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时年

分卷阅读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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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雷婷不知道从哪听来了陈宏远心态差点崩了这件事,隔天挑了一节大课间,专门把陈宏远叫去办公室聊了聊。

    正巧下一节就是物理课,雷婷拎着教案走进教室时,罕见的没有直接翻书讲课。

    “这次二模考完,感觉怎么样?”

    她把手里的资料往讲台上一放,拖过一张椅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来,“成绩还满意吗?”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抱怨声。

    “怎么可能满意啊。”

    “恕我直言,考的一次比一次稀烂。”

    “工地搬砖欢迎我。”

    雷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现在离高考还有四十来天,你们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下去吗?”

    这话一出,班里先是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一瞬,随即才此起彼伏的道,“还行吧,这么久都过来了,现在放弃了,前面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顶不住也得顶啊,这事难道能由我?”

    “这话说的不错,”雷婷右手不知何时摸到了半截粉笔,隔空朝刚才说话的那名男生一指,“高三就是这样,扛得住的就扛,扛不住的给我死扛。”

    班里又是一阵零零碎碎的笑声。

    不过仔细去听的话,就会发现里面还隐约参杂着几句低沉的叹息,只不过由于太轻,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忽略过去。

    但雷婷并没有错过。

    她的目光分别从传来叹息的几个方向扫过,透过那些怅然揣摩出某些轻易不为人言的苦处,“语文学了这么多年,厚积薄发这个词都知道吧?”

    下面有人轻轻应了一声,“听过。”

    雷婷,“我知道你们现在都过的很苦,一整天都得熬在教室里复习,回到宿舍还要加班加点,晚上休息的迟,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又得爬起来;可就是这样努力,有时候考试成绩出来后还是不尽如人意,甚至还会倒退,完全对不起你们平时投入到复习当中的精力。”

    “但我希望你们能知道,从来没有人的努力会白费。”

    底下悉悉索索的动静逐渐消失,交头接耳的人闭上嘴,原本伏趴的几道背影慢慢直起身。

    “努力不一定出成果,但一定会成为你们人生当中的某一种积淀,它也许并不体现在你此刻的成绩单上,而是换了一种形式回报到你的生活当中,说不定是四十多天后的高考,也说不定是在你毕业后踏上社会的某一天。”

    “但一定不要随口否认自己的努力,也不要轻易断言自己不行。”

    一刹那,班里忽然极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在落针可闻的空隙里听见雷婷说。

    “老师相信你们,你们所有人的未来都有无限种可能,而这种可能需要你们自己来亲手发掘。”

    雷婷看着讲台下一张张抬起的脸庞,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

    ——这些面孔已经和她朝夕相处了将近三年,换算成日期也快有一千天。

    一千天,两万四千个小时,一百四十四万秒。

    她看着这群人从刚入学时的青葱稚嫩,动辄就在走廊上追逐打闹,到如今经过时间的淬炼,逐渐褪去稚气,磨钝棱角,披上一身名为成年人的外壳,慢慢在自己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那感觉就像看着一片园地,原本还只是一茬柔嫩的绿芽,然而不过转眼,破土而出的芽茎就已经长成了一株挺拔的树,努力抽枝伸展,用力向头顶那片湛蓝的天伸出拥抱的触角。

    每个人都在成长。

    她一一打量着这些熟悉无比的面孔,像是在用目光缓慢擦拭由自己亲手护送的珍宝。不尽的仔细,温柔而深刻。

    半晌,雷婷终于收回视线,从椅子上起身,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练习资料,“好了,都赶紧把练习册拿出来,我们抓紧时间继续上课。”

    全班这才恍然回神。

    空气中一些积沙成塔的情绪突然被各种动静冲淡,浮尘般飘向四面八方,教室里的整理声、翻书声倏地大起来。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道,“雷哥刚才那个眼神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我都愣住了。”

    “亏我还一直以为温柔这个词和雷哥是绝缘的。”

    趁着雷婷反身板书,黄斌一拍前排陈宏远的肩膀,凑过去问道,“欸,体委,你刚才课间都和雷哥说什么了?”

    陈宏远正在找页数翻作业,没回头,“什么都没说啊。”

    “那她老人家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鸡汤了?”

