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因为他爱庄惟而忽略了其他关心他的人；如果他的私自来自于遗传或者后天养成，那么给予他这种性格的，毫无疑问是风墨笙。
他不曾体验过兄弟对持的残酷，并不能理解风墨笙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让他们兄弟共存，并且默认事态的发展；现在想想，这样也许比亲密了二十几年的兄弟被迫相残，要来得轻松得多——虽然，风墨笙安排的这条路他并不喜欢。
但是亲历过死亡的他明白，被迫分开几十年守着一份爱，却一辈子不可能修成正果，恐怕比简单的死别来得更难受。一辈子守着希望，却要时时刻刻地克制自己，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
他自问是做不到的。
风墨笙替他选择的两条路，他都不喜欢。他的选择与之背道而驰，却不妨碍他慢慢消化老一辈的良苦用心。
“希望老爷子也能理解我吧……”风扬叹了口气，揉了揉脸。
最近段时间，他身体亏得很厉害，因为心里有事一直硬撑着，现在事情告一段落，心情放松下来，疲惫就很容易攻破防线，连带着精神都有萎靡的趋势了。
他拿出电话，准备打给庄惟问问情况，结果号还没拨出去，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第297章 不是旅游，是探亲！
梦里又回到那天，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再次体验了死亡。
兄弟解脱的笑容、庄惟悲伤的眼神、浑身是血的自己，无论哪一种，风扬都不想再见。挣扎着醒来，他发现自己满身冷汗。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自己躺下还不到一个小时。
眼看着天色将晚，他也没打算再睡。
随意地从衣橱里拿出一件衬衫，他脱掉上衣，赤着上身走近洗手间。
等他充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发现房间的门开着，仲管家正在往桌上放泡好的茶。
“少爷脸色比之前更差了，有哪里不舒服吗？”仲管家往杯里倒茶，递给风扬。
“做了个不太好的梦，除了点汗而已。”风扬扯了扯嘴角，接过茶，喝了一口，“现在是准备晚饭的时间，仲叔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
仲管家用眼神示意风扬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关于老爷，我想听听少爷的看法。”
“仲叔你也知道，我跟爷爷实际上接触并不多。”风扬面露难色，“如果真要说爷爷的话，我想他可能有点刚愎自用。”
“人老了，有的时候就容易固执己见。”仲管家点了点头，“但是我希望少爷明白，这也是老爷出于关心。”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明白。”风扬微微勾起嘴角，“我刚才想了想，觉得爷爷是在用他的方式，帮我避免一些可能会很绵长的痛苦，所以我从心底感谢他老人家。”顿了顿，他又说，“当然，也谢谢仲叔。”谢谢你的关心和教导。
仲管家放下茶杯：“老爷总有些他的苦楚。原本我还想再跟少爷聊聊，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事还得谢谢仲叔点拨。”要说谁最了解老爷子，仲管家这位心腹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希望少爷今后也可以多从老爷的角度出发，多为他想想。”仲管家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自风扬重生以来，两人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聊天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既然仲管家主动来了，风扬也没理由几句话把人打发走。
“关于餐厅里那件事，我想跟仲叔交换一下意见。”风扬说，“隐门查到下家了，是吗？”
“老爷最近心情不好，就是跟这件事有关。”仲管家点了点头。
风扬想了想，又问：“这次的事情，跟风家内部的人员有关？”
仲管家再次点头。
“是对我有意见的人吗？”
再次点头。
“是……大姑吗？”对风家权势最有欲望、与风扬有过冲突的，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既然少爷都猜到了，今后能否多为老爷着想一点？”仲管家认真地看着风扬，等待着他的回答。
风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无论如何，我不会和爷爷对着干，其他的我并不敢保证。”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前提是爷爷别再为难庄惟。”
“我想老爷不会了。”仲管家说，“少爷你脸色太差，连老爷都忍不住心疼了。我想以后他不会干涉你的事情了，你现在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亲人了。”
“既然大姑做了这样的事，那么其他人呢？”他很担心大姑再去煽动其他的姑姑们。
