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笑和苏倾的第一次见面就就搞得剑拔弩张,他之后自然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位“小舅子”做的每一件事。可现在,君盟主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经过几次心理变化,最终把苏倾放在了一个非常惹人怜爱的人设定位上,之后看他干什么事儿也都充满了兄长一样的包容和心疼。
沈悠对此感到有些不自在,但必须得承认,这比原先本该会有的场面要好得多了。
可他“考验”君笑的时候还是一点都不会手软,半年的时间当中,沈仙君几乎把他在各个小世界看到过的所有“测试男友忠诚度”的方法通通在可怜的君盟主身上试验了一遍,并且让除了穆云以外的所有人都看不出来那是他安排的。
君笑被他整得叫苦不迭,几乎都要怀疑这天机山庄的风水是不是哪里和自己相克,但可喜可贺的地方还是有的,他和苏雅覃之间的感情也在这日复一日的考验与相处当中逐渐稳固并深刻起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这段时间的大多数事情都像此事一样进展得很顺利,比如莫玉笙手下势力不断地膨胀,比如君笑早就开始策划的新武林联合力量也开始初步成形,他们之前已经做到了足够好,现在要让自己的力量慢慢达到预期的样子,不过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
唯一算不上顺利的,大概就是苏倾那里了。
对于他在天机山庄待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好消息传回去这种事,杨逾很不高兴。
他在一个仲秋的深夜让放养在外的义子充分体会了一下自己的怒火,当时沈悠和穆云卷在一床被子里睡得正香,就忽然被一阵有些熟悉但还是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惊醒了。
他一下子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冷汗一瞬间从全身各处渗了出来,不消片刻就打湿了床单和把他搂在怀里的穆云。
穆云醒得不比他慢,可怀里面露痛苦之色又全身僵硬的师兄让他不知所措,他猛然坐了起来,收紧了自己的怀抱。
没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事情了,爱人就在自己面前受尽折磨,却连一点减轻他伤痛的方法都没有。
莫玉笙在江湖中混了这么些年,手下教派还被江湖中人视为魔教,虽然这里面有他为了接近杨逾故意为之的影子,但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由此也就可见一斑了。
他自然知道追魂蛊是个什么东西,当时甚至还向苏雅覃保证过会很快把解药研制出来,可直到那天晚上,他还都没有成功。
追魂蛊远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缠,莫玉笙试过不少法子,从正统医术到奇门左道,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进展。
最后他不得不同意还是用沈悠想到的法子现在这种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这一次杨逾的发怒在他们的计划当中,半年中,沈悠是特意没有跟丞相府进行任何联系的,他们等的就是杨逾忍不住的这一天,唯有这样,莫玉笙才有理由利用自己的身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惩罚只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杨逾意在警告,也并不是想把还身在敌营的义子玩残。
可即使如此,结束之后沈悠也只来得及冲穆云虚弱地点了点头,便即刻晕了过去。
穆云紧紧地握了握拳,轻柔地把他安置好,然后弄来些温水,细细致致地清理他身上痛出来的冷汗。
不能再等了
于是第二天,他就直接离开天机山庄,进京见了杨逾。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
三天之后,沈悠歪在贵妃榻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满脸好奇:“那老头对苏倾可宝贝得很,你就只说看见我发病,他就同意把母蛊送给你了”
“也不是,”穆云的眼神不知为何有点躲躲闪闪,挠着头不敢对上师兄的视线,“这不是商量了两天嘛,我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着。”
沈悠呸地吐出一个瓜子壳儿,显然对他说的话一个字儿都不信:“杨逾那老匹夫是能被情理打动的人么,不说他还要留着那玩意儿折磨我,就说苏倾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绝佳杀手锏,他是犯了什么病才会放心交到你手里啊。”
“”穆云抿抿唇,闷着头不说话。
沈悠虽看不见他的面部表情,但在这突然安静的气氛里,也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不对。
他把手中剩下的瓜子扔回桌上,一脸严肃地转向师弟咳,眼睛上的锦缎让他的气势没有提升到该有的效果,但也足够本来就心虚的师弟压力颇大了。
