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面无表情地说:“把你们的灵魂和那两个年轻人的灵魂交换回来,或者——”
他顿了顿,忽然神秘的笑了起来,“或者保持现状。”
交换灵魂,或者保持现状。阿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和啾啾之前的身体已经被研究所的人给控制起来了,如果一切回到原样,那就意味着他和啾啾要被禁锢在那间研究所里,还不知道那些极端变态的二脚兽会对他们做什么。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比起原来动物的身体,两脚兽的身体和地位实在是要优越许多,即便是在这间精神病院里,也让他有些无法舍弃——如此优越的视线高度,顺理成章就能从人类手里索取到食物,阿布扪心自问,实在是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但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啾啾,你想变回狗还是做人?”阿布问啾啾。
啾啾没有任何的迟疑,几乎脱口而出:“我想要变回狗的样子!”
“但是成为一只狗会被两脚兽欺负,被抛弃,而且吃不到美味的食物,也不能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睡不到软乎乎的床,你真的愿意变回去?”阿布问道。
啾啾很明显被他的话说动了,坚定的立场开始摇摆,并且纠结地垂下了眼帘,沉默了半天才再次开口,但声音很轻:
“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其他的不重要。”
阿布轻轻地笑了笑:“可是我想做人。”
“可是你不是最讨厌两脚兽吗?”啾啾费解的看着他。
阿布没有回答,因为他的答案会让啾啾失望。他讨厌两脚兽,只不过是因为对方明明很愚蠢,却还能掌控这个世界。如果可以,谁不想掌控一切?
“所以你们决定好了,对吗?”死神清楚的知道,阿布的决定,就是他和啾啾两个人的决定。
阿布看向啾啾,忐忑地问:“可以吗,陪我一起做人?”
啾啾没有半秒的犹豫,望着阿布坚定地点了点头。
死神脸上浮现出了刚签下一笔大单的愉悦感,起身站了起来:
“你们能做出对自己最优的选择,很好。不过想要拥有人类的身体并没有这么简单,首先你们必须想办法从这里出去,然后去到我指定的地方,将你们动物时期所残留的不良情绪清除,才能永久拥有这副人类的身体。你们只有一周的时间。”
阿布快速地想了想,问死神:“你说的‘不良情绪’指的是什么?”
这个借用了中年病友躯体的死神只是摇着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从上衣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折成方形的纸片,一声不吭的塞到了阿布的手里。
不等阿布打开手里的那张纸,站在他面前的中年病友就猝然合上了双眼,咚的一声,整个人倒向了地面。
☆、第 25 章
经过两天的观察,阿布才终于确定死神已经离开了那位中年病友的身体。因为自从中年病友被救醒之后,就仿佛完全不认识他和啾啾了一样,不但没有再找他们说过一个字,而且整天神神经经的,逢人就说有人想杀他。
听医院的医生说,这位中年病友有十分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已经在这间医院待了十年,连亲人都很少来探望他,是名副其实的钉子户。
阿布发现,自从死神出现之后,啾啾就没有之前那么开朗了,很少看到他没心没肺的笑,即使有,也只是为了应付他。
“啾啾,今天有你喜欢吃的豆腐,我碗里的也给你,要不要”又到了午餐时间,阿布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啾啾不要这么消沉,或许食物可以?
啾啾完全提不起劲地往他碗里看了一眼,沉默着摇了摇头。
阿布头一回被啾啾拒绝,本来是好意,可现在却有些不服输了。还不太熟悉用筷子的他,反复尝试了半天,才将一块稍稍用力过度就会夹断的豆腐夹了起来,放到啾啾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用充满诱惑的口吻问:
“又白又嫩的豆腐,你确定不要?”
“我不吃你的豆腐。”啾啾嘴上虽然这样说,可鼻头却不自觉地耸了两下。
他好像是知道自己暴露了,连忙把椅子往后一推,端起自己的餐盘起身要离开,否则肯定会经不起阿布的诱惑,向那块又白又嫩的豆腐缴械投降。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意志在阿布面前显得这么薄弱。
“如果你真那么想要做回原来的样子,那我就陪你。”阿布放下了筷子,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啾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虽然啾啾那个时候向他妥协了,“这就是一直以来我为什么不喜欢跟狗打交道的原因,蠢就算了,想事情还总是一根筋。”
啾啾撩起眼皮看了看他,讪讪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在一起。”
阿布起身,装作很随性的样子,用手挠了挠头发,偏过头说:“你是个例外。“
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例外。
啾啾偷偷抿嘴笑了笑,仿佛他在阿布开口之前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他悄悄看了看阿布有些发红的脸颊,望着他身前的小葱拌豆腐咽了口口水,两瓣粉薄的嘴唇纠结的翕动着,过了几秒钟,啾啾咬了咬牙,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花花的豆腐说:
“那我也不会吝啬我的‘例外’。”他端起装着小葱拌豆腐的不锈钢碗,沿着碗沿熟练的吸溜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说:“可是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对吧?只剩五天时间了.”
