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予安点点头,侍女连忙带路。
外头还下着鹅毛大雪,雪花从万里高空飘落,眷恋地停留在肩头,萧予安呼出一口白雾,伸手接下一片雪 花,看那雪花在他掌心慢慢融化成水。
“萧公子? ”侍女轻唤萧予安。
“啊?”萧予安蓦地回过神来,收拢五指,将冰水攥进掌心,“没事,你带路吧。”
萧予安被侍女一路引到隔壁寝宫,远远地看见谢淳归正在玩雪,脸上露出孩童才有的兴奋表情和欢快笑容, 见到萧予安,谢淳归远远地挥着手,从地上捧起雪小跑过来:“萧哥哥,你看!是雪!雪!”
“嗯,是雪。”萧予安笑容温润。
谢淳归望着手上的雪,感受着那切肤的冰冷,下意识地捧近脸颊捂冰半张脸,直到手中的白渐渐透明,谢淳 归放下双手环顾四周,落雪的苍穹晦暗灰蒙,谢淳归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萧予安刚想开口问谢淳归会不会不适应寒冷的天气,就见他蓦地跪了下去,俯身亲吻大地,亲吻皑皑积雪, 神色虔诚,像极了流浪多年,终是归家的游子。
四周有侍女还以为谢淳归摔倒了,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把他扶起,萧予安一步上前,不可思议地一下握住谢 淳归的手臂,却见谢淳归面露茫然神色:“咦?我怎么跪了下去?发生什么了吗?”
萧予安顿时哑然,伸手拍拍谢淳归肩上头顶的落雪,说:“没什么,什么也没发生,一直都没有事情发生。” 萧予安陪同谢淳归玩了好一阵雪,直到谢淳归疲了倦了这才告别离去。
萧予安刚回寝宫,匆匆有人来报:“萧公子,有人想要见你。”
一旁的侍女提醒道:“萧公子,皇上说了,您可以拒绝任何人的会面请求。”
萧予安心想这南燕国竟然有人想见他?于是问:“是谁?”
“回萧公子,是陈歌,陈将军。”
陈将军?陈歌这是升官了呀!
萧予安乐了,说:“见见见。”
禀报的人应了一声,匆匆去请,不一会,萧予安还没见到陈歌,已经听见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唉呀妈呀! 萧大夫,你果然没事!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呜呜呜!”
陈歌夸张地呜咽两声,进了寝宫就和萧予安执手相看泪眼,此情此景,萧予安也被撩拨起情绪,跟着抽噎两 声后喊:“陈歌,手!松!我是有家室的人!注意影响!”
第172章 我可是会马原的人
陈歌松开萧予安,搓搓眼角感慨道:“萧大夫,想要见你真是太不容易了丨你知道若是要与你会面,得先启奏 皇上吗?! ”
萧予安:“......不,不知道,等等,竟然你已经是将军了,那今天上朝,你也在吧?”
陈歌猛灌了一口桌上凉水,一抹嘴巴,不等萧予安发问,滔滔不绝地说:“在啊!这次朝谏,真是一事比一事 令人不知所措,其一是皇上向来尊敬薛老将军,可不知为何,这次回来,尊还在,敬却不见了,俩人之间甚至还 有点水火不容的意味!”
萧予安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微微曲起手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问:“其二呢?” 陈歌说:“其二,就是今日,几乎满朝文武百官全都为一件事五体伏地叩首规劝皇上,却惹得皇上冷冷转身而 去,徒留他们跪在原地,萧大夫,你知道,是何事吗?”
萧予安笑了笑:“还能有什么事情,我的事呗。”
“萧大夫。”陈歌收敛了笑意,满脸严肃,“今日我也在那些人之中。”
萧予安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萧予安如此不在乎,陈歌先是一愣,随后摸摸脑袋也笑了,他长叹一口说:“萧大夫呀,我是真心希望 你能和皇上好好在一起的,可我却不希望北国废帝和皇上在一起啊,因为你的事,现在满朝上下人心动摇,全都 在质疑皇上啊,这立国安邦,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齐呀,皇上以后的路,可太难走了。”
萧予安脸上的笑意毫无收敛的意思,他说:“陈歌,你这话说得太狠了,逼得我都想走了,是薛将军教你 的?”
陈歌挠挠头,小声地说:“是,是的,因为皇上的阻挠,薛将军无法见到你,所以让我来试试,萧大夫你别怪 我,薛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真的非常敬仰他,而且......”陈歌顿了顿,许久才继续道,“而且,我觉得薛将军
说的话,句句在理。”
萧予安又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陈歌知道这话也说到头了,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封信,是薛将军让我转交给你的,我 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萧大夫,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就烧了吧。”
说完,陈歌起身抱拳离去,他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的人突然喊道:“陈歌。”
陈歌脚步一顿,听见萧予安继续道:“谢谢你依旧唤我为萧大夫。”
陈歌原地徘徊数秒,说:“你若不是北国废帝,该多好。”说完,大步离去。
“若不穿成他,当初护不住晏哥啊......”萧予安喃喃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信,犹豫一秒,伸手拆开。
薄薄的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不知北国君上可否还记得,当初许下的誓言?
