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一新的厅堂,字画,椅桌,及一切用器,均是新置的,墙壁门窗,也经粉刷过,与残旧的外表,完全两样。
厅中,除一位年约四十五六岁,宫装打扮,五官端正而清秀的中年妇人之外尚有一位老年喇嘛,二位老年道士和四位俗装老人。
宫装妇人端坐在上首一张太师椅上,其他七人,则坐在下首两旁。
阿多刹抢先一步,对宫装妇人行了一礼,道:“少山主已到。”
宫装妇人打量了林元生一眼,徐徐站将起来,道:“孩子。”
宫装妇人一起身、僧、道七人也随即站立起来。
林元生微怔了一下,忙急步走上,在宫装妇人身前,“噗”的一声,双膝跪下,道:“孩儿拜候母亲金安。”
宫装妇人脸色一块红,一块白,浑身微颤,热泪盈眶,道:“孩子,为娘因为情势所逼,未尽母亲之责,实在愧见于你,然心中却又老惦念记着你,故才鼓起勇气,召你前来相晤,起来,让为娘仔细瞧瞧。”
林元生幼失母爱,未领略过慈爱幸福,此刻,见花倩如如此神情,及听其慈爱的声音,不自觉地真的把花倩如当为慈母,情感大为冲动,不禁泪落襟衣,站了起来。
龙女花倩如取出手帕,替林元生擦去泪痕,反复打量了好半天,才道:“比你爹英俊,也比你爹聪明。”
林元生脑筋一转,自怀中掏出铁公明给他的见面礼,双手奉上,道:“这是铁爷爷给孩儿的千年参,奉给母亲补养玉体。”
龙女花倩如摇手笑道:“为娘还不大老,毋须此等贵重之物补养,你留在身边,以便急用。”
林元生道:“这是孩儿的一点孝心,请母亲收下。”
阿多刹道:“少庄主的话不错,庄主就收下吧。”
龙女花倩如点了点头,接过金盒,随手交给她身后的丫环,道:“孩子,我来替你引见。”
一指阿多刹,道:“这位是天山四院中,如来院院主阿多刹。”
拉着林元生的手,走至左边,一指那位喇嘛,道:“这位是如来院副院主阿梵哈,各门武功,均已入化境,以后你应多多向他请教。”
林元生微一弯腰,道:“孩儿遵命。”
龙女花倩如继续替林元生引见,道:“这位是玄清院院主朝露真人,这位是玄清院副院主残霞真人。”
这二位道人,都又高又瘦,年岁均在七旬以上,似是两具僵尸。
接着,花倩如道:“这位是孔孟院院主司徒墨林,这位是副院主石田人。”
这二人,都是文士打扮,也是七旬老人,一派学究之风。
龙女花倩如续道:“这位是总务院院主庄家农,这位是副院主胡躬茂。掌管天山之衣、食、住、行,及刑赏等事务。”
林元生一一为礼,各院主和副院主,也各自答了一礼。
之后,龙女花倩如对众人道:“好了,你们暂时回去,今天我为元儿洗尘,望各位前来相陪。”
众人闻言,忙含笑告别。
只一瞬间,这华丽厅中,便只剩下花倩如和二名丫环,花倩如令林元生倚她身旁坐下,道:
“你爹是怎么死的?”
林元生把林义风被伍伯铭等联手围攻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并道:“娘,你可知那蒙面人是谁?”
龙女花倩如沉思了一会,才道:“猜不出来。”
顿了顿,又道:“你怎么加入穷家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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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生道:“我并未加入穷家帮,只是想利用穷家帮之实力,消灭九门派和茅山教。”
龙女花倩如:
“听说明天就是交战之期,我不希望你参与这场血战。”
林元生道:“为什么?”
龙女花倩如道:
“因为穷家帮必败。”
林元生道:“何以见得?”