阿布看了看食堂里的几十名病友,用自己的肩头撞了撞啾啾的胳膊,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很久之前,在阿布还是一只猫的时候,他就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他能精通两脚兽的语言,并且能对他们进行畅通无阻的交流,或许成为一名全国人大代表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现在,拥有了人类身体和语言功能的他,很明显,已经向这个目标跨近了一步。
医院每天下午2点半到4点半是病人的放风时间,是精神病人每天唯一一次能吸收户外的新鲜空气和沐浴阳光的机会。在护士的看护下,他们能在医院大楼后方的草坪花园里自由活动——说得通俗点,就是放风。
阿布和啾啾参加过两次放风活动,啾啾和病友们交流的很愉快,毕竟一只狗的认知和智商摆在那里,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这里的每一个病人向他灌输的个人思想,耐心倾听,必要时甚至报以热烈的掌声。
病友们都很待见他,觉得自己多了个乖巧懂事的小弟,可谁能知道小弟不过是个双面间谍呢。
“阿布,你为什么要我告诉你跟他们聊了什么?”放风的第三天,啾啾被阿布拉到了草坪角落的院墙边。
放风的草坪花园四周只有两米高的围墙,连一扇出入的门都没有,密不透风,主要是为了防止病人外逃。
阿布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站在病楼出口处的护士,一男一女,似乎没太把看护病人的工作放在心上,举止亲密,看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反正这些精神病人也传不出什么闲话。
“还记得国王是怎么带我们成功闯入那间研究所的吗?”阿布忽然问啾啾。
啾啾想了想,一脸认真的说:“因为我们很强大。”
“错!”阿布翻了个白眼,“因为他们制造了混乱,如果我们想从这里逃出去,同样也只能制造混乱。”
阿布说得很深奥,啾啾听不大懂,也想不明白,但阿布想得总没错。
“那我们怎么样才能制造混乱?”
阿布向啾啾勾了勾食指,两人一同走到了病楼出口的对面,那里正对着的就是医院的大门,只不过那里有门闸和保安。
“看到那个保安腰带上挂着的钥匙了吗?”阿布快速向啾啾指了指站在门闸处的保安,他正抱着手在医院大门外抽烟,偶尔还要负责替来医院探视的家属打开医院大门。
自从啾啾变成了人类的模样,就发现自己的视力大不如前了,他不是很能看清保安腰上的钥匙串,只能隐约看到钥匙串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来的亮光。
“那串钥匙是干嘛用的?”啾啾顺着阿布的话问道。
“能打开医院里的那道门闸,通过门闸我们就能轻而易举的通过大门逃出去了。”阿布说。
“那我们怎么样才能那到那串钥匙?”啾啾刚说完,就感觉好像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的头顶,他用手往头顶一摸,立刻感觉指尖触碰到了什么粘稠的玩意,“天呐,怎么这么臭!?”
他闻了闻粘在指尖上白色不明粘稠物,立刻恶心的皱起了脸,抬起头往头顶一看,竟看到一只通体全黑的小鸟低空飞掠到了对面的院墙上,在那里还停驻着另外一只几乎和这只黑鸟一模一样的鸟。
“是鸟屎……”啾啾生气的挥起了手,气冲冲的朝着那只鸟的位置跑了过去,站在院墙边一边跳脚,一边叫嚣着要给那两只鸟一点儿颜色瞧瞧,可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反而恩爱地替对方舔舐起了羽毛。
在啾啾还是一只狗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娱乐之一就是跟前任主人在公园里扑鸟。可惜那时他腿短,总觉得缺了点气势,但现在可不一样,他乐观的认为,自己很快就能掐住那两只鸟的鸟脖子了。
就在这时,阿布从他身后挤了过去,异常兴奋地对那两只鸟喊了起来,好像他们之前就认识。
“乌鸫,是你吗?”阿布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啾啾还从来没有看到他像现在这么激动我。阿布踮着脚尖拿手指了指自己,眉飞色舞地对刚才在啾啾头顶拉屎的鸟说,“我是阿布,那只橘猫,你还记得吗?”
他和啾啾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护士的注意,两名护士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拍着手朝他们俩的位置走了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女护士警惕的问道,同时给身旁的男护士递了个眼色,他已经悄悄拿起了对讲机,一旦阿布和啾啾有任何过激反应,就会有拿着镇定剂注射器和束缚带的医生过来。
啾啾不知道阿布是哪根筋不对才会对两只鸟激动得吐沫横飞,见护士离他们越来越近,连忙转过身,绷着脸悄悄扯了扯阿布的衣角。
阿布回头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太过打眼,连忙收敛起来,学着那些真正的精神病人的模样,举起食指在虚空中缓慢僵硬的划来划去,将两只眼挤出一对斗鸡眼,神神叨叨地对自己面前的护士说:
“你们看到飞船了吗?它马上就要来接我回母星了。”说着他忽然“啊”了一声,吓的啾啾浑身一颤,将手高高举过头顶,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看着天空激动地说,“飞船,飞船来了!”
女护士和男护士心照不宣地望了对方一眼,男护士悄悄放下了口袋里的对讲机,而女护士则松了口气,只听她笑着对男护士说:
“不正常就是正常的,我们接着去那边聊吧。”
啾啾差点吓得连心跳都快停了,等到护士走远,他才心有余悸的按着胸口,满眼期待地问阿布:
“飞船真的来接我们了吗?”
“是啊,来接你了,你还不赶紧找两根吸管插在头上跟他们打信号?”阿布没好气地对啾啾说,“笨蛋,你就在这里帮我盯着,我想到办法弄那串钥匙了。”
他继续着刚才的装疯作傻,跟喝醉了酒似的,晃晃悠悠地往乌鸫立着的墙下走了过去。
“嘿,乌鸫,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阿布不再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而是用手挡着嘴巴,压着脑袋,尽量让自己的音调不要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