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迷疏桐(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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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克制不了内心情绪,三年前对他吐露自己的情事也就罢了,清修三年后,竟然还是一样。

    他打了一个清心诀在这小道士身上,缓解了他手臂之痛,又拿了一瓶伤药给他:「轻伤不必吃太多,半颗就好。」

    「多谢师尊。」

    明明这小道士很是恭谨有礼,白君羡却觉十分不对劲,被他叫得浑身不舒服。

    白君羡施了一个御风术,拉着寂桐的手,向自己在梅雁山清修的洞府而去。

    ※

    此时正值暮春时节,梅花刚谢,树头浅绿新芽,倒有些生机勃勃之景。

    白君羡看他在沉思,问道:「此地景色,比之弥清山如何?」

    「弥清山绵延万里,气势雄浑,以落霞峰的浮云落日红霞漫天为最,而梅雁山花开胜雪之时,必也是一时胜景。传言有大雁过山时必在此地的水中休憩,想来也是因为气候宜人之故。只是雁过之时不是花开之时,终是有缘无分。」

    白君羡沉默许久,才道:「你说得什有道理,我在此地清修百年,却是始终未曾想过这一点,看来山名终究有些不祥,还是要改了才是,免得教我见不着他。」

    寂桐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含义,但看到白君羡魂不守舍,也不由得心下叹息,低声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若是他地下有知,也不愿你如此神伤。」

    「魂魄既散,又哪来的地下有知?」白君羡忽地发了怒,拂袖去了。

    他行得什快,寂桐腿脚不便,跟他不上,也只好放弃,慢慢上山。

    到半山腰时,远远便看到山上有大殿斗拱飞檐,颇有大门派的气势,他不由有些纳闷。原来白君羡想要开宗立派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他脚步加快了一些,直到殿外十余丈下的汉白玉阶梯下才停下脚步。看着大殿,再看远处的丹房,灵田,弟子们住的楼阁,不由呆了一呆。

    布局摆设和清修无心派也未免太像了些,只有山形地势的不同,所以在位置上会有诧异,但亭台楼阁的样式无不惟妙惟肖,竟让他以为,又回到了门派之中。

    他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发现附近并没有旁人,就像是门中弟子都有事远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

    他没想到会用法术建了这许多房子,也不知是为的什么。或许是因为白君羡一向深居简出,见过的宫殿也只有清修无心派最为恢弘,所以才会有所仿制。

    据他所知,烟浮宫的建筑比清修无心派更为金碧辉煌,而清修无心派只求清心寡欲,在气象上虽然胜过些许,却是不够舒适。

    触目所见都是熟悉场景,他略微安心了些,进了前殿,往后山丹房而去。

    丹房中的材料并不齐全,即便是炼最简单的辟谷丹也差了好几味。

    「你到这里来了?我找了你许久。」白君羡移步进了丹房,许是刚才失态,他此时脸上毫无表情,「这里有个储物袋,还有几张神行符,贴上神行符后,往东南方向行一天便有城镇,你可在那里采买日常所需。以后炼丹的材料我会为你寻来,你且安心在此练功便可。」

    「是,师尊。」

    原来这大殿也只是刚建造不久,白君羡随手施为,是以材料才会不全。回想起三年前白君羡就曾有过把他带回山的想法,只因他无法照顾自己,又不能辟谷,白君羡为避免乱了自身心境,才放弃了这个想法。如今将他收入门下,也代表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白君羡听他叫「师尊」,眉头跳了一下,却没多说什么。

    他一直觉得这个小道士和旁人有些不同,但到底有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听他唤了这两声「师尊」后,才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他身边所有人待他的态度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无礼,敬畏他,有求于他,只有这个小道士,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但并没有将他当成高不可攀的真人,所以他才能与他谈及心事。

    他将他收为弟子后,原来这种暧昧关系自然不能维持。但师徒一场,也算成全了彼此之间这段缘分,否则一直惦记着,反倒成了心劫。

    寂桐会拒绝是在他意料之中,但他后来忽然改变主意,拜自己为师,让他感觉有些诧异。

    他并不是无知无觉,相反,他经常能感觉到这个小道士待自己很是特别,但因他相貌俊美,爱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小道士在他面前举止难免奇怪,那也没什么。自己既然心有所爱,又何必去逗弄他。

    只是这个本来有些特殊的人,到底还是泯然众人了。

    白君羡吩咐完后,便想折回山上洞府中,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无暇在这些小事上费神。他在这个小道士身上,已经花了太多时间。

    「师尊这就要离开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

    「弟子今天晚上是不能去市集了,起居所用的锅碗瓢盆和铺盖……」

    白君羡瞪了他一眼,随手用了术法将起居所用的东西都搬运出来,又将一枚权杖给他:「明日你可以下山寻两个人伺候你,出入山门大阵便用权杖,他们不可进入大殿以上的地方,你可以不受限制,但不许到我后山洞府中来。」

