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
萧予安笑了一下,没做回答。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就算他萧予安想做自己,想告诉所有人他叫萧予安,可是披着这副皮囊,就算 他再怎么辩解,所有的孽和罪不是依然在他肩上吗?
陈歌见他不回答,慢慢抽出腰间刀鞘里的长剑,低垂着眼眸追问:“萧大夫,回答我,你真的是北国废帝 吗?”
萧予安依旧不言不语,陈歌表情略有崩溃,他单手抱住脑袋,语调急切地说:“萧大夫,你当真是他们说的奸 细吗?你为什么不辩解一下呢?你说话啊,你哪怕摇摇头都行啊!”
萧予安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丝苦涩,他说:“你若是不信我,我说什么有用吗?你若是信我,还需要我说什么 吗?”
陈歌愣愣地放下抱头的手,嗫嚅斟酌半晌,直视着萧予安的双眸,慢慢举起手里的长剑,银光划过剑刃,刺 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陈歌紧紧捏着刀柄,因为内心挣扎他的手隐隐在发抖,终于还是做出来决定,陈歌深吸一口气,将刀猛地落 下。
只见刀光一晃,萧予安手上一松,往地上摔去,陈歌收起刀,伸手扶了他一把。
萧予安回过神来,略有惊讶地看着陈歌:“你......”
“萧大夫,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北国废帝,但是这几日你为南燕国将士治伤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分明是 真心的,我们南燕国将士不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陈歌认真地说。
“我......算了......”萧予安拿掉手上的绳子,慢慢地揉搓着手腕上的红痕。
“萧大夫,这地方你不能留了,黄越将军认定你是奸细,明天估计就会下达处置你的军令,门口的守卫已经被 我支开了,你还是快走吧。”陈歌催促道。
说着陈歌就要前头带路,领着萧予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哪知突然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我不能走,晏哥 呢?他什么时候回来?有前线的消息吗?我要见他。”
陈歌神色一瞬复杂,他深吸了一口气,嗫嚅半晌,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只得道:“萧大夫,你别问了,快离开 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联想起之前黄越说的话,萧予安意识到前线定是出什么事情了,抓着陈歌的手不肯松,追问道:“怎么了?到 底发生了什么?”
陈歌被追问的实在没法子,犹犹豫豫地开口: “皇上......他......他出了点事。”
萧予安双手按住陈歌的肩膀,把人扳正,语气焦灼:“他受伤了吗?伤得很重吗?他现在是不是昏迷在军 帐?”
陈歌深吸一口气,终是耗尽了十二分的勇气这才脱口而出:“萧大夫!皇上命陨了!我们军营中出了奸细,皇 上他率领的小队中了埋伏,全都......都......”陈歌死死地捏着拳头,脸色煞白,再说不出一个字。
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没有意料之中的否认,也没有猜测之中的哭嚎,陈歌见萧予安微微张着嘴,慢慢收回放 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好似许久才理解了陈歌的意思,萧予安咽了口空气,又深呼吸两下,这才抬头看向陈歌:“不会的,晏哥不会 死的。”
虽然萧予安的声音在颤抖,可是他的话语和眼神却是那么坚定,像是笃定了多年的信奉和执念,怎能凭毫无 依据的一句话轻易撼动。
“晏哥一定是遇到事了,我得去找他,他是在哪中埋伏的?你告诉我。”萧予安的声音依然隐隐在抖,却又带 着令人唏嘘的冷静,急而不燥。
“萧大夫......”陈歌语气三分无奈七分哀愁。
“要不你给我指个方向也行,你告诉我我该往哪走。”萧予安边说边往外走,若不是萧予安的眼眶开始一点点 变红,陈歌当真会以为现在的萧予安冷静如常。
“反正我留不得,你给我指指,东南西北哪个?晏哥真的没死,你信我,他不会死的,他现在一定是出事了, 说不定他身受重伤在某处动弹不得,只能等人去找他。”萧予安说着说着渐渐哑了嗓,见陈歌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地 看着他,不停地说:“陈歌,你只要告诉我哪个方向,我自己去,我......我求你。”
“萧大夫,你别......别这样......”陈歌粗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最后狠下心说,“好吧,萧大夫和你说实话,有
很多将军都不信皇上命陨。”
陈歌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卷,上面潦草地画着周边地势,陈歌摊开地图,拿手指着一个点:“皇上是在这处落 崖的,但是这处断崖地势并不高,底下还有数处山洞,我们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见到皇上尸体之前,我 们是不信皇上命陨的,但是黄将军顾忌大部队去会遭到敌人围堵,因为敌军还在那附近埋伏着,所以我们决定与
其派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去,不如独身出发去山崖下搜搜,有效率还不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欸!萧大夫你去哪
啊!?萧大夫你别急啊,欸欸,你别扯我,好好我不废话了,走了,对了你不会骑马是不是?我载你,等等我想 起上次......好好好我不逼逼了,我们赶紧出发。”
第153章 白日销殘谁战骨
人稀夜更长,城远树苍苍,暮色沉沉,一处山洞前,数名将士正拿着火把一寸寸搜着,在确认毫无结果后, 一名将士飞奔出山洞,在一骑马的将军面前单膝跪拜下来:“禀报杨将军!这处山洞也没有看见敌国皇上晏河清的 踪影!”