龙女花倩如道:“论人数武功,穷家帮无不处于下下之风,论运筹妙计,太上真人是上上之才,这样的战争,还有什么可打,所以我把你召唤出来。”
林元生道:“不,穷家帮并非像你老想象的那么差弱,你老有否听人说过以前长草坪之战,九门派虽然兵多将广,却落得狼狈而逃。”
龙女花倩如只微微一笑,没有辩驳。
林元生又道:
“娘,我请教你一件事。”
龙女花倩如道:
“什么事?”
林元生道:“有人说,你不是我的母亲。”
龙女花倩如神容一整,道:“谁说的,我与你爹结偶,是你三叔白飞扬作的媒,你祖父母主的婚,是光明正大的结合,谁敢胡说八道?”
林元生道:“爹死前,与伍伯铭等谈话时,虽没有否认你老是我母亲,但却对我说,我母亲已在我两岁时就已死了,而我伯父凌望之也曾这么说过。”
龙女花倩如点头道:“不错,我并非你的生母,我进林家门时,你虽说已两岁了,其实尚只有八个月,是由我一手把你抚养到五岁,你祖母尚未死,你可以问她老人家。”
林元生惊喜地道:“祖母没有死?爹对我说,他老人家失足掉落千丈悬崖,已尸骨无存,现在那里?”
龙女花倩如道:“十年前,我在五台山曾见过她老人家一面,现在哪里,我也不大清楚。”
林元生道:“你虽是我的后母,在我心目中,却同生母一样,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老人家。”
龙女花倩如点头笑道:“古今圣贤,皆是孝子,你得天地独厚,聪慧超凡,我相信你也一定是个孝子。”
林元生道:“娘,请你准许我参与此次会战吧!要知,九门派乃是我的杀父仇人呀!”
龙女花倩如想了一想,才道:“好吧。”
林元生极为喜悦地道:
“娘,你可肯助我一臂之力?”
龙女花倩如笑道:
“你倒会得寸进尺,也罢,我派阿多刹助你就是。”
母子二人谈得异常融洽,不觉已到午时,司厨上楼来,摆椅擦桌,同时,送来大碗大盘的佳肴,大壶小罐美酒。
龙女花命倩如命丫环去请各院主和副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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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八位正副院主都到齐,十人围坐一张大圆桌,嘻嘻哈哈,喜气洋溢。
酒至三巡,林元生忽感头昏目眩,不胜酒力,他想:我的酒量不小,何以今天只喝了这么一点酒,就会醉了?难道酒有毛病?
只听总务院主庄家农道:“少庄主可是醉了?”
林元生感到脑袋越来越重,心中大为惊惧,暗道:“糟糕,我中计了。”
乃听花倩如道:“这孩子不太会喝酒。”
林元生实在支持不住了,便不由自主地伏在桌上,但心中却仍十分清醒。
他一面运功阻止毒酒发散,一面想法脱逃。
蓦地,自楼下上来一位颇称英俊的少年。
这少年,不是别人,乃是谋害林元生,冒名骗婚,而将白扬飞杀死,阴险j诈绝伦的花自芳。
孔孟院主司徒墨林翘起一只拇指,对花自芳道:“少山主,你真了不起,只略施小计,便把一块万斤绊脚石除了。”
花自芳j笑道:“司徒院主夸奖,如无各位相助,那有这等顺利?”
这些话,林元生都听得清清楚楚,但,酒中毒药甚烈,头痛欲裂,四脚几至瘫痪,举动困难。
、.
第9章 运筹帷幄
。
林元生悲愤欲绝,他想:我林元生未被这j贼害死于百丈悬崖,及青城峰下黄花谷,却终难逃他的毒手,而死在这白帝城中,这难道是天意不成?
