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题就是这样被揭晓,在知道人形浮世绘真实的世界观之后,我再次阅读这本小说,然后看见樱庭爱生笔下的绘师凄厉登场,那一瞬间凜然的感受到背脊由下往上蔓延的寒意。
无视道德与伦理,但也不是纯粹发扬「恶」这个字,但在理解完人形浮世绘之后,我想很多人都会明白绘师凄厉,其实是个没有情感的人,因为没有情感,所以整部小说里面都不曾出现他的情绪侧写。
如果硬要说凄厉这个角色有什么情感的流露,大概是他将少年纯一杀害后,自己也跳楼自杀这一幕吧!
在当时,看完人形浮世绘后,我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樱庭爱生的编辑,那时,我对写出这样作品、从未谋面的作者只抱持一个想法──作者坦若不是童年过的超不愉快,就是长大之后人生有发生重大变故,不然我实在无法想像一个正常人如何写出这种故事。
抱持这样的想法,没过多久,我成为樱庭爱生的编辑。
在火车站如此拥挤的场所里,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外头温暖的日光透过雾面玻璃,像是隔着胧纱般照射进来,我在这样的地方,第一次与樱庭爱生相遇。
然后,我总算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写出人形浮世绘这种作品,是拥有一双在日光下依然漆黑的眼睛,看见他仿佛会听到雨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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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在这个地方站了多久,在看到男孩被火燃烧到连灰都不剩,我的思考仿佛在那瞬间停住。普通时候,应该要找人来救援什么之类的,但那个被火燃烧的男孩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了,仿佛是看到幻影般,他燃烧的很快,短短几秒的时间,这个男孩就消失在我眼前。
一直到后面有个人叫住我的名字,我的脑袋才逐渐恢复了运转。
「信三先生。」樱庭爱生走了过来,与我保持一公尺半的距离,声音仍是冰冰冷冷。
「……嗯……?」我缓缓回头,两眼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看到我这张脸后,樱庭爱生似乎有点讶异,他是第一次,也是我们从见面到现在,历经了七个小时半,很难得的关切询问。
「怎么了?」他问著。
老天,我听到这三个字其实有点感动,但我现在心里头正被刚刚燃烧事件受到不小惊吓,所以就算很感动,我也没有心力去表现「我很感动」这四个字了。
「这个……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男孩被火烧光的事,毕竟这里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因此就算我说了,恐怕樱庭爱生也不会做任何表示吧。
我决定将这件事先隐藏起来,等到如果有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也许更容易说服他。
「……没什么。」我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樱庭爱生望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开口,「吃饭了。」
「好的,我马上去……」只是当我想移动脚步的时候,身体却瞬间没有力气的全身软了下来,我只能无力的跌坐在草地上。
已经準备要离开的樱庭爱生转头看着我,再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抱歉,我好像……走不太动了……」没想到不只我心里受到震撼,连身体恐怕也受到影响,果然心理是会影响生理的。
樱庭爱生叹了一口气,两脚来到我的身旁,二话不说,一手扶住我的肩,一手揽住我的腿,在我还来不及理解这是什么情况时,就将我抱起来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我身体整个浮空的那瞬间那一刻那一秒,我完全清醒了!
神,这是传说中的公主式抱法对不对?这种抱法可以用在男人和男人之间吗?可以吗?
「不要乱动。」樱庭爱生略为不悅的说着。
「是……」由于樱庭爱生的语气就跟「要是你敢再动,我就将你扔去餵鲨鱼」一样恶质,我也只能安分守己的被他抱着。
两人之间并没有距离。
樱庭爱生冷俊的脸庞只要轻轻一抬头就能看到,轻微的呼吸声仿佛是在耳边,如果是女孩子的话,一定马上就脸红了,我的话……我只求他赶快把我放下来,这模样要是被路人甲乙丙看到,我的一世英名大概也毁了。
好不容易一路上毫无障碍的回到客房里,樱庭爱生便把我放在榻榻米,不发一语的看着我。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所以就这样让他看着。等到一分钟都过去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表示,我真的是奈不住性子开口了。
「你在看什么?」我有些不安的问著。
「有好一点了吗?」樱庭爱生的脸凑了过来,像是在寻找我身上有什么不健康的地方。
「好很多了……」我不自在的拨弄一下额前的头发,视线略过樱庭爱生落在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六点五分了。「好像差不多该去吃饭了。」
「站得起来?」樱庭爱生问著。
……对不起,我忘了刚刚在这位先生面前脚软的人是谁,不巧的正是在下……
竟然让他看到脚软的一幕,现在回想起来,非常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我……我可以的。」然后这句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是吗?」樱庭爱生站了起来,上下瞄了我几眼后,便拉开格子门走了。
「呼!」确定他离开后,我不客气的喘了个大气。打从他把我抱起来到放下这段时间,我的心跳大概可以从每分钟九十下跳到每分钟一百五十下,血压顿时都升高了。
总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太夸张了,但,再怎么说,刚刚把我扛起来的人可是那个樱庭爱生啊!別问我为什么要用扛这么字,因为用「抱」实在是太伤男性尊严了……
不过,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却让我发现了樱庭爱生撇除冷漠的另外一面,他还是会关心別人,还是会为別人做一些事情。
尽管这些事对其他人来说是这么稀疏平常,但那个男人任何细微温柔的举动,在很久之后回想起来,都足以让我有想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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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地点是在这间豪华宅子的大厅,叶月準备的菜色相当精美,无论是食材还是摆盘都完美到无话可说,看到这样的菜色,冲进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老子坐了好几小时的车来到这个穷乡僻壤,为了就是这一顿,很值得!
