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不疑有他,眼看着天色暗下来,相信左臣的准备工作早已经进行完毕。他没打算耽搁,喝了口水,跟大队长道了声谢,就走了。
他要通过这种以身犯险的方式,让庄惟明白,他曾经非常珍视的朋友,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货色,算起心狠手辣来,一个不比一个差。只有他这样做了,才能实实在在地让庄惟明白,友情不一定是纯粹的。
走出警局,风扬深吸了一口气,矮身坐进车里。
早在他靠近车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坐进车里,更是感觉到轻浅的呼吸,他不由得回头看去,发现庄惟正倒在后座上,睡得挺香。
风扬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松开捏着钥匙的手指,轻笑着把自己放瘫在座位上。
笑声让本来就浅眠的庄惟立刻被惊醒,他惺忪着睡眼坐起来,在后视镜里面看到风扬的脸“不好意思,等你等得都睡着了。”庄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不早,我们早点回去吧。”
“我怎么就这么蠢,竟然相信你会乖乖合作。”风扬笑了起来,笑够了才回头看着庄惟,泄气一般地说,“坐到前面来吧,不然出了事我也没办法保护你。”
庄惟听得出风扬不是在开玩笑,依言坐到副驾驶:“秦澜怎么样了?”
“下午回去的路上遇到袭击,人受了点伤,我给了他地图,应该已经进入风门势力范围内。”风扬说。
车走上大路,正是下班高峰,路上车有点多,也走不快,风扬把着方向盘,跟庄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着说着,就说到风扬到底想干什么。
风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看着前面的路:“他们不是想灭口秦澜,而是想报复我。”
“所以,你这样以身犯险,又有什么好处呢?”庄惟不解地看着风扬,企图从风扬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我不想牵连你们。”风扬说,“不过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有点晚了。”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伏击我的人不会很多,我勉强可以应付。你找准空子躲起来,然后报警就可以了。”
“我不放心你。”庄惟明白,风扬除了后腰别着的一把小刀之外,就只能赤手空拳对敌,不免有些担心。
风扬给了他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我带着你目标太大,还有可能连累你受伤,这样更不合算。”
庄惟想了想,只能点头妥协。风扬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他没理由不明白。这时候,只有不让风扬有后顾之忧,才有利于正常发挥。
车又缓缓行了一段,拐进小路,车少了,风扬的精神也紧绷起来了。
他考察过周围的地形,如果不出意料,左臣会选择在这附近,选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进行狙击。
第250章 敌动2
感觉到风扬的紧张,庄惟抿着唇,认真打量周围的地形,衡量着哪个角落更适合用于隐藏“前面转弯的地方,准备下车。”风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庄惟一眼,“下车以后,你在附近找个地方躲好,如果听见枪响,就报警。”
“那你呢?”庄惟觉得心里发慌,似乎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会发生,尽管他知道再跟下去会有危险,却并不想离开风扬。
风扬认真地看着前方路面:“不用担心,这车是防弹的。”
“我不是问你这个。”庄惟不满对方的态度,“你让我跟秦澜一起回去,是让我照顾秦澜,还是怕我跟着你?”
“都有吧。”风扬叹了口气,放缓车速,渐渐往路边靠,看样子想停车。
庄惟攥紧了拳,狠狠锤在前排座椅上:“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不该上这辆车。”风扬轻轻握住庄惟有些泛红的手,发现并没有破皮,淡淡地勾起嘴角,“你有你的事业,没必要跟着我闲逛。”
“我记得——”庄惟靠在后座上,“有人曾经跟我说过,世界上可以有龙潭虎穴,却没有他不能陪我去的地方。”顿了顿,他又说,“拳拳深情,我无以为报,只想陪他多走一段是一段。”
风扬笑了:“何必呢,爱情这种东西,不存在报答的问题。我只要付出就可以了,至于得到多少回报,其实我并不在意。”
“不是回报的问题,只是我想这样做而已。”庄惟垂眸。
“这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的说法呢。”风扬微皱着眉,无奈地回头,看着庄惟,苦笑着,“坐到前面来吧。”他明白,就算他强迫庄惟下车,庄惟也会自己采取行动,万一被卷入其中,反而更容易受伤。
庄惟笑了笑,缓缓地打开车门,从后座换到前座,整个过程用了两分钟。
“既然我们都已经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对手是谁吗?”庄惟你了风扬一眼,抬手在风扬腿上拍了拍,觉得手感不错。
风扬看了看放在自己腿上的手:“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庄惟抬眼,认真地看着风扬。
“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风扬苦笑,“我说得对吗?”