他有能解百毒之灵丹在身,但,四肢无力,举动困难,此时决不能取之服用,否则,定然为人发觉,把解毒灵丹夺去,如被人夺去灵丹,就连这微小的一线生机,也断绝了。
他久经患难,数入虎岤,知道遭遇越险,越不能冲动,于是,他忍受着无以伦比痛苦,静静地运功阻止毒酒的发散,等待取服解毒灵丹的机会。
只听花自芳又道:“姑妈,如何处置这小子?”
花倩如微喟地道:“他虽是花家仇人之后,但在名份上,究竟是你的表弟,而是一个极有孝心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将他戳杀。”
花自芳急道:“姑妈,你老错了,古语有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听说这小子练就一种神功,能掌握剑气,伤人于十步之外,你若不将他戮杀,有朝一日被他洞悉内情时,你老割肉喂虎之苦心,岂不白费?”
花倩如道:“话是不错……”
花自芳插嘴道:“姑妈,我问你,你老之割肉喂虎,是为了什么?”
龙女花倩如深思了一会,道:“杀他本不难,只是后果堪虑。”
阿多刹道:“山主是恐梁芳娥报仇,是也不是?”
龙女花倩如道:“正是,我们在未开始行动前,最好不要得罪任何一派,卷入是非之中,让他们自相残杀,至三败俱伤之时,我们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各个击破,再说,我瞧林元生并非刁猾j诈之徒,既认我为母,我想他决不致中途变心,留下他,不是于我们大有帮助么?”
花自芳忙摇手道:“万一你老割肉喂虎之情为他洞悉,他还会认你为母么?况且,我与他已是水火不容,你留下他,我将置身何处?”
龙女花倩如道:“我并非留他在此,我的意思是放他回去,利用他杀戮九门派和茅山教,换句话说,他多杀一个九门派或茅山教的重要人物,我们就少费一番手脚。”
孔孟院院主司徒墨林徐徐站起,道:“老夫有个意见,不只对是不对。”
龙女花倩如道:“司徒院主请说出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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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墨林慢条斯理地道:“老夫愚见,应立即杀了林元生,因为常言有道纸难包火,留下他,山主隐情终有败露的一天,至他洞悉山主隐情之时,再想除他,已不可能了,梁芳娥虽是不可轻视之人物,但我敢说,眼前她绝对不敢对我们有所行动,因为她是个聪明人,在未把九门派和茅山教消灭后,决不会再找一个强敌来围攻她。”
“要知,九门派和茅山教,皆非易与门派,纵使她梁芳娥有孔明之才,能将九门派和茅山教消灭,但到那时,她的实力也必消损得差不多了,已不足为惧了。”
此话甫落,众院主副院主都同声道:“有道理。”
龙女花倩如并非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他召唤林元生来此相晤之目的,也就是要将林元生杀掉,只因见到林元生时,觉得他很可爱,一时变了意念罢了。
现在,见众人都主张原来计划,没奈何,只好点头道:“好的,就杀之以免后患吧。”
花自芳喜之欲狂地道:“姑妈,这事就交给侄儿办理如何?”
龙女花倩如道:“好,就交给你办。”
林元生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暗道:“完了!”
只听花自芳高声叫道:“来人啊!”
楼下上来一僧一俗,道:“少山主有何吩咐?”
花自芳道:“给我把这小子拖出去。”
说着,大步领先下楼。
这一僧一俗,均只是三旬之年,满脸横肉,凶悍异常,二人朝龙女花倩如行了一礼后,走到林元生身后,一扳林元生的左肩,即把林元生扳倒在楼板之上。
二人各自拉了林元生一条腿,“沙啦,沙啦”地把林元生拖下楼来。
林元生头痛欲裂,四肢无力,任其摆布,这一路拖拉,把林元生的衣衫,皮肤撕破,擦损了好几处。
出了楼阁,一到花园,花自芳道:“跟我来!”
大步向那荆棘丛生之假山走去。
但只走了三五步,忽然一个喇嘛慌慌张张地跑来,道:“少山主,有二位姑娘要见你。”
花自芳一楞,道:“二位姑娘!谁?”
