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贾宝玉行孝姨舅娘1-3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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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且说贾母这日庆生,内院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的小戏,昆弋两腔俱有.就在贾母上房摆了几席家宴酒席,并无一个外客.贾母一发喜乐,便命速作一架小巧精致围屏灯来,设于堂屋,命他姊妹们各自暗暗的做了,写出来粘在屏上;然后预备下香茶细果以及各色玩物,为猜着之贺.

    上面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宝玉一席;宝钗、黛玉、湘云、李纨又一席,赵姨娘、贾环、迎春、探春、惜春等人又一席,俱在下面.满园子珠围翠绕、花枝招展的,底下婆子、丫鬟满满的站了一地.

    只见一个婆子走来,请问贾母说:“姑娘们都到了,请示下:就演罢,还是再等一会儿呢”贾母忙笑道:“可是倒忘了,就叫他们演罢.”那婆子答应去了.不一时,只听得箫管悠扬,笙笛并发;正值风清气爽之时,那乐声穿林度水而来,自然使人神怡心旷.

    须臾乐止,贾母便命:“将戏暂歇,小孩子们可怜见的,也给他们些滚汤热菜的吃了再唱.”又命将各样果子等物拿些给他们吃.

    一时歇了戏,便有婆子带了两个门下常走的女先儿进来,放了两张杌子在那一边,贾母命他们坐了,将弦子琵琶递过去.便有婆子带了两个门下常走的女先儿进来,放了两张杌子在那一边,贾母命他们坐了,将弦子琵琶递过去.贾母便问二人:“听什么书”

    她二人都回说:“不拘什么都好.”

    贾母便问:“近来可又添些什么新书”

    两个女先回说:“倒有一段新书,是残唐五代的故事.”贾母问是何名,女先儿回说:“这叫做凤求鸾.”

    贾母道:“这个名字倒好,不知因什么起的你先说大概,若好再说.”

    女先儿道:“这书上乃是说残唐之时,那一位乡绅,本是金陵人氏,名唤曾政,曾做过两朝宰辅,如今告老还家,膝下只有一位公子,名唤曾宝玉.”

    众人听了,笑将起来.贾母笑道:“这不重了我家宝玉了”媳妇忙上去推她说:“是宝二爷的名字,少混说.”贾母道:“你只管说罢.”

    女先儿忙笑着站起来说:“我们该死了不知是二爷的讳.”

    凤姐儿笑道:“怕什么你说罢.重名重姓的多着呢.”

    女先儿又说道:“那年曾老爷打发了曾公子上京赶考,那日遇了大雨,到了一个庄子上避雨.谁知这庄上也有位乡绅,姓林,与曾老爷是世交,便留下这公子住在书房里.这李乡绅膝下无儿,只有一位千金小姐.这小姐芳名叫做玉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贾母忙道:“怪道叫做凤求鸾.不用说了,我已经猜着了:自然是曾宝玉要求这玉钗小姐为妻了.”女先儿笑道:“老祖宗原来听过这回书”

    众人都道:“老太太什么没听见过就是没听见,也猜着了.”

    贾母笑道:“这些书就是一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开口都是这小姐是绝代佳人,只见了一个清俊男人,不管是亲是友,想起他的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哪一点儿像个佳人再者:既说是世宦书香的小姐,自然奶妈子、丫头伏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头知道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

    众人听了,都笑说:“老太太这一说,是谎都批出来了.”

    一时举座生欢,却唯有赵姨娘一人不忿.

    原来赵姨娘是贾政的偏房,探春的生母.一举目,见宝玉立在跟前,神彩飘逸,秀色夺人,又得贾母万般怜爱、如众星捧月;再看自己儿子贾环人物委琐,举止粗糙,被众人弃如蔽履、无人理睬,越发生妒,便添了持戈试马、寻隙犯边之意.