庄惟点了点头,从嘴里说出两个字:“左臣。”
“你是怎么知道的?”风扬挑眉,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你让我跟秦澜一车,那个司机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一般人,车也不是防弹的。”庄惟说,“秦澜既然是可能被灭口的目标,你却做这样的安排;时候我考虑一席啊,这就表示,你觉得只要我坐在车里,一定是安全的。”
风扬点了点头,示意庄惟继续。
“让应当受到保护的秦澜坐那样的车,而你自己却坐着平常很少动用的商务车,说明你要去做的事情相当危险。”庄惟转头,认真地看着风扬,“秦澜是因为考虑到左臣和我的关系,才对任何人都闭口不提主使的事情吧?”
闻言,风扬一愣,旋即缓缓点头。他明白庄惟大概明白了,秦澜那车之所以只有司机受重伤,是因为左臣等人虽然知道庄惟不在车里,仍旧不敢太冒险,担心情报有误;而豪门国际内部,因为有二号压着,恐怕庄惟没回来的消息,也只有几个可能出入总裁室的人知道,所以庄惟出现在他车上,很可能左臣等人都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危险反而提升了。
“我现在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如果觉得后悔,可以下车。”风扬说着,突然觉得有些怅然,指尖不自觉地有些微颤。他很担心,庄惟会下车,话说出口的同时就已经后悔了。
“开车!”庄惟在风扬腿上拍了一下才收回手,“我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总之他们的做法,我不喜欢。”即使是再好的兄弟,对公司里的股东下手,也要好好衡量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定位了。
风扬看了庄惟一眼,似乎松了口气。
“不过,你得跟我讲清楚,那些你隐瞒了的情报。”庄惟轻哼一声。
“左臣跟了你这么多年,相信你们也是有感情的,我很怕我说的话,你会不信。”风扬浅浅地吸了口气,“我要说的,也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推断,如果你觉得跟你想象得相差太远,也不要急着反驳我。”
庄惟点了点头。
“你应该已经清楚,你和你母亲曾经受到的迫害,很多与庄太太有关系。”风扬说,“但却不止这些。你母亲去世,你被庄家找回,你父亲为了你的安全把你送进军校,却没想到庄太太早就跟你父亲的朋友搭上关系,有意刁难你,把你往演戏前线派。
相信那时候你也很奇怪,为什么你一个小小士兵,混在人群里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却屡次遭到狙击,都是险险避过。对方的狙击手真的那么多吗?其实不然。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你认识了左臣,之后他又跟着你到了百废待兴的公司,几年时间成为你的特助,和你一起面对来自庄氏的压力,成为你最信任的人。但你觉得,庄氏真的想打垮豪门国际只会用这点小手段吗?
“之后就是你公司里的消息被外泄,公司里持有庄氏股份的股东接连出事,手里属于豪门国际的股票被老九的公司收购,而庄氏那部分却被庄氏趁机收回,其中有一部分就落在你表弟许睿手里,之后许睿也被卸磨杀驴,这些你都是明白的。还有谢淼淼,你忘记地下车库里的电话被人接听了吗?”
风扬有意隐瞒了跟储修贤有关系的那部分,毕竟储修贤对庄惟来说是很重要的亲属,况且现在储修贤也可以算是他们的助力;他也没有说被买通的王秘书。
“你的意思是,其实,左臣不过是庄太太有意安排到我身边的人?”庄惟心惊。
“不止是他。”风扬又说,“这次要兑付我的是三个人,另外两个就是你非常要好的老同学。估计兑付我的原因也很无稽,认为我故意把车推下山崖之类。”
庄惟看了风扬一眼,从后者脸上看不见丝毫属于心虚的表情:“我明白,那并不是你的错”“车祸之后,我的下属在山洞中找到了王秘书的遗骨,头部似乎遭遇过重击,腿部是粉碎性骨折,当时我就觉得他们还活着,并且一直让风门打听他们的消息。”风扬说,“但我最没想到的,就是他们不止没有主动与你联系,先是有人企图诓骗庄太太的财产,之后庄太太在国内的账户被人利用买凶,再到他们找上邢家请求合作让邢家投资豪门国际,所以我猜测,左臣其实早知道你是邢家的继承人,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绝对的利益。”
闻言,庄惟陷入沉思:“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在我没有正式继承耶家之前,他们都不会出手对付我?”所以,才说我是安全的?
