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奇怪地挑了挑眉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阿布,油条你还吃吗?”
阿布用力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地喊:“我饱了!!!”
他往嘴里把灌了足足一分钟的自来水才从厕所出来,尽管如此,他仍然觉得口腔里还残留着某些奇怪的东西……或许成分和笼舍里的那些脏垫子上的排泄物差不多。
整个上午,啾啾都觉得阿布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扎人的小刺,好像恨得他牙痒痒似的。不过啾啾的直觉告诉他,他肯定不会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两人无所事事地在店里晃悠,偶尔会帮絮絮替买东西的客人打包商品,或者在美容间里帮贱瘦和小虚控制一下不愿意洗澡吹毛的猫猫狗狗——千万不能小看这些小个子的家伙们,它们发起疯来能拆了整个美容间。
事实上阿布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客人,他的目光始终注意着黑猫那边的动态,关注着是否有客人对它表现出领养的意向。尽管有好几位年轻的女士被他和啾啾的外表所吸引,对他们表示出好感,来店里消费的间隙不断打听着他们的来历,以及是否名草有主。
提督好像十分擅长打发这些女人,每当絮絮不堪其扰,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时候,他凭一句话就掐灭了这些女人的痴心妄想——他会指着亲密无间的阿布和啾啾,对这些女人一本正经地说:这都看不出来吗?他们俩是一对。
午饭的时候店里会有短暂的喘息时间,没什么客人来店里,除了提督之外的店员都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瘫着玩手机。
啾啾和阿布第一次能这么清晰的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在他们还是动物的时候,任何电子设备的显示屏对他们而言,都只是一条条间距不规则的彩色线条,根本捕捉不到具有实质性内容的画面。
絮絮正在看最新的偶像电视剧,小虚在玩手游,只有贱瘦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愁眉苦脸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手机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啾啾拿着塑料椅窝在絮絮身后,全神贯注的盯着她手里的屏幕,似乎比絮絮看得还投入,还时不时的用手指戳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仿佛十分不满意剧情这样安排。
阿布从来都没有想到,啾啾竟然比自己更能融入人类的生活,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间宠物店里——死神想要他们完成的事,到目前为止依旧无迹可寻。
“小虚,提督去哪里了?”阿布凑到小虚身旁,低声问了一句。他觉得这间店里最好说话的就是小虚,他给人的感觉跟他的身材出奇的一致——体胖心宽,与人和善。
“操,奈何老子一个王者,也带不动四个青铜,一群菜鸡。”小虚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鼓起腮帮子,对着手机屏幕瞪起了眼,阿布甚至看到他眼白上瞬间冒出了好几条愤怒的红血丝。他像一头老牛似的,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扭头问阿布:“刚才你说什么?”
阿布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挤着笑脸问:“提督为什么不在店里?”
小虚“哦”了一声,干巴巴地说:“处理业务去了吧,毕竟他是正牌死神,具体是什么就不是我们该问的了。”
阿布悄悄叹了口气,看来这间店里没人知道提督的行踪,问了大概也是白问。这时,他听到贱瘦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终于有人咬钩了!”贱瘦忽然兴奋地弹了起来,什么也没交待,就看着手机里某个交易平台软件的后台私信走到了店外。
过了没一会儿,阿布就看到他带着两个陌生男人来了店里。
“就是这只黑猫。”贱瘦带着两个男人径直走到了关着黑猫的笼子边,用手拍了拍笼子门,里面的黑猫被声音惊动,这才转过脑袋看向笼外,“品相挺好的,就是有点缺爱,我看你们的私信说有过好几年的饲养经验,应该没问题吧?”