杨厉业皱起眉,冷声问:“都找过了吗?每杯土每根草,如果有遗漏的,你这蠢脑袋就别放脖子上了,放地上 给马儿当球踢算了,反正没一点用处。”
那跪地的将士双手攥了攥,回答说:“回杨将军,都找过了。”
“好,下一个山洞,我们继续找。”说着杨厉业拉紧马的缰绳,调转马头离去,他身边有将士驭马上前低声 问:“将军,说不定这南燕国皇上摔落悬崖后被野狗分食了,尸骨无存呢?”
那将士话音未落,被杨厉业一马鞭抽在身旁,顿时冷汗涔涔,连忙闭嘴。
杨厉业斜睨他一眼,说:“就算那南燕国皇上被野狗啃得只剩一只手指骨,也把那手指骨给我找出来,昭告天 下,再好好地挫骨扬灰,废话少说,加快搜查的进度。”
说着杨厉业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具南燕国士兵的尸体靠在山崖上。
这山崖上刚经历了恶战,此时见到尸体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杨厉业面无表情地骑马走过,忽而一马鞭抽 向那尸体,尸体摇摇晃晃地倒下,顿时横陈在路上,杨厉业故意拉过马儿的头,让马践踏过那具尸体,随后露出 了一个心满意足又极度渗人的微笑,领着东吴国的大军,继续在山崖附近搜着南燕国皇上晏河清的身影。
远处的树上,两个黑影隐藏在枝繁叶茂的枝丫中,远远地眺望着,一名黑影见到杨厉业的所作所为,忍不住 骂了一句:“他娘的。”
等东吴国的军队走远后,两人从树上爬下,陈歌边爬边说:“这东吴国他娘的是不找到皇上不罢休的节奏,之 前被皇上打怕了吧?好不容易埋伏成功一次,竟然做到如此赶尽杀绝的程度,萧大夫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皇 上啊。”
“嗯。”萧予安点点头。
“后面的山洞他们都找过了,我们得往前赶。”陈歌爬下树,打算从山涧小道绕到东吴国大部队前头去,对于 这条路线萧予安也没有什么异议。
两人经过那具被践踏的尸体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那南燕国将士的尸体被马蹄踩得已看不清长相模样, 陈歌长长叹了口气,将尸首往无人的小路拖去,又随手刨起了坑,怕萧予安等急,陈歌转头看了他一眼,见萧予 安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拼劲全力刨出一个浅坑,将尸首放了进去。
萧予安俯身拜了一拜,抬起头来看见尸首手里紧紧握着一张木牌一一应当是姓名牌,萧予安伸手从那尸首手 里扒拉出那块木牌,想让陈歌带回南燕国军帐,至少这样,还有人曾经知道这位将士是为国战死,而不会落个抛 尸荒野,无人识骨的凄惨下场。
陈歌拍拍手上的浮尘,问萧予安:“他叫什么名字?”
