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官道之色戒

第 232 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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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杜家帮的成员,却是万万不能的,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顺着王书记的意图,解决了别人的问题,最终,他也会落得相同的下场。

    即便不是兔死狐烹,那些下水的杜家帮成员,又怎么能够放过他

    大家都在一起共事多年,手里难免会握着对方的一些把柄,真要到了摊牌的时候,有可能会搞到玉石俱焚,到时,就又是一场官场大地震了。

    杜家帮不能垮,垮掉之后,没人能够安全着陆,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但要命的是,现在这架势,刀子已经放在脖子上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位市委书记,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多少选择余地。

    外出学习,这是官场上最常见的整人手段了,通常干部出去以后,山头就被人占领了,半年后再回来,很可能就没位置了,有些人甚至中间就犯了事儿,直接被带走审查。

    这其中存在的风险,孙建斌心知肚明,沉默良久,他拿手搓了把脸,面带难色地道:“王书记,去中央党校的机会很难得,可纪委这边的工作更重要,我不想离开。”

    王思宇的面容有些冷,拿起茶杯,淡淡地道:“建斌同志,你也知道纪委的工作重要,可这段时间,纪委又处理了多少案件呢好像并不多”

    孙建斌叹了口气,轻声争辩道:“王书记,现在都在讲政治,顾大局,纪委这边若是真抓了大案子,恐怕会影响到滨海市的稳定,这也是和您的指示精神相背离的。”

    王思宇把杯子重重地放下,皱眉道:“建斌同志,我印象当中,从没有给你们纪委拉后腿,反而是你们自己的工作有问题,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不妨实话实说,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您说的也有道理,但”孙建斌欲言又止,只觉得后背湿淋淋的,全是冷汗,他低头喝了半天的茶水,才摇头道:“王书记,反正我不想离开。”

    王思宇险些气乐了,绕过办公桌,来到沙发边坐下,望着这位面色铁青的小老头,微笑道:“建斌同志,有什么话,尽管敞开了说,别吞吞吐吐的。”

    孙建斌叹了口气,拿手蘸了茶水,在茶几上写了个许字,轻声道:“王书记,是要查他吧”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淡淡地道:“如果是,你查不查”

    “查”孙建斌咬了下牙,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低声道:“不过,我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同意。”

    王思宇微愕,点头道:“说吧。”

    孙建斌阴沉着脸,讨价还价道:“我们只管查找证据,真正办案,由省纪委来进行,免得市纪委承担太多的压力。”

    王思宇笑了,轻声道:“建斌,你这人干工作太油了,这样可不成。”

    孙建斌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没办法,王书记,说句大实话,也不怕您生气,您在滨海干个一年半载,可能又要升迁了,我们这些本地人却是动不了的,到时候,人家会秋后算账的。”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建斌,不要有这个顾虑,如果真是因为处理腐败案件,遭到打击报复,你可以随时和我联系,我解决不了的,也会为你写材料,交到中南海。”

    孙建斌底气足了些,轻声道:“那好,王书记,我保证在三个月内完成任务。”

    “不行,太慢了。”王思宇摆摆手,起身回到办公桌后,拿了一叠材料交给孙建斌,又摸出一包大中华,拍到他的手里,冷冰冰地道:“一天一颗,这包烟吸完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办不下来,你打辞职报告好了”

    第八十七章 铁树开花 七

    几天后,党代会顺利结束,好消息也随之传来,京城市委书记于春雷在本次投票中,名次靠前,位列第八,如果不发生意外情况,明年的中央全会上,注定能成为政治局常委,分管中纪委的可能性极大。

    其余几家也各有收获,吴系算是大丰收了,竟然有两人杀出重围,成功晋级,何系和唐家也都有斩获,包括新近崛起的北方派系,在党代会上也争得了极大的发言权,北方派系内某位大佬的投票排名竟达到第六位,爆出冷门,令人刮目相看。

    而此次的党代会显示,陈系目前面临极大的危机,如果不能及时摆平派系内部的分歧,在明年的中央全会上,有可能全面失势,当然,他们也还有机会,党内一些立场偏左的高层领导,对于陈系还是极为支持的,甚至有元老建议增加政治局常委人数,由九人变成十一人。