「信三先生快点坐下来吃吧!」叶月拿出洗好的快子,一一摆在大家的桌上。「粗茶淡饭而已,请不要客气。」
「那么我就开动了。」我拿起筷子,想了想,决定往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动工。
我承认我是一名美食主义者,这么说应该就知道我是个很挑嘴的人,然后,当我把叶月準备的饭菜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后,我在那时想到了「食神」这部电影。
知道食神里最有名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就是这句──太好吃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而我现在,满脑子就是不断盘旋食神那一句话。
「我说叶月。」我平静的放下快子,一脸正色看着他。
「不、不好吃吗?」叶月的语气有点紧张,连一旁吃得很淡定的樱庭爱生都转头看着我。
「不是的,我想跟你说一件事,那就是……」我拉住坐在对面的叶月的手,非常认真的开口,「嫁给我好吗?」
……樱庭爱生沉默、或者该说无言了十秒后,便继续淡定的吃饭,而叶月则是愣住了,不过美少年叶月很快就恢复了神智,也一样认真的回拒我了。
「没有办法呢!信三先生。」边说,他还很扼腕的摇了摇头。「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请看这个。」叶月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很宝贝的将它拿给我们看,「站在我左边这一位,是我的心上人。」
我低头仔细看着,叶月这孩子到底长得多清秀俊美应该是不用赘述了,倒是那位站在叶月左手边的仁兄,其容貌帅气之程度如果按照本人的排行榜,大概可以名列第三名。
问,前两名到底是谁?
这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第二名正是我们公司号称二十四小时里有二十小时都在工作的某耽美编辑,不巧那位编辑正是在下我,第一名这个宝座在前八小时有人坐上去了,就是猎奇耽美作家樱庭爱生。
公司内部的同仁对我的长相形容就是:要不是信三没带眼镜,不然这容貌这个性,就跟网球王子里面的鬼畜社长手塚国光没什么两样……
老实说,我很想反驳,把我形容成像手塚社长那样帅这我可以接受,但,我的个性应该比他好八百倍才对,至少我不会叫某某某去跑操场二十圈这种事。
樱庭爱生同样也用余光瞄了一眼,尽管只有几秒,我还是注意到他的情绪有些复杂。或者该说,他一见到叶月,神情就有些改变。
我无法理解那些改变是什么,但就跟看到他漆黑的眼神一样,心里有著莫名的压抑感。
「那么,你所喜欢的那个人也住在这里吗?」我好奇问著。
「没有。」叶月将照片收好,脸上有著一丝苦涩的笑容。「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他并不是这里的人。」
「咦?」不是这里的人,那应该跟我和樱庭爱生一样是外来客吧!我不禁这样猜测著。
「好像是迷路了,所以来到这个村庄,那时招待他的人也是我呢!其实我们这里之前很好客的。」叶月说到这里,嘴边有著靦腆的微笑。「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不过,他那时已经有小孩了,我们还约好他下次来的时候,要把他的小孩带来给我看。」
「只是……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叶月笑了笑,马上转移了话题。「是说,为什么想去红雾极乐村取材呢?不觉得那个地方很恐怖吗?」
「啊啊,是有听说里面的居民是怪物的后裔,在某方面来说,也算有话题性。」说到这里,我想到了来这里的路上遇见的那名小姐,既然这个村庄离红雾极乐村很近,应该也听闻过红雾极乐村的传闻。
「你住在这里这么久,有听过其他红雾极乐村的事情吗?例如晚上的时候会出现样貌很奇怪的人类。」我问著。
「当然多少都知道一些呀!说起样貌奇怪的人类嘛!这附近的村庄都会有这样的传闻,但没有人真正见过,我想,很多传闻都是因为他人害怕红雾极乐村,所以捏造出来的吧!」叶月很轻快的说着,「就像以前的人们都说月亮上有住人,上头还有兔子,但真正去了月球后,才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不觉得红雾极乐村就是这样吗?」
「说的也是。」我垂下眼睑,思考著在庭院遇到的那名男孩。我是因为听到了哭声,因而来到那里,在寻找男孩的时候,我不断想起樱庭爱生所写的小说内容。是因为被内容所影响了吗?我不是很肯定,但男孩燃烧的样子对我来说过於超脱现实,我看到他的身体著了火,以非比寻常的速度燃烧殆尽……只要时间隔的越长,我就越不能保证自己所看的内容曾经发生过。
如果说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呢?
不……不可能,凭我对男孩子的哭声这么感冒,这绝对不是幻想。
「你们与红雾极乐村这么近,这里会出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吗?」我静下心开口。「我之前是有看过一篇新闻,是说有一名高中生从高楼跳了下来,坠地而亡后,竟然还站了起来离开校园,听说也是来自红雾极乐村。」
「信三先生,那个报导应该是假的吧!」叶月笑了笑,「因为红雾极乐村从最初到灭亡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村人离开那里,所以,绝对没有去村外读书这种事。」
「是这样吗?」没想到那篇新闻竟然是假的。不过,确实经常有这种事发生,由于网路发达,常常有一些捏造的事情出现,而且,捏造的几可乱真,比较有名的就是夜见岛事件。
据说发生时间是在一九六零年代,在日本近海的一座小岛,夜见岛上,发生了岛上居民在一夕之间全部消失,因此许多人称那个岛为黄泉岛。夜见岛上居民失踪案被列为都市传说,还有人前去岛上做考察,并把照片与心得公布在「都市传说调查队」这个网站上。
后来没过多久,才发现原来这个网站的内容全是某间游戏公司为了宣传新作品,而架设的虚拟网站。(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