“不止不会,还会千方百计地帮你,取得你的信任,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掌握你的软肋。”风扬抬眼看着庄惟,不无可惜地说,“非常不巧,我的出现威胁到了他的利益。”忽然,他口气一转,“坐低点。”
庄惟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按照风扬所说的去做了。
很快,他就听见两声轻微的爆鸣,紧接着是一声闷响,感觉到车子失去平衡,在左右摆动风扬很快找到平衡,坚持将车开到一片因为即将拆迁而人去楼空的老旧住宅区,他伸手,替庄惟打开副驾驶那侧的车门:“下去,沿着墙走,小心点,不要用东西照明。”说着,他就推了推庄惟。
“你跟我一起下去!”庄惟瞪了风扬一样,抓住风扬伸过来推他的手,“拴着两条蚂蚱的绳子,没这么短吧!”
“别废话,对手不止一个,我现在根本没自信能保护你?”风扬在心里早已经狠狠地把左臣三人剐了几遍。刚才他分明听见两声枪响,说明在狙击他的不止一个人,而且说不定还有后招,这样的情况还戴着庄惟,实在太危险。
庄惟狠狠地皱了皱眉,咬牙狠狠地瞪风扬:“你不是说过,我在的话会比较安全?”
“这么黑呼呼的天,你能保证对方一定知道是你么?”风扬眼看,有一群人向着车子奔来,强硬地把庄惟挤下车,自己也跟着一个翻滚,带着庄惟躲进旁边的草丛。
果然,他们刚躲起来,就见一桶液体淋在车身上,刺鼻的气味让他们立即分辨出是柴油,旋即为首一人人将抽完的烟蒂丟向车子,没能引到火,他咒骂一声,抓了一把火柴点燃丢向车子,火一下子就着起来了。
紧接着,两人就听见为首那人用粗哑的声音,让其他人打着电筒去找。他们躲的地方并不隐蔽,被找到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能跑吗?”风扬伏在庄惟耳边轻声问。
“还行。”庄惟不想在这时候告诉风扬,他刚才被推下车的时候扭了脚,虽然不是很疼,但真跑起来绝对会扯后腿,“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你先跑,我找个地方躲起来。”正说着,有道光就照到他这边来了。
很快,就有人大喊,找到两个人。风扬猛地谈起企图让这人闭嘴,可惜已经晚了,话已经喊出半句。
风扬扯起庄惟就跑,却听见庄惟一声闷哼,心想可能是受伤了,于是把人往肩上一扛就走然,对方好像在他们身上安了定位仪器一样,无论风扬怎么跑,都会很快看见追兵。终于,在逃了二十几分钟之后,两人被一群手持铁棍和扳手的混混逼到墙角。
旋即,各种硬质金属纷纷向着两人落下。
风扬把庄惟护在身下,说:“快报警。”说话的时间,风扬已经挨了十几下,血顺着下巴滴到庄惟的手上。见庄惟仿佛被烫到一样缩手,担忧地看着他,他又说,“别管我,我扛得住!”即使风扬护得再严实,庄惟到底也是个成年男人,风扬挨个十下,他总要挨个两三下。索性很快就听见了警笛的响声和救护车的鸣响,围殴他们的人也一哄而散。
‘总算结束了。’风扬勉强扶着墙,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眼神早已经开始涣散。
庄惟发现他小腿上有个弹孔,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肩膀上也有一个,身上全是伤,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却好在都不是致命伤。他还来不及送口气,就见血不断从风扬口中溢出,风扬整个人都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第一个赶到,查看风扬伤势的,是他们之前见过的大队长,他大声吆喝着医护人员赶快:“是空头弹,你们手脚轻着点。”
感觉到风扬被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庄惟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问大队长什么是空头弹,就感觉到周身疼痛爆发,身体仿佛被抽走力气一般,软绵绵的不受控制,意识也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