那喇嘛道:“一位自称姓柳,一位自称姓白,二人都长得十分标致,却十分凶狠,她们说,限你在半盏茶工夫出去见她,否则,即放把火把这别墅烧了。”
花自芳道:“你们为什么不把她们拿下?”
那喇嘛眉头一皱,道:“那姓柳的十分厉害,我们已有两人被她点了岤道。”
花自芳想了一想,又瞧了瞧昏昏沉沉,瘫软在地的林元生,对一僧一俗二人道:“你们先将他拖到那假山后面,待我回来后再处决他。”
话毕,随那喇嘛匆匆而去。
这一僧一俗,也不管园中之荆棘野草,照旧把林元生拖着疾走。
到达那假山后时,林元生的衣裤,已破成不成样子,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那俗装大汉,擦了擦额上汗水,道:“看不出这小子斯斯文文,倒还相当辣手。”
那僧人道:“可不是,不知少山主如何处置他,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回来。”说着,步上假山,悠闲地坐在山上。
蓦地,传来一阵叱喝打斗之声。
俗装大汉也忙步上假山,道:“打起来了,要不要禀告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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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道:“只是两个小妞,有少山主坐镇指挥,饶她们有再大本领,也不愁解决不了,何必惊动山主?”
俗装大汉道:“你这话不错。”
林元生虽头痛欲裂,四肢无力,遍体鳞伤,但心里却仍十分清醒,睁开双目,见二人在三丈外的假山之上,忙运集全身之力,极困难地,而小心翼翼地,探手入怀,幸好,灵丹尚未遗失,取了出来,连包裹灵丹的纸一起塞入口中,吞入腹中,之后,闭目等待灵丹奏效。
灵丹,不愧为灵丹,只半盏茶工夫,林元生腹中即“咕噜,咕噜”地作响,继之,放了几个臭屁,渐渐地,头痛减轻,四肢可以自主动作。
又过了半盏茶工夫,林元生已觉功力全复,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道:“天可怜见,又逃过一次死劫。”
他摸了一下身上衣裤,心想:这个模样,怎能见人?
脑筋一转,计上心来,就地摸了两粒黄豆般大的石子,扣在指上,然后,佯装梦呓,道:“哎哟,渴死我了。”
俗装大汉回头瞧了林元生一眼,冷笑道:“小喇嘛,这小子要喝水,你去给他一点,也算是功德无量。”
僧人道:“我这个出家人与众不同,最是没有怜悯心,也不想升天成佛,要功德何用。”
俗装大汉哈哈道:“你这小喇嘛倒也心直口实,我可没有你这等心硬。”
说着,起身下山,来到林元生身旁,一面解裤子,一面笑道:“小子张开口来,老子给你一壶人参汤喝。”
那喇嘛见状,笑骂:“好王八蛋,我以你为真有这等好心,原来是缺你祖宗八代的德,给他尿喝。”
俗装大叹哈哈大笑,又喝道:“小子,快张口……”
他话犹完,陡觉腹下关元岤一麻,接着,见他浑身一震,随即栽倒在地。
那喇嘛见状大惊,一番身,跳将下去,道:“怎么回事?”弯腰注目一瞧,见俗装大汉关元岤上,穿了一个筷子嘴大的小孔,正血涌如泉。
他惊慌莫名,满头露水,举目四下搜视。
就在此时,突觉带脉岤上一麻,同时,下半身失去知觉,不自由主地倒下。
林元生一跃而起,冷笑道:“瞧你还有点儿正义感,小可不为己甚,饶你一命。”
原来他两次出手,有重有轻,第一次,已把石子射入俗装大汉体内,第二次,出手极有分寸,只把喇嘛制倒,并无性命之危。
那喇嘛见林元生跃起,吓得魂飞魄散,惊叫道:“咦!你……”
