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迷疏桐(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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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他夺了玄真的元阳,心急火燎地赶着闭关,而后毫无反抗之力的玄真遇到他的族人,怕是也曾受过欺凌……

    但终究是他自己做错在先,又没有重新在他身上加重变淡了的天狐符,就这么责罚族人,有些不太公平。但族人没有看护好玄真,终究是他一块心病。所以他这些年一直不回青丘,连族中多次遭逢仇敌来寻,也从未回去一次。

    可是深究起来,白狐对阿真的欺凌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白君羡彼时心思混乱,直把眼前的人又当成了玄真,自是不愿旁人看到自己发了癔症,所以将两人驱逐离开,但强忍多时的疑问,一出口时却是无比地肯定。

    他都要为自己的语气感到汗颜了,可是这个小徒弟的反应却如此严丝合缝!

    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却见身下的男人面色惨白,像是知道自己失言,闭紧嘴巴不肯再说话,只是身体仍然轻微地颤抖着。

    或许他只是被白燕风吓到了,所以精神状态不稳,说错话也是有可能的。

    白君羡猜测着,并不想给自己过于美好的希望,可是心底却禁不住地冒出喜悦,在那一刻,他几乎失态得快要落泪。

    即便他不是玄真,只因他给了自己这片刻的重逢欢喜,白君羡就愿意对他好些。

    「阿真,我们回去了。」他柔声说着,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走进了梅雁山的地界。

    ……

    白君羡直接将人带进了洞府。

    小道士身上的细小伤口好治,但神魂与肉体不太贴合,一被法器所伤,便有出窍的可能,好在白燕风没敢下毒手,看到他身上隐约现出密集花影便收了法器。

    白狐护短几乎是本能,青丘所有的白狐总共只有一百多只,他又是狐王,其余诸人都是他的侄孙辈,向来便十分爱护。

    狐王收一个人类做弟子,即便这个人类有了妖身,但毕竟不是同类。

    一个是弟子,一个是侄孙,打起架来他也不能偏于任何一方,白征月先伤在徒弟手上,只能怪其学艺不精,但徒弟如果伤在白燕风之手,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白燕风高了小道士一个大境界,未免以大欺小,所以他即使赶回了梅雁山,却在路上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可是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即便真的是他,又怎么会有前世的记忆?

    种种的疑点忽然在此时纷至遝来,他抱着这具身躯,竟然感觉到手指都在颤抖。

    玄龙幻镜的怪异之处,多半是萧祈玉做了手脚。那小子未入烟浮宫前十分老实,白君羡对他很是信任,可是在烟浮宫这么多年,还能让他保持赤子之心?

    他把寂桐放在床上,寂桐似乎想平复自身的战栗,却是办不到,只是咬紧了牙关,闭紧双目,腿也似乎在痉挛。

    白君羡皱起了眉头。

    他是早知道寂桐似乎有一种所谓的皮毛恐惧症,可是白征月和白燕风早就炼化了尾巴,和人类没有区别,徒弟的反应明显是知道他们身分的,被亲近时几乎像在打摆子地抽搐。

    明明在此之前,寂桐没有见过他们。

    许多疑点相继冒出,白君羡神情不断变幻,轻捉住了他的手腕,将法力送过去了一些,治愈他身上的细碎伤痕。

    全身浮动着一层淡黄光晕,渐渐消散时,平躺的男子已恢复了原状,就连衣裳都焕然一新,只是双眸紧闭,似乎因为神魂不稳的缘故在昏睡。

    白君羡俯*身,让自己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加快了些许。

    这个反应,他很喜欢。

    他能感觉得到,寂桐是在装睡。显然,寂桐对刚才在山门的应对很是懊悔。不知他是懊悔在自己面前泄露了身分,抑或是……在懊悔冲动时假扮了自己的意中人,可是又怕得罪自己,所以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下去。

    白君羡本性多疑,不可能不多想。可是追逐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盼望,自然不会轻易打破这个幻梦。

    没有人比他更像玄真了。所以,这个人就是玄真,他说是,就一定是。万一以后查出不是,他会让他后悔得生出来。

    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对方的肩头,忽然生出无限爱呢之感。直觉上他已认定了这个人,但理智上偏又不愿相信,心中的担忧恐惧达到顶点,只怕美梦戳破,他所遇的又是一场泡影。

    这些年来,他浑浑噩噩地东奔西走,每遇到和那个人相似的人,他都会停留。

    多次的遗憾,让他早已习惯自己的寻找完全没有结果。大约是因为清修无心派曾经是那个人修行的地方,所以他才会觉得,毫无相似之处的寂桐令他有了莫名的熟悉。

    如今的反应,实在是太像了,像得他不愿意寻根问底,甚至在内心暗暗盼望,这个人不要暴露出破绽。

    心头的激动令他血脉贲张,他感觉自己吐出的气息都带着肺腑激荡而生的血气,他伸手轻轻搂了搂身边人的腰,低声道;「你怎么狠得下心,瞒了我这么久,阿真?」

    身边人眼帘轻轻颤了一颤,终于还是睁开:「师尊,弟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白君羡却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因为跳得过快而迸碎。

    因为他越是不承认,反而……反而越发地像那个人。

    白君羡只觉得自己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过了许久才道:「你叫我师尊,是在讽刺我有眼无珠吗?明明你就在身边,我却偏偏认不出来。难怪你一直不肯拜我为师,即便后来受我所迫,勉强答应了,也颇有怨怼。不过你放心,在清修无心派里虽然师徒之间不可涉及情爱,视为乱伦,但在我们青丘却是不介意的,只要真心相爱,师徒又如何?」