    省委书记赵胜达回到南粤后,召开了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会上传达了党代会的会议精神,在会议桌边,赵书记的情绪不高,这和他在本轮党代会上投票排名靠后有关,虽然第十四位的排名也不低了,但要进入党内权力序列的最高层,几乎是没有希望了。

    会议从下午一点开到三点,在临近结束前,常务副省长杜山忽然把一份材料递了过去,赵胜达翻了几下,眉头就拧成了川字型,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王思宇一眼,随即摇头道:“按照会议程序办,不能搞突然袭击,这份材料先放放,以后再讨论吧。”

    省长马千里探过头,很想去看材料内容,赵胜达却已然把材料收好,直接宣布散会,在经过王思宇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拿手拍了拍王思宇的后背,轻声道:“思宇同志,会后到我那边坐坐,有些事情要征求你的意见。”

    “好的,赵书记。”王思宇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常务副省长的脸上,恰巧,杜山也在盯着他看,两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足足对视了十几秒钟,杜山才皱眉站起,把椅子一摔,转身走了出去。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就剩下老爷子周松林和王思宇两人,周松林笑了,目光温润地望着王思宇,轻声道:“既然已经出气了,为什么不把杜峥铭放出来”

    王思宇微微一怔,收拾着桌上的材料,好奇地道:“老爷子,您这消息也够灵通的了,人在京城,连滨海发生的这点小事情也知道”

    “小事情”周松林哼了一声,摇头道:“这件事情可闹得不小,在省城都已经传开了,你啊,真是胡闹,做事全然不顾后果,这样搞下去,和杜山就结仇了,要早做准备。”

    王思宇笑了笑,起身道:“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滨海这边,已经到了必须破局的时候了,总不能在庙里供着个太上皇吧”

    周松林望了下门口,没有说话,半晌,才含蓄地道:“小宇,晚上约马省长吃饭,你也参加吧。”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再加一个人吧,请林司令也参加,他在外地观摩演习,要晚上八点多钟,才能返回南都。”

    周松林看了他一眼,冷哼道:“怪不得有恃无恐,原来是找到后台了。”

    王思宇笑笑,走到周松林身边,压低声音道:“老爷子,我在南粤的后台,可只有您老一个,再没别人了。”

    周松林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啊,这样一来,却让谢家捡到便宜了,而且,会惊动赵书记,让我们成为重点关照对象。”

    王思宇点点头,小声道:“抽时间,我和叶向真聊聊,他们志在地方,咱们志在中央,也并非不能合作,只是,需要有效沟通,打消彼此的戒心。”

    “也好。”周松林夹起包,和王思宇并肩走了出去。

    来到省委书记赵胜达的办公室,秘书把他让到沙发上,小声道:“王书记,请稍等,杜山省长在里面。”

    王思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杜山,倒有些小家子气,像是故意在向自己示威,他拿起一张报纸,悠闲地看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杜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看着王思宇,不冷不热地道:“王思宇同志,那边几时移交司法机关啊我老伴还打算过去一趟,给峥铭送冬衣呢”

    王思宇眼皮都没抬一下,摇头道:“不清楚,政法口的事情,让他们去处理好了,我不想干预,以权代法可不是好习惯。”

    杜山冷笑了一下,轻蔑地道:“好个不能以权代法,那电视台记者的案子,又怎么说”

    “那件案子不一样。”王思宇把报纸放下,皱眉道:“杜省长,滨海发生的案子,理应由滨海警方来处理,有问题吗”

    “没有”杜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不咸不淡地道:“王思宇同志,以后和老同志讲话时,请注意下你的语气。”

    王思宇把报纸丢下,微笑道:“杜省长,我想请你注意,要把公事私事分清楚,不要混为一谈”

    办公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响,随后是赵胜达愤怒的声音:“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了,把我这当成什么地方了”

    秘书咋舌,忙走了过来,冲王思宇努努嘴,做了手势,苦笑着道:“王书记,请进吧,别让赵书记等得太久。”

    王思宇笑笑,进了屋子,随手关上门,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点了一颗烟,皱眉吸着,不吭声,也没去瞧办公桌后,那位满脸威严的省委书记。