林元生恐他惊动楼阁之人,忙弹出一缕指劲,制了那喇嘛哑岤,同时,极迅捷的脱下俗装大汉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便展开轻功,一起一落,再一纵身,跃上屋脊,一栋一栋,朝大门跃去。
只见大门外,围站着八九个人,在八九个人中央,有三个喇嘛正在围攻柳玉瑶,白紫燕双手端着“追魂枪”,与花自芳相距五步,只在慢步打圈圈。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林元生勃然火高三丈,大喝一声,展臂自屋脊一泻而下。
身子犹在空中,剑已出鞘,一招“长虹贯日”,吐出一道耀眼生花的剑光,疾向花自芳脖子射去。
花自芳闻声知警,来不及回头观看,忙一式“鲤鱼窜波”,窜入人群之中。
敢情,花自芳已非吴下阿蒙,瞧他警觉性之高,闪避动作之快,与出师之时,简直判若两人。
林元生一招落空,脚一点地,又发出一招。
只电光一闪之下,登时,人头落地,鲜血喷空。
林元生注目一瞧,但两颗落地的头颅,均非花自芳的,己知花自芳的武功,不同等闲了。
花自芳虽已闪过两记险招,却也吓得魂魄出没,躲在人群之中,不敢单独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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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柳玉瑶的三个喇嘛,见林元生突然而来,都急忙收招倒退。
林元生双目火红,满面寒霜,冷笑道:“花自芳,我瞧你武功,已精进不少,如有种,请过来与我对上几招!”
花自芳已魂飞魄散,那里还敢吭声,忙令众人护着他,慢慢后退。
林元生恐花倩如闻声出来,不敢久留,也即护着二女后退。
要知,不说花倩如武功有多高,就其几位院主,林元生自量也难取胜,而他尚有重要任务在身,那有时间与他们缠斗?
果然,林元生等只去二十余丈,花倩如已得报,率领各正副院主出来。
她目送林元生与柳白二女人城中,才徐徐地回过身来,冷然道:“芳儿,他怎会脱逃?”
花自芳倒抽了一口凉气,道:“我闻报有二位姑娘要见我,便令人将他置于假山之后,谁知他竟会自解毒酒。”
龙女花倩如道:
“既是有人找你,不能立即置他死地,何以不派人禀告我?”
花自芳道:“这是芳儿一时大意疏忽。”
龙女花倩如转对总务院院主庄家农道:“按山规治罪,不可容情。”
庄家农弯腰道:“老夫遵命。”
龙女花倩如瞧了一眼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冷哼一声,对各正副院主道:“请各位返回楼阁,我有重要之事与各位商量。”
说着,领先返回花园楼阁。
庄家农令人把花自芳捆绑起来,关在牢里,又令人收葬被林元生所杀的二具尸体后,才匆匆回花园楼阁。
龙女花倩如高坐首座,冷冷地道:“庄院主,花自芳所犯何罪,该如何处罚?”
庄家农道:“山规第二十条,玩忽职守,贻误大事,应是斩首之罪。”
龙女花倩如脸色铁青,道:“依规斩首示众。”
庄家农道:
“老夫遵命。”
孔孟院主司徒默林忙站立起来,道;“正在用人之际,花自芳武功不错,计谋犹多,我们不能未出战就损失一员大将,请山主姑念他年轻初犯,从轻发落。”
阿多刹也站立起来,道:“因情况不同,就让他带罪立功吧。”
龙女花倩如深思了一会,道:“此事暂且不谈。”顿了顿,接道:“我准备参与蔼兰谷之战,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孔孟院主司徒墨林道:“山主何以忽然有此心意?”
龙女花倩如道:“现在,我才知道梁芳娥和林元生的厉害,若不趁此机会,将穷家帮消灭,将必为大患。”
司徒墨林道:“山主在什么地方瞧出对方的厉害?”
龙女花倩如道:
“由林元生的脱逃!”