萧予安借着凄凉的月光看着手中的木牌,这么一看,呼吸一滞,双眸蓦然骤缩。
“萧大夫怎么了?”陈晓看出他的不对劲,奇怪地问。
萧予安胸膛急剧起伏,呼吸急促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得将木牌递给陈歌,陈歌奇怪接过,见木牌上 地写了几个模糊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的字:后方,洞顶,救皇上……
第154章 也得姮娥念我痴
两人对视一眼,急急向刚才东吴国将士搜过的山洞奔去。
那山洞不大,幽暗潮湿,晦暗阴冷,陈歌行动迅速地做了一个简陋的火把照亮整个山洞,可是洞内一眼望过 去除了碎石杂草什么都没有。
“洞顶......洞顶......”萧予安晡晡着往洞上看去,这处山洞是地下水冲刷溶解形成的土洞,洞顶坑坑洼洼忽高
忽低,洞坑里照不进火光,漆黑一片,看着煞是令人毛骨悚然。
“晏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晏哥你在吗?! ”萧予安双手环在嘴边,高声呐喊,他的声音回荡在山洞的角角 落落,一遍一遍,却仿佛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萧大夫,你说那木牌上写的洞顶两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陈晓嘟嚷着在墙壁上四处乱敲,他将山洞 敲了个遍,失望地发现这个山洞的山壁全是实的,陈歌转过身想和萧予安探讨一下,却见萧予安站在一处约莫有 一成人肩宽大小的洞顶下,一言不发地抬头仰望着。
“萧大夫? ”陈歌走过去,“你有什么......啥?”
陈歌一句话未说完,突然被萧予安用力一按肩膀整个人不得已蹲了下去。
“托我上去。”萧予安说的坚决肯定不容置疑,一脚踩上陈歌的肩膀。
陈歌一边发力一边道:“萧大夫你小心啊,这里头那么黑,我看了都怕,是不是上面就到顶了啊?你会不会碰 到头啊?”
萧予安往上一跃,钻入洞中,洞的前方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可是整个洞呈垂直状,萧予安只能靠双臂和双脚 的力气撑着自己,一不留神没撑稳,从洞口摔了出来。
“欸欸欸! ”陈歌没反应过来,就见萧予安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萧予安撑起身子,根本来不及打理自己,一言不发又把陈歌往下按,陈歌无奈,只得再次把他托入洞中,这 次萧予安摆成一个能用巧劲的姿势,一点一点往上挪去,陈歌高举着火把,替他照着洞口: “萧大夫,小心点啊, 乌漆嘛黑的,到头没有啊,是不是石壁啊?会不会撞头啊?”
不过一会,陈歌就只能勉强看到萧予安的脚踝,随即突然听见他啊了一声,再然后萧予安整个人都消失在了 洞顶的坑里。
“萧大夫嗷嗷嗷嗷啊啊,你怎么不见了?这也太可怕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应一声啊啊啊! ”陈歌高举着 火把来回晃,死死地盯着洞顶不敢挪眼睛。
“听得见!我没聋! ”洞顶传来萧予安的声音,隔着石壁,听起来遥远又空洞,“陈歌你在底下接......”
陈歌不明所以地:“接,接什么?”
答案应声而来,一双脚出现在洞顶的洞口,眼睛的场景太过诡异,陈歌脱口一句我的亲娘啊,然后丢了手里 的火把高举双手去托举那人。萧予安大约是撑不住了,陈歌刚托住,那人的重量瞬间全部压下,把陈歌压了一个 措不及防,摔倒在地,强行做了一次人肉垫子。
“疼疼疼!娘嘞! ”陈歌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身上的人,突然愣住,瞪大双眼,“皇上?”
话音刚落,萧予安从洞口跌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他也顾不上说疼,一个翻身过来将刚才从洞顶落下的那人揽进怀里。
萧予安抱着人的手在抖,他失神地晡喃几声,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头温柔地轻吻晏河清紧 闭的双眸和冰凉的唇:“晏哥,是我,你听得见吗?我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第155章 方识人间别意长
“皇上,皇上怎么样了,他,他还......”陈歌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