    他心里有数,要不是有这位赵书记撑腰,杜山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向自己挑衅,这里肯定有纵容甚至默许的成分。

    赵胜达把手头的材料重重地丢下,拿起杯子,怒哼道:“不像话,真是不像话,这才出去几天,你们两人怎么把关系搞得这样僵,这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王思宇淡淡一笑,神色自若地道:“赵书记,这可不怪我,事实上,我一直都遵照您订下的规矩行事,要不然”

    “我知道。”赵胜达把手一摆,怫然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又喝了口茶水,缓和了语气,叹息道:“老杜这个人脾气很大,沾火就着,就像水浒里的霹雳火秦明,不过,他毕竟是滨海的前任领导,你要对他给予起码的尊重。”

    王思宇眉头一挑,冷笑着道:“赵书记,我一向认为,自己还是能够摆正位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无原则地妥协。”

    赵胜达笑了,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道:“思宇同志,你还年轻,不要锋芒毕露,那样很不好。”

    “抱歉,赵书记,您的批评,我不能接受。”王思宇来了执拗脾气,低头吸着烟,皱紧眉头,思索着道:“事实上,到了滨海以后,若不是考虑稳定的大局,可能早就有所动作了。”

    赵胜达是很担心他把话点明,就摆摆手,微笑道:“你啊,怎么说呢,只能说虎父无犬子了,性格也是太刚烈了些,这次在京城见了春雷书记,我们聊得很好,在很多方面,都有共识。”

    王思宇拿手指了下脑壳,苦笑着道:“赵书记,您给我戴了金箍,杜省长再横加干涉,我这市委书记可就变成了受气的小媳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了。”

    赵胜达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面前的材料上,沉吟道:“思宇同志,有些情况,我也是了解地,刚才还敲打了杜山同志,请他也要注意,不要说过头话,办过头事,为了能让你放开手脚,我也考虑了,打算对滨海的班子进行调整。”

    王思宇侧过身子,故作不解地道:“赵书记,怎么个调整法”

    “让卢金旺同志调到梅岭,担任市委书记,许伯鸿同志接替他的职务,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赵胜达眯起眼睛,笑吟吟地望着王思宇,细心观察他的表现。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微笑道:“赵书记,我支持省里的决定。”

    赵胜达没有多想,以为王思宇已经痛快地答应下来,毕竟,在很多时候,他的意见,就代表着省委的决定,这其间并没什么不同。

    暗自松了口气,赵胜达把身子向后一仰,开怀笑道:“那就好,思宇同志,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在重大问题上,还是能够和省里保持一致的,这就是讲政治的表现嘛”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金旺市长身上有很多优点,我是应该向他学习的,这个人讲正气,不整人,是位难得的好干部,原本,我也是想向省里推荐的。”

    “是啊,金旺确实不错。”赵胜达拿起签字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像是随意地问道:“王书记,听说,杜峥铭触犯法律,关在滨海了”

    王思宇把半截烟头熄灭,丢进烟灰缸里,微笑道:“没想到,连您都知道了,这事儿闹得还真不小。”

    赵胜达叹了口气,用签字笔敲着桌子,表情严肃地道:“我们很多高级干部,都在子女教育上吃了亏,刚才,我还警告过杜山同志,请他严加管束,不要让孩子毁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只是普通的治安案件,应该用不了几天,就会释放。”

    “那就好。”赵胜达点点头,欣慰地道“改天,我做东,邀请你们两人一起吃顿饭,有什么矛盾,及时化解,不要影响工作。”

    王思宇摆摆手,淡淡地道:“不必了,赵书记,也没那么严重。”

    这个话题说完,王思宇从公文包里取出材料,向赵胜达汇报了工作,直到下班之前,才离开这位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走下楼梯时,却见艾蓉蓉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和两位省委办公厅的领导轻声交谈,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面部经过精心修饰,显得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王思宇放慢脚步,用眼神打了招呼,和三人寒暄了几句,就微笑着离开,刚刚坐进小车,手机上就收到短信:“书记大人,别急着回滨海,晚上陪我出去吃饭。”