众人闻言,都不禁一愣,觉得他们山主此话大为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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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墨林道:“山主可曾想出,林元生饮下烈毒之酒,何以会自动苏醒而逃走?”
龙女花倩如道:
“这就是他们厉害之处,据我猜测,我们此举之用意,梁芳娥已了如指掌,预先给林元生服过解药,或林元生早有预感,将喝下之毒酒逼在一边,用内功阻毒发散,而故意佯装中毒,探听我们的虚实,以及我们东来的真正目的,然后,伺机服下解药,再伺机而逃。”
司徒墨林道:“山主此话甚有见地。”
孔孟院副院主石田人道:“如山主猜测不错,梁芳娥当真是一个可怕人物。”
龙女花倩如道:“所以我要藉此机会消灭穷家帮。”
阿多刹道:“可是,我们未与九门派和茅山教约好。”
龙女花倩如道:
“我们的行动,最好是突来突去,连九门派和茅山教都不知道,方能奏效,否则,必为梁芳娥侦悉,而加以提防。”
司徒墨林拍掌道:
“妙!而参与的人不能过多,也不能走大路,最好是翻山而去。”
龙女花倩如道:
“司徒院主之意,正是本人之意。”
阿多刹道:“山主如此决定,这一番任务就由我如来院担任吧。”
龙女花倩如道:“好的,就辛苦你了。”顿了顿,又道:“我们不能去得太早,最好是初三辰正出发,路线及战术,由你决定。”
阿多刹道:“属下领命。”
且说林元生与柳白二女来到白帝城时,已是黄昏时候了,林元生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否则,我已命丧黄泉了,你们为什么会跑到尚风别墅去?”
柳玉瑶冷笑道:“你的胆子可真不小,你此行动,一定又是梁芳娥那狐狸精的鬼主意?”
林元生道:“是花倩如冒我母亲,投书召唤我来的。”
柳玉瑶道:“我得报你赴此久时,就知不妙,便即急赶来,梁芳娥自作聪明,拿九门派比花倩如,何异送死?”
林元生道:“花倩如倒满好的,不愿杀我,就是花自芳可恶,主张非杀我不可。”
接着,将经过情形说了一遍,又道:“我之还能活着,全是你们来得凑巧,早来一步,或迟来一步,均不能救我。”
话间,不自觉地毛骨耸然。
三人来到北门外,江东富丐黄一峰,仍未到达,只有早上给林元生指路的那地痞在那里,他一见林元生,便忙前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林元生道:“你通知之人,何时能到?”
那地痞道:“已到十余人,若于二更前,便可全到。”
林元生道:“好的,令他们在此待命不得远离。”
那地痞道:“遵命。”
林元生道:“这里有无清静的客店?”
那地痞想了一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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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年街有家丰年客店很是清静,也很洁净。”
林元生道:“好,有事就到丰年客店来告诉我。”说着,回身入城,来到丰年客店,开了两间房间,暂作隐身休息之所。
白紫燕招呼店小二摆办晚饭,柳玉瑶出外替林元生购买衣裳,林元生却躲在店中,疗治被荆棘刺破的皮肉伤痕。
林元生把伤都敷上药粉后,柳玉瑶也已购物回来,白紫燕令店小二老送来酒饭,就在林元生房中吃喝起来。
二杯酒下肚后,蓦地,一个灵念飘过林元生脑际,道:“据梁芳娥说,花倩如之投书召唤于我,很可能是太上真人之调虎离山计,如今,我欲将计就计,令他们疏于防备,然后,再来个奇袭,使他们措手不及。”
柳玉瑶道:“怎么个将计就计?”
林元生道:“请你暗地通知太上真人,就说我中了花倩如的j计,误饮毒酒,已被花倩如软禁起来,然后,再派人传伪信给梁芳娥。”
白紫燕道:“梁芳娥得此伪信,岂不徒自伤悲?”