“好吧,”他自暴自弃地坐下来,伸手把师兄搂在怀里很难说这到底是寻求勇气还是只是想禁锢住对方的行动待会儿不至于直接被打,“其实杨逾本身也是很谨慎的,当时他特意选择那个时间,就是要避免你身边有人的情况,所以我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我到底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还待在你房里。”
沈悠眯起了眼睛。
穆云又干咳了一声,开始老老实实地给他转述自己和杨丞相在密室中的对话。
他们谈话的地点就在苏倾受罚的那间训练堂的尽头密室,周围仍旧是被幽暗的烛火映照得气氛森然,杨逾同样还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几个最为忠心的护卫。
杨逾显得老神在在,半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一根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扶手。
当然,作为魔教教主,现在的莫玉笙地位与他基本上是平等的,所以他的对面还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椅子,一身黑袍戴着金色面具的莫玉笙就坐在那儿,同样显得浑身放松。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沉不住气了,”莫玉笙现在的声音显得很柔滑,即使在说者类似于谴责的话,却也仿佛朋友间随意的低语,“杨倾不跟你联系是我吩咐的,你明知道我也在那儿看着,他能怎么样呢,还能跟苏雅覃勾结起来么”
杨逾挑眉一笑:“这倒不是不过莫教主你,看来倒是很关心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了吗”
莫玉笙用一只手暧昧地滑过袖口,似笑非笑道:“当然,我可不像丞相您那么不会怜香惜玉,那样一位美人儿天天在面前晃着,什么都不做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第84章 风动庙堂江湖13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穆云感到怀里身体不自然的僵硬, 忍不住就有点儿怯。
所以他原本不想透露细节的嘛, 这才说了个开头呢, 要把自己说过的话全部都复述出来还能不能好了
沈悠自己坐了起来,认认真真地转过身去坐到桌子边儿的另一把椅子上,又抓了一把瓜子挑眉道:“继续说啊, 怎么不说了”
穆云苦着脸:“还要继续说什么师兄, 我可不相信你听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用的是什么理由, 后面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忽悠那老家伙的违心之言,何必说出来惹你不高兴”
沈悠用一只手支住下巴, 另一只手拿着瓜子往嘴里送,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算是暂且放过他一马。
他确实已经能猜出来师弟是用什么方法从杨逾那儿把他“讨要”过来的了。
杨逾这个人自负得很, 尤其是自苏太傅死后, 更是从来都相信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他没有理由怀疑苏倾对自己的忠诚程度, 那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之所以弄出来追魂蛊这么个玩意儿, 其实不过是又找来个施虐的手段, 既不用大费周章, 又可以相隔千山万水就让苏倾痛不欲生,兼职没有更合他心意的东西了。
当然,不能现场看到他疼得满地打滚还是蛮遗憾的,但偶尔用一用, 光靠想象也足以让他热血沸腾了。
不过若是为了这点小爱好对大业有影响,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莫玉笙给出的那么晚他还待在苏倾身边的理由很直白,他相当不要脸地告诉杨丞相他把他的义子给睡了。
这也完美地解释了苏倾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杨逾很清楚自己这个义子,虽然在自己面前总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但实际上可很有几分高傲,莫玉笙若不亮出来是他杨逾的合作者的身份,是怎么都不可能逼迫他就范的。
“即使是如此也勉强得很呢,”当时莫玉笙端着一杯茶很是唏嘘,一副苦恼的样子对着杨逾,“这种事儿总讲究个你情我愿是吧就算不情愿那也不能总绷得像个棺材板儿,还得为了提防他一时忍不住用出内力来而封住他的穴道,每次都实在没什么情趣。”
他那时候看着对面老家伙兴奋得红光满面的脸,虽然心里烦闷欲呕,但知道这件事儿是差不多成了。
杨逾最想看到的是什么呢,不就是苏倾过得不自在嘛,他先前到底是读书人,从没往这种折磨方式上想过,可现在莫玉笙的话,无疑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是很讨厌苏倾身上那股与其父如出一辙的清傲劲儿的,可这种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打不掉也磨不灭,那狠死人的小子即使被放在最狼狈的情境下,即使被打得喘不上气,也总有本事用一双清凌凌地眼睛看过来,让人无处可逃地意识到自己的卑劣与污浊。