    “不行,还要有应酬。”王思宇哑然失笑,回了短信,又追问了一句:“艾处,不是故意在这里等我吧”

    “猜猜看”艾蓉蓉的短信充满了魅惑:“猜中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虽然明知道是在玩火,可王思宇还是忍不住继续这个游戏,从艾蓉蓉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她们之间,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艾蓉蓉站在窗边,驻足望了良久,才轻吁了口气,发出短信:“想知道,就来银浦酒店找我,1106号房间,别弄错了。”

    “好的。”王思宇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就像一尾被钓到半空的鱼,回了短信之后,他驾车离开省委大院,叹息道:“完了,完了,这次,可真要被她拿下了。”

    第八十八章 铁树开花 八

    下午五点半,五羊饭店的一间豪华包间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南都市市委副书记季黄潮夫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喝着茶水,与王思宇热情地交流着。

    季黄潮今年四十三岁,要比妻子大上五岁,可单从外表上看,夫妇二人中,还是他显得年轻些,那张英武的国字脸上,透出军人独有的硬朗气质。

    这位季副书记出身于普通工人家庭,高考落榜后,到部队当兵,因为长得阳光帅气,被当时在部队文工团工作的林文瑛看中,两人开始了极富浪漫色彩的爱情故事。

    最开始,林司令员是强烈反对这桩婚事的,他看中的一位战友家的孩子,为了阻止两人接触,他设置了很多障碍,甚至把季黄潮调到条件最艰苦的地方,让两人长期无法见面。

    但林文瑛的执着,是林司令员始料未及的,为了能够和季黄潮修成正果,她不惜用绝食抗争,还离开岗位,跑到山沟里,与季黄潮公然同居,在部队里引起轩然大波。

    无奈之下,林司令员只好做出妥协,成全了两人的婚事,并把季黄潮送到军校培训,随后放到下面的连队里锻炼,打算重点培养,让季黄潮成为一名职业军人。

    没想到,在一次例行训练当中,出了意外事故,导致两名新兵受伤,季黄潮不顾劝告,主动承担了责任,因此,受到严厉处分,提前告别部队,转业回到地方。

    季黄潮退役后,就在岳父的关照下,到南都市政府工作,经过了十多年时间的打拼,成为了市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也是南都市委班子中,年龄最轻的一位市委常委。

    其实,按照原来的仕途规划,他是打算在南都一直干下去的,南都市现任的党政一把手,与他的关系都还不错,张市长也明确表态,他退下去前,会向省里打报告,推荐季黄潮接任。

    但当岳父林劲松提起滨海的事情,并征求他的意见时,季黄潮还是动心了,南都市这边的状况虽好,不过,若说发展前景,似乎滨海市更佳。

    原因显而易见,面前这位年轻的京城太子,是注定不会在滨海市干得太久的,也许,过个一年半载,就会升到省里,或者调往别处,滨海对于人家,不过是个跳板而已。

    到了那时,作为滨海市的市长,就极有机会一步到位,季黄潮虽然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但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担任副职,对于市委书记这个位置的渴望,远比旁人更加迫切。

    况且,林司令的年龄也大了,再干几年就要退下来,眼下这段时间,非常重要,如果不能发挥作用,把自己拱到一个有利的位置,将来人走茶凉,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因此,在和妻子商量过后,季黄潮同意了岳父的建议,又主动给王思宇打电话,约好时间见面,试图给对方一个良好的印象,林文瑛也陪在旁边,笑语如珠,把气氛调解得极好。

    不得不说,季黄潮还是很有个人魅力的,他的自信与强势,给王思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两人虽是初次见面,却聊得颇为投机,在很多方面,都能取得共识。

    当然,这也是季黄潮努力的结果,在见王思宇之前,他还是做了一番调查工作的,谈话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经过反复揣摩,静心设计的。

    喝了口茶水,季黄潮放下杯子,叹息道:“王书记,现在的很多问题,不是政策没到位,而是歪嘴和尚太多了,把经文往偏了念,就像上访工作,上面很重视,搞了一票否决,结果呢,居然又滋生了腐败现象,很多地方的信访干部,不是忙着解决群众反映的问题,而是跑到上级信访单位销号。”