    「山下的灵田可以用吗?我想种点菜。」

    「随你!」

    看着白君羡气鼓鼓离开,他不由笑了笑。

    白君羡即便能忍得了收一个世俗弟子,但这种俗务麻烦到他时,仍会让他感到头疼吧。

    重新修道是他早有的想法,如今有人帮助,他也不会拒绝,能有个安静并且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这也算是一种机缘。尽管这种机缘是从前世大劫中而来,但世上更多的人即使记得自己害过谁,也不会想着补偿到另一个人身上。白君羡会这么对他,也算是他的运气。

    第十章

    次日,他疾行到东南方最近的村子,询问附近的人是否有人愿意迁居到别处去种三年地,只收五成的租子。

    村子里有许多佃农,但愿意背井离乡的还是不多,也不过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他从中选了一对淳朴的钟氏夫妇,用神行符带回梅雁山。

    钟氏夫妇二人到了山上,发现竟是仙山,均是目瞪口呆,本来恭恭敬敬的,变得更是畏手畏脚。

    灵田不必看天种地,随时都可以种,平时需要雨水时施法便可。他请这对夫妇前来,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做饭终究不成,三年料想能够筑基,到时便能辟谷,便不需要他们了。

    除此之外,日常采买的食物暂时都还足够,普通种子种入灵田,自然而然长成了有灵气的稻米瓜菜,服食后大补元气,让那对夫妇又惊又喜。

    炼丹的材料早已准备齐全,但白君羡并不长于炼丹,寂桐苦于修为不够,无法控制法力,便只好将炼丹术的要诀教给白君羡,白君羡炼好丹药便拿来给他。

    丹药服食太多难免积累丹毒,但对于资质不好的人来说,早一天突破以后的丹毒还可以慢慢清除,到年老时再冲破境界,却只有越来越难。

    一瓶瓶的元气丹吃下去,很快就到了练气期圆满,他也逐渐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叩关的玄机。

    白君羡虽然指点于他,但破关的心境人人都有不同,到最后依然是要靠他自己。

    如今静坐??已是无用,他晚上无眠,便在附近四处走走。

    早就看了几十年,景物熟悉已极,他连灯也不用,徐徐上了山道。

    多年前他筑基成丹,每一步都顺手而为,轻而易举,如今灵气在筋脉中行走,却像是泥浆滞留,难以运行。旁人是心境限制了修为,但对他来说,心境早就无碍,只是这个身体淤积了无数丹毒,叩关也就越发地艰难。

    他坐在大殿前的阶梯旁的角落处,树林的荫翳刚好遮住他的身形,他设法将自己融入了四周环境中,感知著这山中的一草一木,石头缝下的蟋蟀鸣叫。

    隐约可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并不为所动,只当自己化作了这山间的一缕风,在林间穿行。 <="" p="">

    那声音却听得更是清晰了。

    「阿真,你还记得吗,当初你第一次带我走上这大殿时,遇到了你的师兄师侄们,他们问你我是谁,你回答说『这是我的至交好友』。你当时说话的音调我都还记得。」

    他猛然间心潮起伏,连忙扶住身边的树,却只觉口中腥甜,无法忍受,不由一口血吐了出来。

    「是谁在暗中窥伺?给我出来!」

    他静坐时与天地浑然一体,白君羡自然没有发觉,但心神一动,便已被白君羡知晓。

    他连忙从阴影中现身,还没看到白君羡的身影便已躬身道:「弟子在这里练功,不慎走火入魔,没想到师尊也在此处。」

    「原来是你。」白君羡语气缓和了些,「怎么走火入魔了,上来让我看看。」

    「是。」他原想避开,但实是没什么好理由,师父知道弟子走火入魔,定是要看一看的。师父不看不免不近人情,徒弟不给看未免惹人疑窦。

    他慢慢走上阶梯,白君羡ting拔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他面前。令他惊讶的是,白君羡身旁的廊柱下,靠坐着一个男子,未束的长发半掩着面容,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道袍,身上仿佛毫无力气一般,只能倚坐在柱子旁的石墩上。

    寂桐的手指都在颤抖,脚步都已停了下来,目光紧紧地看在那人身上,无法移开分毫。

    这人是谁?

    难道白君羡终于找到了一个和前世的自己无比神似的人?

    一股莫名的酸楚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如果所谓的感情可以替代,那么又何必撕心裂肺地痛诉自己的感情?

    白君羡发现他的目光久久凝视,有些不悦地咳嗽了一声。

    寂桐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躬身行礼。

    白君羡看了看他的修为,皱眉道:「是因心神动荡而起,你遇到什么事了?」

    「是思及往事,一时难以释怀。」

    「修道之人,岂能轻易被外物影响?」白君羡斥责了一番,却见他目光仍然放在坐着不动的那人身上,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不由冷哼一声。

    寂桐连忙收回思绪,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忍不住问道:「这位道长就是……就是师尊情劫所系的那位吗?」

    白君羡既然让他上到殿前,也没打算再瞒他,看着闭目靠坐的男子,神情温和了些许:「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对你说过,渡劫之后我会重塑他的身躯,将他散落在三山五岳的残魂召回吗?如今渡劫遥遥无期,我便??先设法将他的身躯做出来。前些日子已能办到,只可惜我未能成神,许多天材地宝也不能用,乃至于这个身体十分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