    私中暗忖,在座姑娘鲜艳妩媚莫若宝钗,袅娜风流莫过黛玉,便心生一计,走上来斟酒,笑道:“罢,罢酒冷了,老祖宗喝一口润润嗓子再掰谎罢.这一回就叫做掰谎记,就出在本朝,本地,本年,本月,本日,本时.老祖宗,一张口难说两家话,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说戏里的曾宝玉,竟说自家的贾宝玉如何”

    因笑问道:“书上说曾宝玉要求这玉钗为妻.都道我们的宝二爷聪明灵慧,慧眼能识天下女子,就不知在二爷眼里,是在座的宝姑娘好些,还是林姑娘好些”

    赵姨娘这一出兵放马,众人俱望向贾宝玉.宝玉是晕红了脸,惊得心里突突直跳,低了头,也不敢拿眼看宝黛两姊妹.

    那宝玉被警幻称为天下古今第一淫人,平日也狎昵于闺阁,被赵姨娘冒然一问,大庭广众之下,却不敢造次.心想,林妹妹是体态风流、美若西子,宝姐姐却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两姝均是天姿国色,如何比选.

    虽说平日与林妹妹,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止同息,似漆如胶,亲密友爱较别人不同,但冒然承认,林妹妹必定生气.还有那金玉良缘和木石前盟,岂可点破.一时间,竟是难以作答.

    只好含糊应道:“贾府上下,谁不知道宝姐姐是山中高士晶莹雪,林妹妹是世外仙诛寂寞林.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宝姐姐、林妹妹都是仙女下凡.女儿若是水做的骨肉,我便是那须眉浊物.”

    老太君及婆子丫鬟们听了,禁不住都笑将起来.连宝黛两姊妹都笑岔了气.

    独赵姨娘冷笑道:“想不到,宝二爷竟是个和稀泥的主,说话藏头露尾的,两个都不得罪.”

    宝玉不敢还一言,索性忍了这口气.探春乃有心人,想赵姨娘是亲身母亲,平时知她多受委屈,如何敢辩.薛姨妈现是贾府客人,自然也不好辩,宝钗也不便为自己辩,李纨、黛玉一发不敢辩.

    凤姐素日威重令行,却看不贯赵姨娘这般无事生非、混打混闹,又有几分替宝玉打抱不平,便想来个引渠入水、叉开话题,便道:“你既不满意,不若直接便问宝二爷,是赵姨娘好呢,还是薛姨妈好呢”

    宝玉只得低声道:“我只知薛姨妈东府里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赵姨娘屋里的酸梅汤却也好喝其它的,却不知晓.”

    说毕,众人都不觉失声笑起来.薛姨妈喜的笑道:“好个灵透孩子,你也跟着老太太打趣我们,别太逗人笑得肠子疼”

    凤姐因笑道:“想必是宝二爷尝过了赵姨娘亲身拌的酸梅汤,难得有庶母这般疼嫡子哩”却话里有话.

    未说完,众人俱笑伏于地.连这两个女先儿也笑个不住,都说:“奶奶好刚口奶奶要一说书,真连我们吃饭的地方都没了.”薛姨妈等用绢子握着嘴,笑的前仰后合,指她说道:“这个东西真会数贫嘴”

    倒是老太君解劝道:“真真这凤丫头,越发炼贫了,尖嘴利舌,不肯让人

    你们都别惹她呢“

    赵姨娘明知凤姐戏谑,又羞又急,只得忍气吞声.

    王夫人见状,忙撇开道:“赶明个闲空,就叫宝玉将东府的莲蓬儿汤送到赵姨娘屋里,却将赵姨娘屋里的酸梅汤送到东府去便是也算他做小辈的,给二位姨舅娘尽点孝心.”原来,王夫人素与赵姨娘不睦,今日老太君喜庆,却想给她一个台面下.

    说话间,已经撤去残席,内外另设各种精致小菜.大家随意吃了些,用过漱口茶方散.不再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