    王思宇微微一怔,双手摸着沙发扶手,皱眉道:“这还真不清楚,怎么个销号法”

    季黄潮伸出手指晃了晃,轻声道:“大号一万到五万不等,中号大致五千,小号一千,造成一定负面影响的群体事件,费用还要翻着跟头往上涨,这笔钱大部分都从维稳经费里出。”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没有接话,维持社会稳定,自然是重中之重,但这里面也有人嗅到了腥味,伸手捞钱,可见问题的严重性。

    林文瑛在旁边见了,就向季黄潮使了个眼色,又泡了茶水,笑着道:“宇少,去年冬天见了霜儿一次,再以后就好久没联系了,她现在很忙,是吧”

    “是啊,在执行任务,我们很久没联络了。”王思宇掸了掸烟灰,又看着季黄潮,轻声道:“老季,来到南粤后,感觉压力最大的,除了打工者的维权诉求外,还有就是本省人与外省人之间的矛盾了,这个问题,在很多发达地区多有,但南粤更典型些。”

    “没错。”季黄潮笑了笑,轻声道:“这样的现象很普遍,很多乡镇,外来人口已经占了绝大多数,与本地人之间频繁发生矛盾,恶性冲突连年递增,我们这里的维稳压力确实很大。”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滨海还好些。”

    林文瑛见缝插针,在旁边递话道:“宇少,听父亲提起,滨海市的卢市长要调走了,要不,让黄潮过去帮你吧,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王思宇笑了,点头道:“文瑛姐,我是希望黄潮兄过来帮忙,可还要看省里的意思。”

    林文瑛抿嘴一笑,自信地道:“别的倒不担心,就怕你看不中哩。爸爸说了,只要您能同意,他会全力争取,说起来不怕您笑,黄潮工作这么多年,我们家老爷子,对他一直都不太放心”

    季黄潮有些尴尬,就低头喝茶,笑着道:“哪有,文瑛,你说得太夸张了,爸爸对我的很多主张,还是很支持的,有些事情,急不得,要慢慢来。”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咱们尽力争取吧,到了南粤这边,感到工作压力很大,还希望你们两口子大力支持。”

    “一定,一定。”季黄潮与妻子对视一眼,两人会意一笑,都觉得心情放松了许多,不管怎么说,这第一关是过了。

    又坐了半个钟头,在饭店门口分别,王思宇开车赶往周松林的住处,在半路上,就接到林司令员打来的电话,林劲松心情极好,笑着道:“怎么样,小宇,我那位姑爷还能入眼吧”

    王思宇笑了笑,赶忙客气地道:“林司令,黄潮同志确实不错,很有领导水平,论能力,远在我之上,您这位乘龙快婿了不起,前途不可限量。”

    林劲松听了,极为欣慰,爽朗地笑了起来:“客气话不多说,既然你看中了,晚上我就和马千里同志提一下,明天再去找赵书记,他欠过我人情,总是要还的。”

    王思宇把目光投向窗外,望着南都市傍晚的景象,微笑道:“林司令,难度怕是不小,杜山这次是志在必得了,赵书记今天单独和我谈话,仍然没有转变观点,他还是倾向于许伯鸿。”

    “那就常委会上见嘛,看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林劲松还是很有把握的,摆摆手,笑着道:“好了,小宇,我刚出来,可能会晚点回到南都,你们不要等我。”

    “好的,林司令。”王思宇挂断电话,微微一笑,有林劲松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和周松林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也有了回旋余地,不会因为敏感的人事问题,激怒省委书记赵胜达。

    当然,等滨海那边的调查出了结果,许伯鸿被拿下后,真正的斗争就会开始,到了那个时候,赵胜达的态度,就会显得极为重要,若是他执意不肯约束杜山,省里的格局就会发生变化。

    除了省长马千里外,还有两位省委大佬可以尽力争取,那就是省委组织部长叶向真和省纪委书记艾嘉兴,如果能借助倒杜行动,把几家的利益整合起来,南粤这盘棋就大有可为了。

    想到这里,王思宇不禁有些兴奋,这就是人无压力轻飘飘了,在杜山的逼迫下,他竟然感觉到,眼前这盘棋愈发地清晰起来,若是能够拿下南粤,那无论是对于他自己,还是于系,都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到了周松林家里,把想法讲了出来,周老爷子却不赞同,只说他冒进,急于求成,现在时机未到,贸然行事,只会让形势变得更糟。