林元生道:“我的意思是说,藉传伪信之名,故意让九门派捉住,将此伪信告诉他们。”
柳玉瑶点头道:“此计甚妙,不过,此信不能过早传递,最早也得三更过后。”
林元生道:“你可于三更时传出,派传伪信之人,可于四更行动。”
柳玉瑶道:“很好,不过传信之人,不能也说你被软禁,最好说你已被花自芳害了。”
林元生道:“这样就更逼真了。”
三人商议之间,蓦地,房门轻响,店掌柜的在门外道:“公子,有一老爷求见!”
林元生道:“谁?”
店掌柜的道:“那老爷自称姓黄,江东人氏。”
林元生知是江东富丐黄一峰,忙道:“快请。”
同时,开门亲自迎了出来。
只见江东富丐黄一峰,风尘仆仆,站在店堂之中,林元生拱手道:“黄老,辛苦了,请入里面坐。”
说着,将黄一峰让入房中。
白紫燕忙令店小二加酒添菜,招待黄一峰。
林元生道:“外面人员已都召齐吧?”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已到一部份,须五更时始可到齐。”
林元生道:“五更时到达,尚不误事。”
江东富丐干了一杯酒,道:“现在谷中情形如何?”
林元生把谷中准备情形,略说了一遍,接道:“此战非同小可,我们并没有十足把握取胜。”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我们何时入谷?”
林元生道:“明天卯时。”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明天卯时,岂不晚了?”
林元生道:“这是梁姑娘里应外合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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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富丐黄一峰想了一想,道:“此策甚妙。”喝了一口酒,又道:“你们可知道龙女花倩如的动向?”
林元生道:“可能按兵不动,袖手旁观。”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我刚得报,有花倩如的手下,入山侦察地形。”
林元生心头一楞,道:“有这等事?”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我已令人再探,不过,其侦察地形的用意,却不得而知。”
柳玉瑶道:“花倩如于此时派人侦察地形,很可能有意插上一手。”
林元生道:“据你判断,她之行动,是友是敌?”
柳玉瑶道:“很难说,可能是落井下石。”
林元生道:“你是说,伺机行动,谁胜便助谁?”
柳玉瑶道:“我的判断是这样,否则,她决无插手的理由。”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如此说来,我们不能不加以防备。”
林元生双手支头,忖思了一会,道:“据我们所知,事前她还没有与九门派和茅山教勾结,她此举,很可能连九门派和茅山教都不知道,我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
柳玉瑶笑道:“今天你的计谋真的不少,你先说出来听听,让大家参酌参酌,行则用,不行则弃。”
林元生道:“不管她的意向如何,首先,我们必须把她当敌人对付,我想再请柳姑娘通知太上真人,就说花倩如有意插手拖他们的后腿,让他们在敌友未分之时,便打了起来。”
柳玉瑶深思了一会,道:“此计倒也甚妙,只是与前者有些冲突。”
白紫燕道:“那里冲突?”
柳玉瑶道:“前计是令敌人疏于防备,如此一来,岂不又叫敌人严加防备了么?”
白紫燕道:“正是。”
林元生道:“敌人如若一心一意防备花倩如,自然对我们的防备就更疏忽了。”
柳玉瑶道:“你这话也有道理。”
白紫燕道:“如果我们都能化装为僧道,进攻时定然方便得多。”
柳玉瑶笑道:“不行,花倩如的手下都是僧道,我们如都化装起来,岂不反令敌人严防。”
白紫燕道:“有理,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你们所谓之前计,是什么妙计?”
