“是我疏忽了,从下飞机你就没吃什么。”
为了穿礼服的样子好看,几乎没有人在赴宴前后吃的很多,他也疏忽了这个问题。
秦不昼见他手指上有奶油,下意识张嘴把墨矜延的手指含进嘴里嘬了口,温热湿软的舌尖扫过指尖的麻痒感觉让墨矜延猛地抽回手指。
“那是您家秦二吧。模样可真俊俏,不比当年的月莲差,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墨老太爷看着那个角落说。林月莲是秦家上一任主母,秦三水的母亲,当年艳冠景城的美人。
“哪里是人中龙凤,就是个败家玩意儿。”秦三水无奈道,“男人要副好皮囊做什么,要我看墨大少才是一表人才。”
他笑说,“都说我家秦二和墨家大少是至交好友,亲的像同一个人似的,阿昼把矜延当兄弟,我是阿昼的大哥,就是矜延的大哥。我秦三水一向护短,只要弟弟觉得好什么都好说,若是有人把我弟弟欺负了去,必当让其十倍偿之。”
话里的意思几乎已经摊到明面上,墨老太爷哪能不明白这秦家家主的意思。
但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个层面上,那他也不得不给对方这个面子。
“那是自然。”墨老太爷慈祥地微笑,仿佛一个最普通的老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秦家主真乃性情中人!”
晚宴结束时,墨老太爷将那个今晚格外引人注目的美丽少女拉到自己身边,宣布收养故人之女苏羽若为义孙女。少女漂亮精致,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在灯光下肌肤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犹如一条美人鱼,惹得众人惊艳赞叹。
墨矜延听到“苏羽若”这个名字,瞳孔微微一缩。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秦不昼。
秦不昼解决了第二桌食物,神情餍足而慵懒,他耷拉着眼皮,把叉子一丢盘子一推,站起身:“走吧。”朝旋转阶梯上的苏羽若看了眼,率先迈开步子。
麻烦事儿解决了,他也吃饱喝足,不想再留在这里。
墨矜延在身后看着秦不昼,慢慢有点热度的心,如被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一般,霎那间寒彻。
现代情敌(七)
“从今往后你大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苏羽若了。”
“女人?我不喜欢太柔太软的款。”
“何必为个所谓的孝顺为难自己。”
往昔的对话一帧帧在脑海中掠过,最后清晰起来,串联成线。墨矜延低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双眼,唇角勾出自嘲的弧度。
在秦不昼所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数年如一日清光湛湛的眼瞳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彩。
秦不昼并没发现墨矜延的不对劲,跟他挥挥手告了别就坐秦三水的车回了秦家。
当天半夜,秦不昼就被秦三水从被窝里扒了出来。他一脸迷糊,头顶的黑毛睡得支楞八叉,目光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大哥,你干什么啊……”
“跟我去h市住几天,那里建了新的度假山庄。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日出。”
秦不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卧槽你……无不无聊啊,大半夜去他狗-日的爬山?!”
“不要说脏话。”秦三水把已经给他装好的行李袋扔进秦不昼怀里,“你今天答应我这几天听我安排。”
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和墨家小子混一块?哼哼不要太天真了!秦大哥内心的小人双手叉腰阴险笑。
秦不昼甩了甩头发把床头灯打开眯着眼摸衣服穿,还是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秦三水想了想补充道:“度假山庄的招牌菜有千层饼碧粳粥水晶冬瓜饺珍珠丸子汤翡翠芹香虾饺皇。”
秦不昼果断光着腚从床上跳了下来:“走!”
