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雪他娘的早不下晚不下,偏偏他娘运粮的时候下,而且还只堵我们的路,他奶奶的。”聂二突然拍案爆 发,瞠目欲裂。
李无定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无奈又似绝决,似哀叹又似坚定,他垂眸,像座沉默、肃穆的雕塑,说出的话也 是那么冰冷坚硬:“我想拼一拼。”
“如何拼?” 一名副将问。
李无定抬起头,扫视着副将们:“劫粮。”
“劫南燕国军队的粮?”有人大惊失色,“可是粮仓都是重兵把守,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啊。”
“我们先派一小队从他们大部队后方绕过去,佯装偷袭,造成骚动,吸引他们的注意,而后再派三千精兵去粮 仓,就算不能劫到军粮,烧毁也可以。”李无定说完抬头问,“你们觉得如何?”
“我觉得可行! ”聂二赞同道,“这样死守城门也是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如果能烧毁他们的粮仓,也能为 我们的后援争取时间!”
四下无人质疑,李无定制定好详细的作战计划后,开始犹豫人选。
这次作战无论是偷袭还是劫粮都十分危险,他们人数少,只适合速战速决,若是稍有犹豫和拖延,被南燕国 发现端倪就会满盘皆输。
李无定思忖许久,还是决定劫粮由他亲自带兵。
“那我去佯装偷袭。”聂二自告奋勇。
李无定面露疑迟。
聂二虽然沙场经验丰富,但是他冲动任性、肆意妄为,颇有愣头青的影子,这次佯装偷袭万万不可与敌军纠 缠,否则难以自保。
“李将军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放心吧,我不会和他们对峙的,而且到时候我让将士们在马后绑上一捆捆稻 草,稻草在地上拖动所发出的声音和尘土会造成人很多的样子,定能惊扰到他们! ”聂二急急提议,生怕李无定看 轻自己。
“那好!”李无定点点头,“你务必谨慎小心!其余人留守城内!
第75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
深夜,战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烈烈作响,看似单薄的军帐驻扎在一起,仿佛随时能被狂风掀翻。
南燕国的军帐中,一声声悦耳悠扬的笛音从帐中传出,仿佛在诉说着深藏在百丈冰底的秘密,随后冰面蓦然 出现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缝,笛声也忽而破音。
晏河清蹙眉拿下唇边的玉笛,握在手中细细察看,小心又爱惜
军帐的幕帘被撩起,一身着战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走进,满面须髯,威风凛凛,面容与晏河清有三分相似,但 他的脸上是饱经风霜的沟壑,眼底是看尽人世间薄凉的沧桑。
晏河清迅速用衣袖半遮住笛子,站起身恭敬道:“叔父。”
薛严看向晏河清,沉声道:“近日战事连连告捷,你也辛苦了,早点歇息,养精蓄锐。”
晏河清答:“谢叔父。”
薛严伸手拍拍晏河清的肩膀,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笛上,薛严嘴角下撇,目光越发严厉:“河清,想想你父亲 和母亲,想想南燕国的百姓将士,莫忘家国仇
晏河清垂眸,握笛的手渐渐攥紧:“晏河清明白。”
薛严看着晏河清,目光里有着三分慈爱和七分严厉。
就像所有的父母那样,即使孩子已经而立,已经成家,已经独当一面地解决了一件件事,但是在他们眼里, 孩子终归是孩子。
晏河清对于薛严来说,也是如此。
薛严想起晏河清小时候,南燕国其他皇子还在摇头晃脑背着古词抢着父皇母后的恩宠,唯独他拿着兵书问自 己:“叔父,天下四分格局,终会迎来动荡,南燕国可有兵力对抗?”
那时候少年的眼眸里是星辰,是九霄,是浩瀚苍穹下的黎明苍生。
薛严很早就看出晏河清的非凡,他知道南燕国在晏河清手上,一定会迎来不一样的辉煌,但他也万万没想 到,南燕国也会经历差点灭国的一灾。
北国南伐,几乎屠灭了整个晏姓皇室,国土也被趁火打劫的东吴国瓜分,薛严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将晏河清 从北国救回。
曾经的少年在磨难中褪去所有的青涩和单纯,隐忍深沉的眸中里分明是仇恨的怒火,那是薛严想从晏河清身 上看到的,那是足以撼动天地的意志。
可是那丝怒火中似乎又掺杂了别的情绪,像漫漫黄沙中一眼清澈泉眼,像茫茫大海中一叶窄小扁舟,像绝境 中微弱的希望,却又只能唤起人心底更深的绝望。
那丝情绪一直被晏河清隐藏得极好,让薛严看不明猜不透。
薛严看着晏河清手中的玉笛,询问的话在喉咙唇边来回滚,终究还是没问出口,他木着脸点点头转身要离开 军帐,门外突然有士兵前来禀报。
“报!!薛将军,晏皇子,西边发现有北国军队偷袭!”
“什么?”薛严蹙眉,“现在?人数呢?”
“回将军,风雪太大,看不清,但是听声音应该有约莫万人!”