他的口气听起来,好像迫不及待想把这只黑猫给送出去。
两个男人看起来白白净净,一派斯文,简单的从贱瘦那里了解了黑猫的情况,就半蹲在笼边,用手指挑逗起了黑猫。
虽然黑猫的反应依旧冰冷,但看起来这两个男人很有耐心,一直不断的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脊背,想让它放松下来。
“我想我们应该可以照顾好它。”稍矮一些的男人笑着对贱瘦说,“别人都说黑猫不吉利,其实我倒觉得黑猫很有魅力,你觉得呢?”他望向身旁的同伴。
同伴咧嘴笑了笑:“我倒没有什么感觉,只要它乖一点,别挠我就好。”
“不会不会!”贱瘦立刻接上了话,把手伸进笼子里拽了拽黑猫的猫尾,它竟然真的没生气挠他,只是卷起了尾巴,将身子缩得更紧,抗议似的“喵了”两声,“看吧,我就说了,它除了孤僻缺爱,没什么别的不好,只要你们愿意多花时间好好调丨教。”
阿布听着贱瘦为了将黑猫脱手,在那里随口忽悠人,感觉好气又好笑。黑猫孤僻没错,但绝对不好调丨教,就连他之前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耐心,最温柔的主人都没有做到,这两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男人,只怕也很难忍受黑猫的习性从而改变它。
但这些都不是阿布需要担心的,虽然他还是很不爽黑猫,但也总比看着它被安乐死强。
贱瘦的小算盘很快就如愿以偿,两个男人在店里签下了领养协议,也买了一些养猫必备的猫砂和猫粮。他们似乎有些赶时间,没有在店里停留太久,就提着装着黑猫的宠物箱一起离开了。
两人一走,贱瘦就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口气,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倚着身后的货架自言自语道:“总算少了个麻烦。”
阿布目送着黑猫离开店里,当他看到黑猫从笼口里隐约投出来的无助忧郁的目光时,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好像很有爱心,总不至于对它不好。不过就算不好,也不关他的事,他没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把黑猫好好教训一顿,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要知道今非昔比,他已经是拥有压倒性优势的二脚兽了。
只不过絮絮看着那两人的眼光有些古怪,她突然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打开了另外一个网页,不知道看到什么,倏地站了起来,急冲冲地跑到了店外,朝着街道两头紧张的东张西望了起来。
贱瘦看见她行为反常,也跟了出去,顺着她焦急找寻的目光问道:“弄得这么慌里慌张的,你干嘛呢?“
絮絮绷着脸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有脸说,都是你干的好事,刚才那两个人是什么底细,你查清楚了吗?”
贱瘦纳闷地看着她:“我干嘛查他们的底线,刚才签协议的时候,不是留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和身份证号?”
絮絮冷冷一笑:“你去试试他们留下来的号码能不能打通。”
贱瘦愣了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回到店里拨通了那两人留下的手机号码。
絮絮回到店里,抱着胳膊一脸深沉的看着他:“怎么样?”
贱瘦皱起眉头放下了手机:“是空号。”他想了想,问絮絮:“你知道什么就说,别卖关子。”
絮絮深深叹了口气:
“我就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刚刚到网上确认了一下,之前看到过的一个虐猫视频的制作者,就是那个长得矮一些的男人。他们好像为了博关注,专门找一些流浪猫下手,找不到流浪猫的时候,就去领养机构领养没有主人的猫。”
她顿了顿,问贱瘦:“是不是你在网上发布了领养信息,他们主动找的你?”