h市距离景城很近,秦不昼在车上稍微补了会儿眠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和秦三水一同约出来的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生意伙伴,山庄建在半山腰,众人把车开到度假山庄内停好,就背着小包轻装往山顶走。
走在山腰时天地间还是一片黑沉,山顶却用云蒸霞蔚的灿烂向人们敞开怀抱。就在秦不昼的注视下,天山相接的地方亮起一抹金芒,它轻轻一颤,就挣脱了大地的束缚跃出地平线,绽放出满世界无与伦比的璀璨流光。
秦不昼额前的发丝被山巅的风轻轻吹起,色泽浅淡的眸子被初生的太阳映得熠熠生辉,心情却意外地一派安宁。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的认知中,日出是不祥之兆。每天都有人在日出中死去或变为异种。
没有人死去的日出真是太温柔了。
这个世界的风,雨水和人都非常的温柔。
只不过,再温柔也不是他的世界。秦不昼眼中的些许平和被一往无前的锐气所覆盖。自始至终他都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他也不可能属于这里。
看完了日出自然是美好的早饭时间。秦不昼连吃两套千层饼碧粳粥水晶冬瓜饺珍珠丸子汤翡翠芹香虾饺皇,心满意足地滚回房间补眠,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午后阳光安静美好。景城的某条商业街角开着一家没有名字的咖啡馆,店面不大但是装修精致环境好,重点是除了咖啡之外这里还提供牛奶,店里的曲奇也是一大特色。
这里也是过去三年中秦不昼最喜欢拉着墨矜延来的地方之一。
墨矜延透过玻璃望着窗外,视线有些放空。在他对面的女子放下手中的勺子,端起咖啡浅浅尝了一口,悄无声息的将它放回到桌上,这个动作却惊动了青年。墨矜延微微侧目,看着苏羽若漂亮有神的杏眼。
“年少时不懂事,总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不过那时也许也有享受你们两个男神追求的意思吧……当时只觉得一定要选最好的那一个,可你却从不对我表露丝毫特殊。”苏羽若无奈笑道,“我那时就知道,你对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没想到你和他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那么你的意思是?”
苏羽若稍作沉吟,抬起头:“恕我直言,你打算怎么做?且不说秦不昼到底喜不喜欢我,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你不和他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又希望他不成婚,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假如他喜欢上别人你怎么办?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用金钱引诱权势威胁让对方离开他?但他总会遇到一个即使威逼利诱再多艰难险阻都不会畏缩妥协的女孩。到时候你要看他和她相守一生么?”
“……我知道。”
墨矜延微垂的眼睫轻轻一颤,清冷肃淡的面容在阳光之下显得愈发寂寥。
正盘腿坐在躺椅上钓鱼的秦不昼兀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着被他的喷嚏声惊跑的游鱼撇嘴,把鱼竿一扔就整个人往躺椅一倒。
“大哥,我想吃烤鱼(ˉ﹃ˉ”
“好的啊,我们晚上就在这里烧烤怎么样。”秦三水温柔宠溺地微笑。
秦不昼顿时整个人洋溢起春暖花开的气息,双眼弯成了月牙,天地都为美人一笑而失了颜色。
秦三水摇头笑叹:“也不知妈将你生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平白惹人相思么。”他一收钓竿,瞥了眼对岸几个偷偷往这里瞟的姑娘,把鱼钩上的鱼取下放进桶里。
“说起来,阿昼你也该到了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吧。”秦三水突然说。
“怎么可以这样!”秦不昼震惊,手在扶手上拍的啪啪响,“我还是个宝宝!”
“去你的宝宝。”秦三水笑骂。
秦不昼咧了咧嘴:“我这不是不喜欢女孩吗,娶了也是耽误了人家。”
“……”秦三水呆了两秒,猛地扭过头,力道之大秦不昼甚至听到他转头时脖子发出的嘎吱声,“你喜欢墨矜延?!!”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你居然不喜欢女孩”也不是“我弟弟竟然性取向非主流”,而是“难道你喜欢墨矜延?”
“卧槽你怎么会这样认为?!!”秦不昼也傻了,一脸吃了屎屎里还有玻璃渣的表情看着秦三水。他简直被哥哥的脑回路震惊了,他看上去像是喜欢墨矜延那种八棍子下去打不出一声响的家伙的样子?
秦三水也微愕:“你不喜欢他?”