薛严点点头:“没想到他们还有如此精力,也好,既然他们不自量力,那我们干脆一举攻破,河清,你领兵去 御敌。”
晏河清点头站起身,将笛子放进木箱收好,转身不小心碰到桌旁的兵书,兵书落在地上,正面向上翻开,翻 开的那面写满了‘粮’字,无意之举却透着冥冥天意。
晏河清伸手捡起兵书,忽而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他深呼吸两下,看着眼前写满‘粮’字的兵书,抬头蹙眉 问将士 : “我们军营的粮仓在何处?”
“回皇子,在东面。”
晏河清伸手慢慢合上兵书,深沉漆黑望不见底的眼眸里一闪而过一寸狠戾和明了。
“聂将军,敌军没有出来应战。”
听见下属的禀报,聂二脸色一青,嘴上开骂:“奶奶的,都他妈是王八吗?都怼他们军营门口了,还他妈不出 来?怂贼!! ”
虽说骂声气势十足,但聂二的内心却忐忑不安,南燕国敌军不屑出来迎战,自己这一举动就无法分散他们的 兵力和注意力,劫粮那边就极其危险!
聂二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紧紧攥着马缰绳,明明是大寒的天,他的额头泌出细细汗珠,他说:“我们打过 去。”
“聂将军?!我们只有一千人!”下属瞪大双眼,眼底溢满不可思议。
打过去就意味着没有后退逃跑的可能。
但是如果不吸引他们的注意,这次的作战就有可能失败,到时候南燕国一举攻城,饿着肚子的北国将士们如 何打仗?城门一破,北国的边疆就只能拱手让人,北国的国土就只能任人践踏!
聂二深吸一口气,风刮如刀割,他嘶吼出声:“打过去!”
而此时,晏河清站在军营前,他身着白羽冠银色盔甲,护心明镜于胸前,长剑随身,英姿勃发,面色沉稳, 他瞧着远处马蹄踏地扬起的尘埃滚滚,转头问将士 : “薛将军带兵去屯粮处了吗?”
将士大声禀报:“是的!”
晏河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凉的笑容,他翻身上马对着将士冷声道:“好,我正面迎战,你领兵去切断他们的 后路。”
两边军马很快对峙上,可北国只有一千将士,怎么可能敌得过南燕国数万精兵?
不过几个回合,聂二便被晏河清斩于马下,晏河清踩着他,像当初他踩着自己那样,随后晏河清毫不犹豫, 挥剑斩下聂二的左臂。
聂二捂住手臂惨嚎一声,而后哈哈大笑,声音因为疼痛几乎失真,他破口骂道:“晏河清,你恨对不对?恨我 押你来北国时对你的百般折磨?是,你现在是可以报仇了,但是别忘了,你确实当过北国的狗,不,你就是北国 的狗......”
他的话还未说完,晏河清面无表情地挥剑割开了他的喉咙,聂二再不能发声,每吸气一下整个喉咙都在溢血,看起来极其可怖,他像只狗一样被晏河清踩在脚底,扭着身子匍匐在地。
聂二费劲地抬起头来,往东面望去,似乎想知道李无定是否顺利,可是他却什么也望不到,天地苍茫,落在 他眼底的只有皑皑白雪,他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昭告着国恨与家仇又深上一分。
第76章 犹是春闺梦里人
黑云压城,天地寒凉,李无定率领着三千精兵匍匐在南燕国屯粮附近的雪地里,寒冷将这些将士冻得手脚发 麻,稍稍动弹只觉得裸露的肌肤又痒又痛。
忽然南燕国营地传来骚乱声响,士兵们举着火把纷纷往西跑去,李无定抓紧机会,带着小队迅速潜入营地。
潜入太过顺利,反而让李无定心神不宁,眼见南燕国屯粮处近在咫尺,四周寂静无声。
“将军? ”将士们都在等李无定的命令。
李无定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环顾四周,只见一片漆黑,落针可闻,忽而远处火光一闪,李无定眼眸骤缩,声 嘶力竭地喊:“撤! ! ! ”
可是已经来不及,李无定率领的小队被早已经埋伏在此处的南燕国将士团团围住!
一瞬,廝杀呐喊声响彻高空,仿佛要将黑沉的苍穹生生划开!
李无定没有心慌,提刀御敌,他狠狠咬下牙,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受到他的鼓舞,原本方寸大乱的北国将士 也渐渐沉下心,试图从包围中突破出去!
但是这里终究是南燕国大本营,敌众我寡,几番廝杀后,北国将士一个个倒下,腥红洇晕在他们的身上,挣 狞刺眼。
薛严沉声高喊:“李将军,别挣扎了,投降可保你一命。”
话音刚落,李无定突然领兵放弃突破重围,转身向屯粮处杀去,逼近粮仓时,北国将士已经残余不过百人, 李无定领着数名将士躲进粮仓,死死地抵住粮仓的门!而粮仓外,是数万南燕国敌军。
“薛将军,北国的残军逃进粮仓,我们要不要迅速突破,以防他们火烧粮仓。”下属前来禀告薛严。
薛严摇摇头:“不用,他们已是瓮中鳖,现在点燃粮仓,难不成要把自己活活烧死在里面?”
说着,薛严不急不缓走过去,在粮仓外高声谈判:“薛某久闻李将军大名,并不想和李将军兵戎相见,况且北 国君王素来昏庸,奸臣乱政,弄得北国民不聊生,这种国家不值得将军您拼命相护啊,不如投降于南燕国,一起 挽救黎民百姓?南燕国贤能任用,定不会亏待将军的。”
“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