    周松林做事向来谨慎,喜欢稳扎稳打,很少打没把握的仗,这次也一样,他的想法,是先把滨海的问题解决,省里暂时不动,免得招式走老,被众人出卖,成为赵书记重点打击的对象。

    王思宇想了想,就笑着道:“也好,不过,就怕杜山不肯服输,率先挑起事端。”

    周松林摆摆手,胸有成竹地道:“小宇,你小瞧杜山了,这人还是很有心计的,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冲动,若是你真把滨海突破了,他反而会小心起来,未必和你死磕到底。”

    王思宇哑笑半晌,摇头道:“老爷子,你是没见杜峥铭的狼狈样子,我敢打赌,这对父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松林点点头,面色凝重地道:“省里的情况,我比你清楚,这些人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条,除非能看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否则,很难达成同盟,别人不说,谢家对于你的戒心,可能比对杜山还要大些。”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老爷子,我这里倒有一枚现成的棋子,用好了,也许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周松林微微皱眉,好奇地道:“谁”

    “艾蓉蓉。”王思宇喝了口茶水,把玩着杯子,笑着解释道:“她找过我很多次了,合作的意愿比较强,也许,可以通过她来做谢家的工作,即便没有效果,能把艾嘉兴争取过来,也是好的。”

    周松林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你啊,倒是很有女人缘,不过,这种事情,她哪里会插上手,别抱太大希望”

    王思宇不想争辩,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老爷子,媛媛已经到京城了,你们见过面了”

    周松林含笑点头,微笑道:“见过了,过些日子,梁桂芝也要去京城报道了,华西出来了不少干部,搞得文书记都在私下里发牢骚,说墙角都被你小子挖空了。”

    王思宇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即便这样,还是感觉人不够用,关键的问题,在于能过廉洁关的干部太少了,用着不放心。”

    周松林微微一笑,摩挲着头发道:“这次在京城和春雷书记见面,向他推荐了项中原,项书记还是极有头脑的,是位独当一面的人才。”

    王思宇点点头,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轻声道:“文思远总说华西的格局小,我倒不这样认为,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华西干部走出来。”

    “你啊,不要太自信,小心摔跟头。”周松林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摇曳的灯火,悠然道:“别被杜山干扰,你真正的对手,要在五年之后才会浮出水面,到那时,无论是输是赢,都会影响到上千名官员的政治命运。”

    王思宇笑了笑,心情忽然变得很是沉重,他愈发觉得,随着地位的上升,肩头担负了更多的东西,已经变得输不起了,然而,谁又能拍胸脯保证,永远都是官场上的大赢家呢

    第八十九章铁树开花 九

    晚上九点半钟,南粤省军区司令员林劲松才赶到酒店,进了包间,见其他三人正在闲聊,酒菜还没有摆上,就望着王思宇,含笑道:“小宇,都说过了,你们提前开席,不要等我。”

    王思宇起身迎了过去,和他握了手,微笑道:“林司令员,这可不能怪我,是省长的意思。”

    马千里也抬起头,笑眯眯地道:“你老兄不到场,我和老周怎么敢动筷子,怕你发火,再把桌子掀了。”

    林劲松笑了,把外衣脱下,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口,走到桌边坐下,摆手道:“省长,过去的那点糗事,就不要再提了。”

    王思宇微微一怔,好奇地道:“司令员,还真掀过桌子”

    林劲松笑着点头,爽朗地笑道:“是啊,那时候,是冲动了点,多有得罪”

    马千里做了手势,和周松林站了起来,坐到桌边,微笑道:“是地方和部队发生了点矛盾,老林那次是真气急了,在我这儿闹完还不算,还跑到省委那边,把赵书记骂了。”

    周松林笑笑,也在旁边插话道:“我也听说过,确有此事,从那以后,林司令拒不参加常委会,赵书记三顾茅庐,才给请了回来。”