林元生将花倩如陷害于他,及假传死信,使敌人疏于防备之计说了一遍。
江东富丐黄一峰点头道:“敌人所惧者,就是你与梁姑娘,如得你死信,定是喜之欲狂,而一心一意对付梁姑娘,再来他一个出其不意,定必大收效果。”
四人一面吃喝,一面商议,不觉间,已是三更鼓响。
柳玉瑶忙站起来,道:“你们慢喝我去把第一信息传给太上真人。”
说着,出门而去。
林元生道:“黄老,请你选一名,忠诚而不怕死,且极俱机灵乖巧之人,令他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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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富丐黄一峰忙起身而去,不一会,带了一名五旬跛脚化子进来,对林元生道:“他叫黄国风,是老丐多年的助手,刚从江东赶来,忠诚可靠,又极有智谋,公子只管将任务交给他。”
黄国风道:“公子有什么吩咐,老丐万死不辞。”
林元生道:“你于四更时,闯入蔼兰谷去。”接着,把所拟计策,详细地告诉他,并令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吐露真情。
黄国风道:“老丐如若怕死,便不会日夜兼程由江东赶来,公子尽管放心。”
林元生站起身来,满斟了一杯酒,递给黄国风,道:“祝你成功,请干此一杯酒。”
黄国风也不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行了一礼,退出房外。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第二计策何时进行?”
林元生道:“第一步应在四更时,第二步,应于四更过后。”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为期尚早,公子请休息一会,我去瞧瞧。”说着,喝干杯中之酒,起身外出。
林元生道:“行动最好隐密一些。”
江东富丐黄一峰道:“老丐省得。”
白紫燕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林元生道:“好的,四更时叫醒我。”
说着,上床和衣而睡。
柳玉瑶发信后回来,低声问道:“他睡了?”
白紫燕道:“他说四更时叫醒他。”
柳玉瑶道:“事情既经决定,我自会令人去做,就让他多睡一会吧。”
且说梁芳娥送走林元生后,休息了半个时辰,便起来,化装为一个化子模样,独自到各处巡视。
只见九门派和茅山教,虽已进驻望月墩,却只有伍伯铭和各派几位长老,总共不过是二三十人。
她据报,敌人早已进入山区,此时犹未前来,定系埋伏在各山之中,不到时间,决不会入谷,使人猜不准他们的实力。
这一天,彼此双方,上上下下,都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半点儿事发生。
但一入夜,却完全变了,虽然,仍是静寂无声,却到处可见蠕动的人影。
梁芳娥再次叮嘱各拨出发进驻阵地之人,要鼓舞士气,提高斗志。
三更时,对铁公明道:“铁老英雄,请随我出去。”
铁公明忙佩上利剑,道:“走!”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还要人手么?”
梁芳娥道:“不要了。”
说着,与铁公明悄悄地走出谷中,四下瞧了一瞧,向铁公明一打手势,登时,展开轻功,像闪电似地,只眨眼工夫,已来到牛郎山坡。
此时,梁芳娥仍是化子打扮,她令铁公明早已准备好的二枝青竹,及三株手臂粗的松树,在许多新植的竹树之间,插隙种好,又详细的瞧了一番,才悄然退了回来。
接着,又到织女山、仙姑岭、白马岭,也是与牛郎山一样,在许多新植的竹树之间,插隙种了几枝竹树,事毕返回蔼兰山庄时,已将近四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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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返庄,立即召集尚游,吴一仙,段孝平,戚五常,到议事厅来,道:“你们的任务之地,我已布下接引阵,所谓接引阵,即凡经由该山外出者,必然迷失路途而自动进入阵中,你们有否忘记入阵地之法?”
四人同声道:“没有忘记。”
梁芳娥道:“因事情过于重要,不得不再教你们一次。”
说着,就在厅中划了一图,不厌其烦地给四人再次讲解,之后,又道:“我这番讲解,与前天讲的有无不同之处?”
跛侠尚游道:“有,前天讲的是由左侧入阵,今天讲的是由右侧入阵,一正一反。”
梁芳娥笑道:“很对,我相信你们不会弄错了,现已将近五更了,去吧,祝你们成功。”
四人刚走出厅门,吴为非和铁公明匆匆走入厅中,二老脸色铁青,愁眉深锁,情绪十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