秦不昼把头发揉乱:“墨矜延是兄弟,是朋友好么,”他差点说出“是男主”,“而且他肯定是直的啊,我考虑谁都不会考虑他的。”言情文的男主怎么可能是弯的,而且墨矜延的确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第一个世界他忙着探索系统功能和任务,出国这几年连约炮都没工夫,秦不昼也没打算在任务世界里找伴,更何况和任务对象谈恋爱。
“不是他就好。”秦三水认真地看着弟弟精致的眉眼,“不是说他不好,你们可以继续当兄弟,但他家里情况复杂,一堆破事儿,性格虽然和你互补但作为情侣来说还是傲了些。如果你们两人都不懂得如何弯腰,这情侣是当不长的。”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先弯腰,秦三水希望那不是自己的弟弟。那么退步的只能是弟弟的恋人。所以他并不希望弟弟的恋人是一个有着相同高傲的天之骄子,最好还是头脑简单容易控制性子又软的类型。
嗯……安家的二少,周家的大少,李家的二少……谁比较好呢,感觉都配不上弟弟啊怎么破。秦三水依旧坐着钓鱼,脑海中却飞快掠过许多人名、基本资料和长相。
出柜出得如此随意,接受得如此镇定还立马就操上了心,不如说这对兄弟俩的脑回路本身就和旁人不太一样。
秦不昼可不知道他哥哥正在寻思着给他找对象的事,想象着涂了厚厚酱料的烤鱼在烧烤架上滋滋冒香气的样子,不由发起呆来。
现代情敌(八)
秦不昼得知墨矜延和苏羽若“甜甜蜜蜜”约会的事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听到秦三水那有些八卦的小助理说出这消息的时候秦不昼刚泡完温泉正在喝巧克力牛奶,愣了好半天一口把剩下的半瓶咕嘟咕嘟喝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里跑。
牛奶瓶被他随手一扔,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二十米外的垃圾桶,把垃圾桶砸得蹦起来又落回原地。
秦不昼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迫切地想见墨矜延——揍他一顿。
你知道我为你费了多大心思吗男主你竟然在这个时候猪队友我?!夺大仇??
秦不昼翻出手机,一边等着滴滴的通话声一边问系统:“墨矜延怎么会突然和苏羽若约会?”
【墨老太爷让男主带女主参观景城,培养感情。男主同意了。】系统简洁明了地说。
他妈的竟然同意了?!原剧情里不是反抗的很厉害吗?现在订婚取消要培养感情就巴巴地凑上去献殷勤了?
还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
秦不昼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养了多年的女儿突然跟仇人家的儿子私奔了,憋屈得不像话。但是心情越恶劣,他的眸色却愈发显得沉着。
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墨矜延清冷的声音:“秦不昼?”
“阿延……听说你小子最近艳福不浅哪?”秦不昼声音含笑,表情却没有丝毫笑意,“背着我偷人的滋味如何?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我好痛心。”
他的声音和他充满锐气的外表不符,刻意压低时便会掺了些柔软黏腻的鼻音,听上去亲昵而缱绻。此时他用这样的语气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听起来倒真有些哀怨可怜了。
墨矜延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墨家大宅中苏羽若正缩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拿着手机急切地等待。
“对不起,您拨叫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墨矜延,快接啊!不然就来不及了……她焦虑地重新拨打那个号码,听到的却还是忙音。阴影从背后罩了上来,身材高大健壮的黑衣保镖从她手中轻而易举地收走手机,管家笑眯眯地道:“苏小姐还是安静些在房里呆着,这样对大家都好。”
苏羽若眼里闪着泪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矜延不是墨家的孩子吗?”
“一个私生子而已,能用到他是他的荣幸,他应该高高兴兴地为墨家的荣耀去死。”回答她的却是扶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的墨老太爷,“秦家,安家,李家,都把我墨家看做低他们一等的暴发户,而今我墨某要继承祖师爷之志,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明白何为第一世家!这个计划已经酝酿六年之久,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苏羽若没想到墨老太爷的想法比那个疯狂的计划更加荒唐,捂嘴摇着头,哽咽得再说不出话。
墨矜延在接秦不昼电话时一向屏蔽其他任何来电和简讯。所以并未看见苏羽若的通话请求。
他低垂眼睑,坐在客厅的一张长形沙发上,视线透过半遮的落地窗望向雨丝飘洒的窗外。薄薄的雨幕笼罩了景城,目之所及朦胧如泼墨画。往日里,秦不昼到他家中时最喜欢躺在这张沙发上往窗外看去,一副惬意的模样,但自己却只能看见被铁栏杆和树枝枝杈切割得逼仄如关进笼中的铅灰色天空。
他们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墨矜延沉默片刻,清冷岑寂的面容倒映在窗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你喜欢苏羽若。”
“我知道你喜欢苏羽若。”
秦不昼:……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