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位置确实近,从烤肉店出来,过一条马路再走不到五十米就到了。
一伙人连拖带拽的,总算把其中几个喝的不知昏天黑地的醉鬼带了过去,夏欣苑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包厢,让男生们把人往沙发上放,“待会点几首吵一些的歌,非得把这群醉鬼闹清醒不可。”
刘宇亮回头看往门口走去的秦苏越,“越哥,你不留下来吗?”
秦苏越摆了摆手,“不了,头晕,我先回家。”
刘宇亮这才想起这位也是被他们争先恐后的灌了一批的,只不过这会儿不上脸罢了,当即也不留人了,“那越哥你路上小心。”
走廊里有些包厢的门没有关紧,门缝里断断续续的漏出些斑驳光影与歌声,一间包厢里可能是组队前来的老年K歌团,秦苏越从旁边走过去,硬是被灌了一耳朵的‘山丹丹花开那个红艳艳’。
他从遍地声色凌乱里走出来,丁骁炜正站在大门前等他。
男生身形颀长,裹在亚麻色的长风衣里,愈发衬得人笔直而挺拔,像是一株立在冬风里的竹。
他快步走过去,自然而然的朝那人伸出手。
结果……
居然错了过去。
丁骁炜一把拉过他,免得撞上从正门进来的其他客人,“还说没醉?”
“……眼花。”秦苏越辩解。
丁骁炜瞟了他一眼,光看脸上神情显然是不信,“行了,回家。”
第五十九章
夜色渐深,浮云团聚在月色一角,沁凉的风从街道那头穿梭而来,拂过无数声色各异的面庞,卷走人们吐息时呼出的白雾。
像是即将逝去的旧年与这城市最后的道别。
秦苏越嘴上说着没醉,但实际上脚步已经隐约发飘了,走着走着总不受控制的往一旁歪倒。
丁骁炜在第三次被他撞上肩膀时,终于忍不住站定脚步,转过头问道,“还说不要我牵着?”
秦苏越没料到他突然停下步伐,险些一头栽进他怀里,好不容易在一阵直涌上头的眩晕感中稳住身形,丁骁炜说的话愣是没怎么听清,“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属于喝酒不上脸的类型,曾经有段时间网上传言,喝酒不上脸的人要分外小心,这类人不是身体底子有问题,就是发起酒疯来特别狠,总之就是不能逮着就一通瞎灌的类型。
后者丁骁炜还不大清楚,但前者倒是能打个八九不离十的包票,秦苏越身体底子好不好,最有发言权的人就是他。
也就说,这家伙得轮到后者?
丁骁炜仔细打量着秦苏越的状态,后者之前在店里还说‘没什么关系’,不过十来分钟就被啪啪打脸,头晕的找不着北,这会儿看着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无法聚焦的涣散,以至于他不得不微微眯眼,削薄的眼睑敛下来,遮住了小半的瞳孔,使得他此刻的眼神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柔软,“看着我干什么?”
丁骁炜不说话。
这个时间点,街上正是车水马龙的时候,人行道上摩肩接踵,带着小孩出门的家庭多得数不胜数,他们两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停在路中间,无论如何的都醒目的叫人没法忽略。
有被大人牵着手经过的小女孩注意到了这两根电线杆子,手里还举着双色冰激淋球,脆生生的童音喊道,“妈妈你看!这两个哥哥好高!”
秦苏越被冷风迎面吹了好一会,这时已经勉强转过神来,听清小女孩的声音,伸手推了面前的丁骁炜一把,“走了,杵在这干嘛?”
丁骁炜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掌心密不透风的贴上来,暖和的像是一个炭炉,深冬腊月里,能把人心头积攒的那点冷意全都默不作声的化掉,“想亲你。”
秦苏越立即反应极大的往后一仰,警惕的盯着丁骁炜,“喂,这里可是街上。”
丁骁炜嗯了一声,“所以还只是‘想’。”
——等到了某些私人场合,就不只是想了。
秦苏越敏锐的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丁骁炜还目光沉沉的盯着他,也不动,像是要得到一个什么回答似的。
“行了,回到家再说,”秦苏越被他盯得面颊发烫,也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手心滚烫的温度沿着血液煨上了脸。他匆匆别过视线,刻意忽略了丁骁炜脸上玩味的笑意,拉着人往地铁站走去,“走了,站在这也不嫌冷。”
在地铁上的时候,秦苏越接到了秦苏颖的电话。
那会的地铁正是流量高峰期,整节车厢就像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秦苏越不想在过道里水草似的被挤得东倒西歪,上车后就钻进了角落里,靠在车厢壁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第二次才发觉。
“喂?”
秦苏颖不满的抱怨声立即沿着通讯信号传了过来,“哥你怎么又不接我电话?!”
“我在地铁上,”秦苏越抬头看了一眼车门上的显示屏,还有三站才下车,“什么事?”