每当这时候,杨逾就恨不得把他那对儿眼珠子挖出来。
可没想到,自己努力了十几年都没达到的成就,似乎就快要被莫玉笙给达成了。
杨逾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所以说魔教教主真不愧是魔教教主啊,折磨人的手段都这么别出心裁,自从和这位教主搭上线儿,他总惭愧地感觉到自己的卑鄙似乎还远远不够格。
被以堪称是欣赏的眼光注视着的穆云:“”
他表示很想掀桌子。
然后杨逾就痛痛快快地把母蛊逼出来送给他了,除了稍微催促了一下赶紧解决苏雅覃之外,顺便还没忘了殷殷叮嘱两句不用给自己面子,只要别玩儿废了,苏倾就随他处置。
穆云藏在袖子里的手被自己捏得咯吱直响,面上却不显半分,甚至还得让面具之外的下半张脸挑起心知肚明的微笑,表示一定不让丞相失望。
个杀千刀的老家伙,这事儿没完,以后若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劳资就不姓莫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在这个小世界的身份不是莫玉笙,如果莫玉笙不恰好是为了复国而伪装身份的前朝皇子,那么作为苏倾的师兄将会遭受什么。
这个且先不说,毕竟师兄和他还是跳出这小世界的五行之外,遇到实在不想面对的事情,抽身而退也就是了。
可原本的苏倾呢,他的那些痛苦,他的那些挣扎,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父辈之间的恩恩怨怨,承受一个变态永无休止地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穆云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当时他就差点忍不住一拳揍在对面杨逾那张丑陋的老脸上,即使是现在就和师兄坐在一起,可回想起来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内心升腾的火气。
沈悠叹了口气,他已经能感受得到对面师弟越来越不稳定的气息,略微想一想,便知道他在纠结些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他伸手拍了拍又趁机蹭上来的师弟,和声宽慰道,“你看,现在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你的那种假设是不存在的,而原本苏倾这个人物就是为了我们的任务而设定,所谓的原文也不过是设定中他的结局,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情发展的话,原文自然便会成真了。
“唉,我知道,”穆云趁机赶紧再把他拖回到贵妃榻上,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姿势,“只是想着气闷,这世上怎么会有变态到这样奇葩的家伙,天道每天与其监视着我们连ooc都不允许一次,还不如抽空把这种货色都一道雷劈个干净。”
沈悠噗的一笑:“如果那样就真的好了,但可能吗天道掌管着多如繁星的小世界,每个小世界又有多少这样令人恶心的事情发生,他若都兼顾得到,岂不是要把自己累死了。”
“凡人人生一世,不过草木一秋,于天道而言是再渺小不过的瞬息之事,所谓天地不仁呐,其中生灵何遇,本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穆云也跟着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师兄说的是对的。
想得太多迟早把自己绕进圈子里去出不来,不如早点完成角色任务,至少把杨逾这个撞到眼皮子底下的大反派解决了再说。
现在追魂蛊的事情作为苏倾身体里的最后一个隐患已经消除,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合情合理地干翻杨逾,把莫玉笙扶上皇位,这对于两位仙君来说,比之之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等了半年,时机终于到了。
其实他们的等待是被动的,只能尽量把自己这边的事情做到最好,可如果杨逾一直拖着不想逼宫上位的话,他们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划,就只能搁浅再想别的法子。
好在这次杨丞相总算没有让人失望,他如所有人预料之中那样发动了叛乱。
太阳教的人被全部整合完毕,投放到全国各处,然后穆云亲自领着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去了京城。
当然,君笑和苏雅覃也定是会跟上他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在杨逾特意开的绿灯照顾下,没用多久就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
发动总决战的前一天晚上,穆云从丞相府回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这出什么事儿了”苏雅覃不安地迎上去问,“是明天的事情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