    “我怎么知道,”陈宏远一脸‘你问我我问谁’的莫名其妙,“雷哥之前就问我心态调整过来没有,我说已经没事了,她之后又说了几句让我别太把这次成绩放心上就让我回来了。”

    黄斌还是有些不太信,支着下巴质疑道,“你真没在雷哥面前嗷嗷大哭,和之前那样悲痛欲绝?”

    “神经病啊!”

    **

    天气已经逐渐热起来了。

    季春的尾巴已经沾上星星点点的暑气,教学楼两旁的树枝繁叶茂,愈发绿出了夏天的味道,加上好长一段时间徘徊不去的梅雨天,连风中都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

    秦苏越第三次悄咪咪把身上的被子掀开一条缝。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冷空气见缝插针的钻进来,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胳膊,二话不说将那条缝捂住了。

    秦苏越,“……”

    丁骁炜在秦苏越幽幽的注视下,仔细把被角掖好,顺便还把被沿往上拽了拽,“感冒才好多久?一天天想着贪凉,又想再遭一次?”

    秦苏越,“麻烦你看清我脸上的汗再说话。”

    “你就说吧,什么人五月份了还盖棉被?”

    “这不是空调被前两天送去干洗了嘛。”

    “那你倒是拿毛毯啊!再不济你也开个空调吧?谁他妈吹着风扇盖冬被?”

    丁骁炜眨巴眨巴眼,搭在秦苏越腰上的胳膊紧了紧,“咱俩啊。”

    “……”

    几秒钟后,秦苏越猛地掀开丁骁炜沉甸甸压在他身上的手臂,一扭头把热烘烘和蒸炉似的被子往他脸上一糊,转身跳下了床。

    被捂一脸的丁骁炜,“……”

    造反了。

    秦苏越捋了一把湿漉漉黏在额头上的碎发,连鞋都懒得穿,直接赤脚走到衣柜旁,随手翻出来一套换洗衣物就往浴室走去。

    丁骁炜听见动静,从被子里挣扎出半个脑袋,朝边走边脱衣服的背影喊道,“不准洗冷水!”

    秦苏越把门摔的震天响,“知道了!”

    等秦苏越一身清爽的从浴室走出来时,原本闷热难耐的房间里已经充满冷气了。

    丁骁炜正从隔壁客房把毛毯搬过来,看见秦苏越走出来,凑过去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秦苏越头上顶着一块毛巾,看着丁骁炜把又宽又厚的冬被叠好塞进衣柜里,再把薄毛毯摊开铺好,这才慢慢悠悠走过去,直到小腿贴到床沿,面朝下栽进了床铺里。

    还咸鱼似的弹了弹。

    秦苏越也不管自己满头满脸湿淋淋的水花,一头扎进鸭绒枕头里,放松的蹭了蹭,片刻才惬意的呼出一口气。

    不一会,身侧的床垫略微下沉,另一具身体的重量从旁边压上来,“起来,我给你擦头发。”

    秦苏越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舒服的半眯着眼,“不起,这样凉快。”

    刚才他啪叽一下把自己摔在床上的动作有些大,带起的风流把他后腰的衣摆撩上去了一小截,因此露出一段瓷器般白花花的后腰,一弧脊柱沟下陷鲜明,暗渠般,沿着流畅起伏的腰背划向被裤腰遮挡的深处。

    丁骁炜眼神微微一眯,原本伸向衣摆的手指一转,悄无声息的探向另一个方向……

    “想什么呢,色狼。”

    秦苏越一手扣住丁骁炜的手腕,原本虚虚半阖着的眼完全睁开了,正不乏戏谑的看着他,“手想往哪摸?”

    丁骁炜稍一用力,挣开秦苏越松松垮垮的桎梏,反手和他十指相扣,“你身上哪我没摸过?”

    秦苏越嘁的一声。

    ‘色狼’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掴了一掌,随即替他把那一截上缩的衣摆拽了下来,“过来一点。”

    秦苏越往丁骁炜的方向挪了两公分。

    “懒死你算了,”丁骁炜迫不得已往前挪了挪,一只手还和秦苏越的手指勾缠在一块,另一只手伸过去,就着头顶的毛巾不轻不重的擦头发,“还有一会就要起来了,别真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