秦苏颖,“咱妈叫我问你一嘴,明天元旦要不要回家吃晚饭,爸爸那边也回来。”
秦苏越眉梢一挑,“老秦回来了?往年元旦他不是都不回来的吗?”
“据说是手头上的项目已经到尾声了,没必要时刻都留人守着,这会儿正好有空,”秦苏颖不知道在吃着什么,说话声显得有些模糊,“咱妈说爸爸八点的飞机,到这边估计十点半这样,中午左右就到家了。”
秦苏越先是短促的应了一声,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沉默下来。
丁骁炜站在他身旁,正戴着一边耳机看游戏的比赛直播,一手还牢牢握着他的,听见他这边忽然消声,目光从手机屏幕上转过来,“怎么了?”
秦苏颖似乎猜出了秦苏越沉默的原因,在对面适时的开口道,“妈说了,你要回来的话,记得把丁骁炜也捎上,别让人一个人呆在家里。”
秦苏越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轻声反问,“老秦知道我的事?”
“这个……我觉得暂时还不知道?”
“不过知不知道都没关系吧,”秦苏颖说,“他以前来咱们家蹭饭的时候还少吗?况且有我和老陈在,你还担心什么?换我我一点都不怂。”
——你还担心什么?
已经有这么多人站在你身旁,站在你们身旁。
秦苏颖兴许正在吃桔子,说完那句话就开始呸呸呸的吐东西,秦苏越缓了一会,也许是在平复心底不知名的激荡波动,过了片刻才笑了声,“知道了,到时候我和他一块回家。”
丁骁炜的目光还楔在他身上,两道探照灯似的,叫人想忽略都不行,秦苏越挂了电话才转头迎上他的眼神,“明天和我回家一趟?”
丁骁炜已经把直播关了,耳机倒还挂在耳朵上,反问道,“见爸妈?”
“嗯,”秦苏越脸上浮上些许笑意,眼角微微弯起来,“免得说我把你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撂在家里。”
丁骁炜盯着他嘴角那丝笑纹,眼底神色流转,晶亮的像迎光折射的玻璃糖纸,“那我是不是还要带些见面礼过去?”
秦苏越想了想,半响认真摇摇头,“算了,光我们两个就够他们受的了,其他的就别了吧。”
丁骁炜靠在他肩上,低头闷声笑起来。
从D口出来,坐扶手电梯到地面,再走到小区正门口,满打满算五分钟。
秦苏越坐地铁这一遭,在车上原本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醉意,接了一通电话后反而出乎意料的清醒过来,仿佛秦苏颖那通电话就是一碗恰到好处的醒酒汤,几句话下肚,什么醺醺然的头重脚轻全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从地铁站回去的一路,秦苏越还去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站买了一支甜筒,香草味的,闻上去一股凉丝丝又甜滋滋的奶味。
丁骁炜不是很能理解这人的胃口,“吃什么冰激淋,不是天天嚷嚷着怕冷?”
秦苏越一口咬掉甜筒上的尖角,“性质不一样。”
奶白色的物质,在某种情况下总是容易引人浮想联翩的。
特别是奶白色的液体状物质。
丁骁炜看着秦苏越嘴角沾上的一点融化后的冰激淋,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压了一路的躁动很有些卷土重来的架势。
偏生后者还完全没有自知之明,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思索了片刻,把还剩半个的甜筒递了过来,“想尝尝?”
丁骁炜心想,我想尝的不是这玩意。
秦苏越哪清楚这人现在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黄色垃圾,酒这玩意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换作平时,秦苏越瞬间就能发现他眼底那点深深压着的幽暗意味着什么,那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然而现在他虽然不头晕,但不代表他中枢部分的脑神经能转的和往常一样快,眼看着丁骁炜久久没有凑过来啃一口的动静,还以为他在嫌弃冰激淋被他啃成了毕加索风格,“要不再倒回去给你买一个?那家店里还有别的口味……”
丁骁炜却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拖着人就往楼上走。
“诶,你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丁骁炜觉得自己这辈子开门速度最快的一刻就是现在,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再到把人拖进去反手关上门,全程怕不是连两秒都没有,“想干你。”
他一手挡开秦苏越手里的冰激淋,把人压在鞋柜上,低头就亲了上去。
所有蠢蠢欲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亲吻时粘腻而缠绵的水声,混杂着呢绒大衣互相摩擦时的细碎声响,像是一首此起彼伏的交响曲,在玄关前这一小块空间里无限放大,放大,最后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震耳欲聋的错觉。
秦苏越觉得先前才褪下去的头晕这时又翻天覆地的涌了回来,如同循环往复的浪潮,这次却像是被狂风卷过,直接兜头将他埋了进去。
过了许久,丁骁炜松开他,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修长的身躯火热紧密的靠上去,两人的下半身几乎剑拔弩张的挨在一块,“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了,你要送我什么当新年礼物?”
秦苏越两手手肘后撑在鞋柜上,手里的甜筒早不知道掉去哪了,他被亲的脑子发懵,就这么愣愣的站着,一瞬间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平时该有的机敏这会全丢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