    林劲松叹了口气,歪着脑袋,把嘴唇凑到王思宇的耳边,小声道:“一个分管文教的副省长,欺负了部队文工团的女演员,害得人家小姑娘险些割腕自杀,被我知道后,闹了两次,逼着搞下去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就在桌子下面伸出拇指,笑着道:“司令员,闹得好”

    “当时在气头上,都想毙了他”林劲松笑了笑,拿手在王思宇的肩上拍了一下,以示亲密,马千里见状,皱了下眉头,随即微微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

    服务员上了菜,马千里微笑道:“我和老周喝点红酒吧,在京城时都喝伤了,要休养一段时间,思宇同志,你陪林司令喝白酒,不过要注意,他是沙场老将,千杯不醉的。”

    林劲松大笑,摆手道:“都来红的吧,上年纪了,可喝不过年轻人。”

    “老林也会胆怯,这可是稀罕事儿”马千里似乎心情极好,又看了王思宇一眼,微笑道:“思宇同志,你到南粤也有段时间了,可还没有在一起吃过饭。”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一直都想单独请省长,就怕影响您休息。”

    “这油嘴滑舌的,也不知是和谁学的,半点诚意都没有。”马千里佯装生气,拿起杯子,往桌上一镦,转头望着周松林,半开玩笑地道:“老周,你教出来的好学生,傲气得很”

    周松林笑笑,摆手道:“省长,别来怪我,这肯定是和他老子学的,跟我没半点关系,到了南粤之后,这小子也很少登我的门。”

    林劲松拿湿毛巾擦了手,在旁边解围道:“可以理解,思宇同志忙嘛,这么年轻就做了滨海的一把手,身边还没有能帮上忙的人,肯定很辛苦,不容易啊。”

    马千里听出弦外之音,故意问道:“怎么,滨海的干部顶不起来吗”

    王思宇微微一笑,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近期,班子可能要做些调整,赵书记下午刚找到我,敲了边鼓。”

    “噢”马千里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拿起红酒杯,和大家示意,众人都举起酒杯,叮地撞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小口。

    马千里放下杯子,饶有兴致地道:“继续说,这个边鼓是怎么个敲法”

    王思宇笑笑,把玩着酒杯,用不带任何感情se彩的语气,缓缓地道:“赵书记的意思,是让金旺同志到梅岭担任市委书记,许伯鸿同志接任市长。”

    马千里转过头,轻声道:“老周,我事先没有得到消息,滨海班子调整的事情,胜达同志和你沟通过了吗”

    周松林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悄声道:“还没有,在人事问题上,胜达同志还是很有主见的,很少事前吹风。”

    马千里冷笑了一下,点头道:“是这样,总是拿些定好的东西到会上讨论,那还能讨论出什么名堂金旺同志调出去没什么,那个许伯鸿上来,就不太好了,不是摆明了拖后腿吗”

    周松林点点头,附和道:“省长,这个问题上,杜山同志可能起到一些不好的作用,前些天,杜山的儿子到滨海捣乱,被抓起来了,现在还没放出来,就因为这事儿,迁怒到思宇同志身上了。”

    林劲松也皱眉道:“那小子是叫杜峥铭吧什么省城四大公子,都打着老子的旗号,干了不少坏事,把南都市搞得乌烟瘴气的,马省长,你得管管,不能让他们乱搞。”

    马千里拿手敲着桌子,淡淡地道:“小鬼好打,老鬼难缠,他们之所以肆无忌惮,是仗着后面有阎王爷撑腰”

    此话一出,桌边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很清楚,马千里城府极深,说话习惯只讲半句,如今居然把话挑明了说,可见他与赵胜达、杜山之间的矛盾,也已经很深。

    马千里喝了口红酒,摇着杯子,转头看了王思宇一眼,轻声道:“思宇同志,你是滨海的一把手,在人事问题上,省里应该充分考虑你的意见,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王思宇微微一笑,谦逊地道:“省长,我服从省里的安排。”

    “小滑头”马千里笑了,放下杯子,摇头道:“有什么想法,只管提,这里不是会场,讲话不会担责任。”

    王思宇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微笑道:“那我就说说,金旺同志上去,我没意见,不过,许伯鸿同志的提拔,似乎应该再慎重些,有些问题,还在调查之中,现在不好说什么,但搞不好,省里也好,市里也好,都会很被动。”