“几位小姐都还算安分，这次老爷处分了大小姐，也相当于杀鸡儆猴了，虽然没要大小姐的命，但是让她这样养尊处优的一家子一夕之间落魄到必须打工维生，相信她已经得到教训。”仲管家顿了顿，继续说，“其实虽然我还称呼她们为小姐，她们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风家的人。风家有规矩，一旦出嫁便随夫姓，从此在外对婚前身份只字不提，结果大小姐犯了个彻底”仲管家一直认为，能为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贡献的小姐们找一个家底丰厚的婆家，用丰厚的嫁妆送她们出嫁且不反对她们婚后到风家的企业工作，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想象到风扬大姑的所作所为，他不赞同地皱起眉。
“以后我也要忙着工作，不能经常在家陪伴爷爷，很多事情还要麻烦仲叔。”风扬站起来，对着仲管家一个深鞠躬。
“少爷能经常打个电话，偶尔回来吃个晚餐，相信老爷会非常满足的。”仲管家点了点头，示意风扬坐下。
两人一直谈到与女佣过来通知仲管家，晚餐时间快到了。
风扬提醒仲管家，要小心谢淼淼。她和左臣似乎有联系，而左臣很可能是“孤狼”佣兵团的上层。
他们的目的是要夺取一方势力，也许大姑就是无意之间收到挑唆。至于大姑与左臣有联系的可能，暂时不用考虑。
目前的形势还算明朗：谢淼淼虽然有手段，但唐家也不是好惹的；两边互相牵制，虽然最后可能牺牲了分支的唐家，但这样的分支想扶持多少就扶持多少，可用的棋子实在太多，根本不算什么损失。相对来说，能够用一个已经开始自我膨胀的棋子，去牵制对方一个好手，那简直是太合算了。
风扬满意地眯着眼，嘴角的弧度非常明显。他惬意地喝着红茶，顺手拿起手机写了条简讯问庄惟吃了没。
接近饭点，他才离开房间。到餐厅的时候，风墨笙还没来。
坐了有五分钟，风墨笙才迈着四方步。
“爷爷！”风扬立即站起来行礼。
风墨笙一抬手，示意风扬免了。
仲管家指挥众人上菜，风扬发现菜品不多，但都是补身体的，而且都炖的很烂，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他讨好地对着风墨笙笑了笑，换来后者一个瞪视。
吃过饭，风扬就说，晚上不回去了，赔风墨笙聊聊。
没想到一向不会赶孙子走的老爷子，却一反常态地要风扬回去：“给你的假期不是无限制的，你想出去就早点回去准备吧，我已经让人给你定了两张今天半夜的机票，要聊天等你回来了再慢慢陪我聊。”
吃过晚饭，风扬告别了老爷子，开着车准备回去。
厨娘抱着个坛子出来，说是庄惟身体不好，老爷子让炖了佛跳墙带回去给他补补。
风扬笑着谢过厨娘，收了坛子。
听厨娘一说，他立即就明白了。老爷子希望能够向庄惟做点补偿，估计以后也不会随便插手他和庄惟的事情了——前提是他们够低调。
哼着小曲把车开进公寓的地下车库，风扬抱着坛子跟巡逻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阿惟，准备一下，我们晚上就走。”风扬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他进门的时候，正碰上三人一狼都在吃饭，闻言都抬头看着他。
“今天晚上就走？”庄惟挑眉，“我饭前就在看机票，今晚的票已经卖完了。”
“老爷子已经帮我们定了。”他把坛子放在桌沿上，打开盖子，故意扇了扇，“这也是老爷子送的，说是你喜欢，特意让婶子给我炖了带回来。”
十二号和AlIon闻到阵阵鲜香，肚里的馋虫早已经被勾起来了，唾液抑制不住地分泌着，巴巴地看着风扬。
风扬抱着罐子进了厨房，很快就端了四大碗佛跳墙出来。
他把十二号赶到对面，自己在庄惟身边坐下。
见对面两人已经开吃，风扬笑嘻嘻地伏在庄惟肩膀上小声说：“我还给你留了一碗当夜宵”庄惟睨了风扬一眼，什么都没说，埋头吃着难得的美味。
自从风扬换了个身份，庄惟感觉自己简直生活得太惬意了，如果不是在工作，他都怀疑自己是退休人员，雇佣了一个保姆照顾他的起居，任劳任怨。
庄惟用余光偷瞄了风扬两眼，发现后者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点幸福。
饭后，风扬就开始收拾两人的衣服。
带的衣服很简单，风扬认为有一两套换洗的衣服就可以了，只要护照和卡带齐全了，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在整理的时候，庄惟就开打电脑，申请了几张装有大额现金的卡的账户暂时冻结，只留下大额信用卡。
反正他们到了邢家，就不会缺钱。为了防止丢卡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现金账户就算他们不会带走，也还是冻起来的安全。
晚上十点半，风扬准时把夜宵送到还在电话安排工作部署的庄惟面前。
十一点，两人整装待发。风扬叫上十二号去送机。
十二号很不情愿，他正在和十一号打副本。十一号去大方地表示，以他的手法，双开没问题，跟十二号玩比带个拖油瓶还累，还不如自己双开打的爽，爽快地让十二号走人。
“你不想去也没办法，你的车现在还在机场停着呢，你不想跑一趟，但是也考虑一下你那点坐吃山空的积蓄，还够租多少天停车位。”风扬微眯着眼，看着十二号。
十二号一听，这事不得了。想想他那张基本维持不住五位数的存折，他心一横，猛地点了点头。
十一点半，十二号被庄惟指挥着到大路上拦车。
零点，他打电话告诉风扬，已经找到车了，正往回走。
“为什么不直接从网上预约？”庄惟奇怪地看着风扬。
“听说网上叫车，十个有九个是坑。”风扬不无可惜地耸肩。‘既然有人使唤，我何必去堵那十分之一的好运？’庄惟笑了，拍了拍风扬的肩膀，心情极好地摸了一把Ray光滑的毛发：“走，旅游去。”“不对。”风扬笑眯眯地看着庄惟，“不是旅游，是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