贱瘦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整个人魂不守舍,怔怔地点了点头。
“那肯定就没错了。”絮絮沮丧地摇了摇头,看了门外一眼,“做贼心虚,难怪溜得那么快。”
“你说的‘虐猫’是这个吗?”阿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电脑面前,电脑上的画面静止在一副血腥的画面上,画面中一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小花猫躺在地上,手脚被细线绑着很紧,依稀能看到渗出的血珠,一只挂着血的眼珠子外翻在眼眶外面,情状可怖。
小花猫正一脸恐惧的望着摄像头,在它的身体下方,一把血淋淋的小刀被握着,刀尖正对着它的肚皮。
在一旁看着的啾啾早就被画面上的血腥恐怖吓得用手挡住了眼睛,畏畏缩缩地躲在阿布的身后。
絮絮立刻上前关掉了页面,将阿布和啾啾从收银台后面推了出去,黑着脸说:“这种东西不是你们该看的。”
即使她关掉了页面,那副画面仍旧像烙在了阿布的脑子里一样,不断反复地闪过,像是故意要让他心神不宁。他的眼睛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因愤怒而充起了血,红得像浸过血汁的玛瑙,变得如罗刹般可怖。
下一秒,店里响起了急乱的风铃声,。
等到啾啾回过神来,追着阿布冲出店里的时候,已经无法在街上捕捉到他的身影了。
☆、第 31 章
阿布从来没有用人类的身体持续这么长时间的奔跑,这副身体真是虚弱得厉害,还没跑出几百米,他就已经不得不停下来扶墙大喘气了——当然也无法排除是因为他没怎么进食才这样。
那两个男人走得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交通工具。他在路上边跑边找都没有看到他们。最后,阿布只好放慢脚步,尝试着向路人询问。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手里提着箱子。”阿布努力的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比划着那两个男人的体型特征,可每次都是徒劳无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追的这条路是不是对的,全凭着冲动和下意识。
每个被他询问的路人都会用怜悯的目光,去打量这个红着眼眶满头大汗,好像丢了魂一样仓皇失措的漂亮男人。
“路口左转,直走到下一个路口,然后右转,你会看到一间带院子的老房子。”
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一个声音,宛如及时雨般钻进了阿布的脑子里。他茫然四顾,路人形色匆匆,没有一个人与他的目光相交,阿布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累而产生了幻觉。
“你不是要找那只黑猫吗?”
声音再次响起。这回阿布清楚的听出来了,这是提督的声音。只是他人在哪里?
“人类是看不见死神状态下的我的,不要再浪费心思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动起来。”
提督仿佛洞悉了一切,连阿布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
阿布咬了咬牙,没有太多时间去犹豫和纠结无关紧要的事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黑猫的去向,在它变得和那个虐猫视频里的小花猫一个下场之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待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之后,按照提督指引的方向飞奔了出去。
小院位于一个十分偏僻的角落,院门是简陋的钢筋铁门,刷着不太均匀的红漆,虚掩着。红砖砌成的院墙表面连水泥都没有糊过,看起来破落又粗糙。
阿布在院子外面收起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贴着院墙向门边靠近,院子里断断续续传出几个人的谈笑声。
“上回那只干瘪的小花猫都有70万的点击,这次咱们弄来了一只这么少见的黑猫,点击率肯定能破百万。”说话人的语气中洋溢着赤条条的兴奋。
“得换点新花样了。”另外一个人阴森森地笑了两声,“要不然观众会腻的。”
阿布不知道他们说的这些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光听着他们的语气都觉得毛骨悚然。他不敢站得太靠前,收着身子从铁门最外侧的两根铁柱的空隙中,侧着脸斜睨着院子里的情况。
黑猫仍装在箱子里,被搁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箱子旁的空地上种着一棵枝叶稀疏的榕树,树冠最下方的树杈上挂着一根系着结的麻绳,约莫一米长,笔直地垂向地面。
说话的几个男人就站在麻绳的旁边,那个稍矮一些的男人一只脚踩在宠物箱的上面,另外一只手里衔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抬头望着树上的麻绳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上次已经用过这个了,换别的吧。”高个男人拍着矮个男人的肩膀,伸长胳膊拉了拉麻绳的尾端,“不够刺激啊这个,用在黑猫身上浪费了。”
箱子里的黑猫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危机,忽然拼命地在箱子里挠了起来,矮个男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狠狠往箱子上踢了一脚,凶狠地说:“给老子老实点。”
箱子被他踢得左摇右摆,险些整个翻转过来,黑猫在里面受到惊吓,顿时一动也不敢动,只幽幽地喵了两声。
阿布看着这一切,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挂在树上的那根白色的麻绳,隐约能看到绳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想象到某些画面的他,禁不住泛起了恶心。
“用这个。”一个没在宠物店出现过的强壮黝黑的男人端着一口大铁锅,从树后的平房里走了出来。铁锅的两端包着两块很厚的抹布,男人步子迈得很慢,好像很怕铁锅里的东西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