嗯?他当初许什么誓言了?
好像是......
卧槽! ! !
萧予安蓦地双手抱头。
他当初离开的时候,好像发下毒誓,说若是自己再踏入此城一步,就不得好死!
萧予安如今恨不得穿回去抽自己一耳光。
他离开的时候,是真的没想到还会回来啊!毕竟那时候他误会晏河清恨他,坚决不信自己会作死跑回来!
人生真是充满了打脸与被打脸的惊喜和刺激。
萧予安默默地烧掉薛严的信,然后背诵起了物质和意识的辩证关系原理。
陈歌走出皇宫城门,远远看见一人正站在前方等他,那人穿着军袍铠甲,皑皑白雪落在他的肩头,仿佛有千 钧重。
陈歌几步疾走上前,抱拳单膝跪下:“薛将军。”
薛严一手将他扶起问:“如何?”
陈歌说:“薛将军说的,我已经全部都转告了,只是......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薛严蹙起眉,在寒冷的雪夜里长长呼出一口白雾:“辛苦了,说这北国废帝甘愿承受破国屈辱待在此处,我是 万万不信的,怕是有什么企图,皇上是痴情之人,身在其中,看不出端倪,我得派人好好看着这北国废帝。”
薛严说话间,陈歌几次张口,似乎想要辩解,却终是都没说出来,只是最后问了一句:“可是薛将军,他被皇 上保护得如此周全,你如何......”
薛严说:“我不会动他,我动不得他,也动不了他,但是派人在周围伺机观察,这点,我还是能做到的。对了 陈歌,最近因为北国废帝的事,大家嘴上不说,怕是心里都在猜疑皇上,我估计会有人借此事趁乱勾结党羽,这 事,我们一定帮皇上好好地留意。”
陈歌点点头:“将军的一番苦心,希望皇上能懂。”
薛严凝望着不远处南燕国宫城的朱红城墙,眉间脸颊落了凉雪。
苦心?或许是吧。
他薛严,无愧于当年自刎在墙头的南燕国先帝,无愧于跳井前托孤的南燕国先后,无愧于南燕国甚至无愧于 天下,他知道,若是晏河清得了天下,定能换来一个繁荣盛世。
所以,前方若有荆棘,只要他还没倒下,就能挥剑斩去!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扫荡南燕国成为强国路上的一 切阻碍,即使某些事会让自幼尊敬他的晏河清恨他,但他薛严,无愧于心。
第173章 我可是有情欲的人
“对了。”薛严突然想起什么,对陈歌说:“黄将军,也得注意一下。”
陈歌怔愣,小心翼翼地问:“薛将军,您是说,黄越,黄将军?”
“对,今日我听他几次和别人提及皇上护北国废帝一事,探听他人的想法,怀疑有司马昭之心? ”薛严说。
陈歌点点头:“好,将军,我会留意的。”
薛严双手负在身后点点头,目光再一次落在不远处的宫城上,雪乱,风嚎,天地寒彻。
晏河清回到寝宫的时候,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还发出轻微的吱嘎响声,晏河清 生长在南方,其实并不适应北方的气候,但是无妨,他能逼着自己适应。
想来也是好笑,萧予安上辈子也是惧怕寒冷的南方人,明明这原北国皇宫对于他们俩来说,都不适合居住, 可晏河清却偏偏放不下,毕竟这里,是萧予安第一次对他笑的地方。
晏河清一身被雪打湿的朝服来不及换,唤退侍女和侍卫,自己轻手轻脚走进寝殿。
寝殿无烛火,漆黑一片,借着微凉的月光,晏河清见萧予安侧卧在床榻上,睡颜安详。
睡着了?
可萧予安不是身边无人陪伴就无法入眠吗?难道是在装睡?
晏河清伸手轻抚萧予安侧脸,见人呼吸依旧安稳便收回手不再打扰,站在一旁褪下朝服,换上干净的中衣。
哪知他刚脱下衣服露出赤裸上半身,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像是慌乱中被呛到一般。
晏河清的手一顿,随后慢悠悠地穿好衣裳,转身看去。
萧予安依旧维持着方才侧躺的姿势,好似刚才那声咳嗽只是晏河清的错觉。
晏河清也不客气,俯身抓着萧予安两只手的手腕按在他头顶,牢牢压紧人就是一顿亲,直接亲得萧予安喘不 过气来,不得不睁开眼。
晏河清淡淡道:“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