    马千里面容凝重,轻声道:“是经济问题吗”

    王思宇放下筷子,抽出纸巾,含糊地道:“很有可能,纪委那边正在调查。”

    “好”马千里点点头,与周松林交流了下眼神,就斩钉截铁地道:“思宇同志,在滨海的问题上,我和老周都是支持你的,我在这里表明态度,只要有腐败现象,无论涉及到任何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松林笑了笑,也风轻云淡地道:“思宇同志,还不快感谢马省长,有了这把尚方宝剑,没人会再给你穿小鞋了。”

    王思宇忙提起酒杯,起身敬酒,笑着道:“感谢省长支持,有了您做后盾,滨海的工作一定能搞好。”

    马千里含笑碰了杯子,抿了一小口,就又微笑道:“思宇同志,我向你推荐一个搭档,仅供参考,南都市的季黄潮同志不错,工作经验丰富,思路清晰,考虑问题全面,协调能力也很强,很适合给你当副手。”

    王思宇会意地一笑,点头道:“省长既然点将了,我没意见。”

    林劲松却摆摆手,表情严肃地道:“我有意见,省长,我老林这次过来是喝酒的,可不是来跑官的。”

    马千里眉头舒展开,拿手指着林劲松,微笑道:“老林,做你的姑爷,可真是不划算,黄潮同志去年就有提拔的机会,却硬是被你挡下来了,也不怕姑爷生气,给你闺女气受。”

    林劲松把手一摆,笑着道:“他哪有这个胆子,这些年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桌边众人笑了起来,再次碰了杯子,就谈些轻松的话题,酒喝完后,林劲松提议去喝茶,马千里却谢绝了,只说有点累,要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在门口握手道别,马千里特意把王思宇叫到旁边,单独聊了几句,嘱咐他不要有顾虑,胆子再大一点,遇到无法克服的难题,随时可以与他联系。

    林劲松是今晚的赢家,也笑得合不拢嘴,握着王思宇的手摇了又摇,压低声音道:“小宇,黄潮过去后,如果有做错的地方,只管批评,都是自家人,千万不要客气。”

    王思宇也改了口,笑着道:“林叔,多亏你的帮忙,不然,在滨海怕是站不稳脚跟的。”

    林劲松呵呵一笑,客气地道:“哪里的话,我年纪快到杠了,很快要下来了,以后,只怕黄潮还要跟着你干了,他要是有本事,跟得住,就是他的造化了;要是没本事,浪费了大好机会,也怨不得别人。”

    王思宇见他为人豪爽,心直口快,也有些喜欢这位面冷心热的老者了,站在车边,寒暄了许久,才挥了挥手,目送着轿车离开。

    把周松林送回家,陪着老爷子下了几盘棋,见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半,王思宇就起身告辞,周松林却拿了件礼盒,笑着道:“这是媛媛给你的,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礼盒抱在怀里,轻声道:“老爷子,您放心好了,三年之内,保管抱上外孙。”

    周松林明明极为开心,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嘴里却依然硬气:“少来,你们光说不练,最大的本事,也就拿嘴哄人了。”

    “哪能呢,这次绝对是认真的”王思宇下了楼,坐进小车,打开礼盒,见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布娃娃,不禁莞尔。

    也许,美人老师被老爷子缠得不耐烦,真有了那种心思,这个布娃娃,应该就是暗号吧

    他抬腕看了下表,就掏出手机,给艾蓉蓉发了封短信:“艾处,太晚了,现在去拜访,不太方便吧”

    很快,手机上响起滴滴两声,艾蓉蓉的短信回了过来:“没关系,我还没睡,在喝咖啡。”

    “那好,我二十分钟之后到。”王思宇把手机放下,开车驶出大院,向约好的酒店驶去。

    到了银浦酒店,乘坐电梯上了十一楼,王思宇站在1106号房间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等了半晌,却没有人开门,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人。

    正奇怪间,一位面容娇好的值班经理走了过来,束手而立,礼貌地道:“王先生是吧客人有事先出去了,吩咐我给您开门,她要晚点过来。”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