    玄真被他抱得极紧,偏偏他神魂不稳,身体无力,只能经过长时间的休息才能逐渐缓解。他想推开白君羡的怀抱,但丝毫不能撼动。白君羡强行收他为徒时,他啼笑皆非,但心中的确如白君羡所想,以后要他为难,毕竟师徒相奸这种事,正常人还是有所忌讳。他却没想到白君羡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并且还表示满不在乎。发现白君羡比他所想的还要下作,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含怒:「你们这群狐狸,荒淫好色,还敢在我面前炫耀,当真无耻!」

    白君羡呆了呆,才道:「阿真何出此言?我们并不荒淫好色,毕竟我们狐狸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大多眼高于顶。不过我们一旦动情了,很少会变心的。阿真,我当年骗了你,是我的错,那时对你还没有真情,可是我后来是真的惦记你,阿真!」

    白君羡将他抱在怀中,犹嫌不够,双腿夹紧他的腰,整个人几乎都像长在他身上,发现他身体变得僵直,但沉静的神情却像极了那个人,不由更是激动。

    亏他自诩目光敏锐,这个人附身在梅花化身,神态气质几乎和阿真一模一样,偏偏自己竟然看不出来!

    不,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自己会忍不住会将目光倾注在他身上,唯恐自己对不起阿真。

    结果竟然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师尊,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真。」他试图将白君羡推开。

    「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玄真若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白君羡或许还要怀疑,但他却矢口否认,反而让白君羡有了七成的把握。

    对于多疑的狐族而言,七成的把握已足够多,不必再踌躇。

    白君羡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发出轻微的呜咽,玄真几乎听不到,只觉自己的衣襟渐渐湿润。

    倾慕多年的人哭倒在自己的怀里,为往事深深痛悔的模样,又让他忍不住伸手出去,轻轻拢了拢对方如墨的长发。

    往事已矣,你不必太过介怀了……

    他沉默着,不知自己是否要出言安慰。

    感知到他的小小动作,白君羡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双目泛红,神情激动得不能自已。

    玄真刚动了动嘴唇,就觉得自己的小腿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绕住了,低头一看,只见白君羡的身后多了许多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或许是有法力增强的缘故,比他原形时更为蓬松粗大,有的缠在他腿上,有的在他脚背上轻轻扫过,有的甚至伸到他双腿之间……

    玄真看着那白绒绒的尾巴,面色登时惨白,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手脚并用,将白君羡摔到床下。

    「滚开,不要碰我!」

    白君羡猝不及防,但因有尾巴之故,落地轻盈,倒也没摔着,只是没回过神,不知玄真怎地忽然变了脸色,站在床边,呆愣着看他。

    玄真用尽了力气,一下子脱了力,只觉眉心发胀,神魂几乎要从躯体里脱离,只能扶着床沿,仍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只看到一条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摇动,他却只觉反胃,扶着床沿,不断干呕。他辟谷许久,早已不必进食,又是梅花化身,自然吐不出什么,清液中带着淡淡的香气。

    「阿真,你不舒服吗?」白君羡连忙上前要扶住他。

    他推拒不及,只得道:「师尊,请把你的……收起来。」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变得虚软。

    「我的什么?」白君羡一怔,游目四顾,尾巴也随着轻轻摇晃。转头发现自己无意中露出尾巴,他面上不由生出几分红晕。

    似他这种高手大能,若不是真正失态,一般是不可能恢复原形的,会露尾而不自知,实是前所未有。

    他连忙收了尾,看到玄真的脸色不能算好,于是施了个清心术,令他好受一些。但真正要让他平静,却不是那么容易。

    「阿真,你很讨厌我的尾巴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与生俱来的,师尊不必再问了,我不是阿真,阿真不该和我有一样的毛病吧?」他勉强一笑,却是面色苍白。

    白君羡看他难受,心下一疼:「阿真,你若不舒服,便含着我的丹吧。我的丹可以缓解一下。」

    他俩自说自话,一个叫「师尊」,一个叫「阿真」,都不顾对方有何应对。

    白君羡运气将自己的元珠从丹田吐出,含在唇齿中,俯身便欲喂他。

    这元珠是白君羡千年修为所化,元珠泛着金光,确确实实是一颗金丹,在妖修之中实属万中无一。修道者在金丹期时虽然也能凝聚金丹,但却与身体合二为一,不能取出,只有妖修出身方能如此。

    金色光芒唇间流转,这是因为元珠吐出后,白君羡法力大失,不能将灵气完全收敛进金丹中。

    「不必!」玄真推开了他,避免被他借势亲吻到,忽然发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不太像一个弟子,连忙恭敬道,「师尊的好意,弟子心领了。」

    白君羡本来还有三分疑心他假装玄真,是想从自己手里拿好处,但看到他几乎是立刻拒绝,不由得眼神更为炽热,迅速爬*床,环住他的肩膀,便要再喂他服下元珠。

    玄真大惊,拼死挣扎。

    千年妖丹和纯阳功体毕竟不同,在吸收时会流失很大一部分,而且他是花妖之身,吸收妖气过多,难免会沾染几分妖性。

    「阿真,这修为是从你身上夺来的,现在还给你,你还像以前那般对我好不好?」

    「给我?你舍得吗?」

    夺走他的修为,这句话,终究还是刺痛了他。

    他前世修炼极其容易,所以被白君羡欺骗时,他还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受尽万般磨难,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只要你不恨我,不怨怪我,我什么都舍得。阿真,我也不修行了,从今往后,只与你做一对神仙眷侣,那比什么都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