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_22 正月(2)
放完年假的童子军少年们,又开始热火朝天的操练起来。瞧着这个架势,竟然比年前的气势还要高上几分。稍微残留着稚气的脸上虽然还带着过年的喜气儿,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私下里更是赛着劲的练。
醇王府小爷在他们之中选出十多个人去德国留洋的事早就散开了,人人羡慕的同时也暗暗的责骂自己个儿不争气,更别说家里人的期盼了。
这个年头天大地大家最大,这些曾经游手好闲的穷苦少年们,亦是如此。打他们穿着崭新的军服,雪亮的皮靴踏入家门口胡同的第一刻起,迎面而来的各种目光,瞬时就让他豪气顿生。到了家里娘老子看着花白的银子,琳琅满目的年货,更是热泪盈眶。
当几个被选中留洋的少年把放洋的文书拿出来的时候,更是轰动了整条街,不但街坊四邻交口称赞,就练族中多年未曾来往的亲戚们,也纷纷上门。
一切,都是小爷给的。许多少年心里如是想,所以在家里人的期盼,心中的感激和对前途的渴望,三种因素的激励下,斗志更加昂扬起来。
但今儿的热闹跟往日不同,因为今儿不训练,操场上搭上了棚子,摆开了酒席,要为留洋的那些伙伴们,送行。
溥仪端坐着,看着眼前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坐在座位上的伙伴们,由衷的感到骄傲。很多事他都清楚,但却不愿意去想,就像捣鼓出的这个童子军。到底是为了嘴上说的护着这老北京,还是为了心里那意思隐约的想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酒席上鸦雀无声,长官没发话,谁都不能先动筷子。溥仪端着碗酒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的朝着中间走去。他不能喝酒,大多数时候都是做样子,可今儿他却想痛快的喝一回。
“想必大家伙都知道了,今儿把大家凑到一起时为了讷海,乌世宝,那连顺他们十来个人送行。”溥仪大声说道:“去哪呢?去德国,怎么去?做火轮船去。去干什么?去留学。”说着溥仪的声音顿了顿:“爷我早就说过这话,只要自己上进就有留洋这么一天,就有光宗耀祖的时候。他们几个在咱们这些人中是拔尖儿的,所以爷我就不能食言。现在爷能做到的就是给你求来留洋的机会,等将来爷我当了王爷掌了权,爷我就给求官儿,让你们当官儿!”说着又是一转身,高举起手里的酒碗,大声说道:“讷海,你们几个把酒杯端起来,第一碗敬你们,但你们要当着全体弟兄们的面儿,跟咱们保证,到了洋人那边要好好学,别给咱们兄弟丢人!”
“小爷!”讷海哽咽着端起酒碗:“您为了我们这些不成器的,把太后赏您的宝贝都给卖了,我们要是不争气还算是个爷们吗?!!”<script>s3();</script>
此言一出,酒席上众位少年的脸都变了。旗人家的孩子原本就早熟,哪怕是最破落的旗人孩子也比普通人家的孩子眼界宽,官面上的事更是看的透彻。这十来张留洋的文书,到底是怎么来的,私下里这些少年们就都议论过。谁也说不准,但总的就是一句话,恐怕是小爷豁出脸,求来的。但任谁都没想到的是,醇王府的阿哥居然为他们把太后赏的宝贝给卖了。
为了让兄弟们留洋给卖的。那可是太后赏的东西,谁敢卖?小爷这么对他们,多大的恩惠!
“说那个干什么!”溥仪绷着脸吼了讷海一句:“我早就说过,进了这个营就都是兄弟,为了自己兄弟这不是应当应分的么!只要我的兄弟给我长脸,别说卖东西,就是他妈的给跪门我都去!”说着哈哈一笑:“来,兄弟们,都端起来,今儿没什么小爷,长官的,都是兄弟,放开了。给讷海他们送行,干了!”
“干了!”几百号少年喊声震天。
一碗接着一碗,整个席面上已经彻底的喝开了。少年们原本就人小,没多大量,几轮过后一个个都有些面红耳赤,东倒西歪了。尤其是讷海他们这些要出去留洋的,更是被关的找不着北。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兄弟这个词已经是牢牢的在他们的心里扎根了,此时突然就要离别,别说是讷海他们这些人,其他人心里也是极不好受。有感情丰富点的,眼泪已是下来了。溥仪也有些醉了,胃里一阵阵的,可眼睛还是亮亮的,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兄弟们,笑着看他们搂搂抱抱,勾肩搭背。
“弟兄们!”永寿红着脸端着酒碗站在当中间大声喊道:“弟兄们,在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昨儿小爷在宫里陪太后看戏的时候,听说北洋军建了一个了军官速成学堂,跪在老佛爷面前求了两个时辰,又给咱们弟兄们求来了一条出路。后儿个肃王爷,铁良大人他们就来挑人,到时候可都得拿出真本事啊,别丢人!”
静!原本热闹无比的场面顿时静了下来,许多少年的心已是砰砰的跳了起来,几百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溥仪。
溥仪打了个酒嗝:“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你们都是我兄弟,都是好样的。虽说是为了有出息才练兵,可你们的劲头我都看在眼里呢,留不了洋的,就进咱们大清国自己的军官学堂。练学堂也进不了的,就继续练,只要你们自己长脸,我就去给你们求,给你们闹!”
“小爷!”永寿高举着手里的酒碗:“我带弟兄们谢谢你了,但凡以后您有吩咐,刀山火海!”
“刀山火海!”几百个少男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高声喊道。
“干了!”溥仪哈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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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醇王府的几位主子都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尤其是醇亲王载沣,有句老话儿叫知子莫若父,但他的儿子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醇王福晋瓜尔佳氏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才愤愤的说道:“这都是跟谁学的江湖气,一点王府阿哥的身份都不顾了,像什么样子!王爷您得管管,哪能由着他的性子胡闹!”
载沣却是笑了笑:“你不懂,你阿玛说的没错。这孩子比我强,也比我阿玛强。”说着看了老福晋一眼:“是吧,额娘!”
老福晋淡淡的一笑,看不出喜怒:“张德功,告诉膳房预备醒酒汤,另外你去跟进喜儿说声,劝劝小阿哥,别喝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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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似乎是个喝酒的好日子,肃亲王府中,肃王爷善耆和陆军部尚书铁良也在小酌着。
肃亲王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笑着问道:“宝臣,袁慰亭那边怎么样了?”
铁良当然知道肃亲王话中的意思是什么,说道:“他还算知情趣,已经上了折子。请朝廷派满洲大员,统领北洋新军。”
“他不知情趣还能怎么着,眼下这北洋还算不得是他袁世凯一个人的。他手下的那帮人,和他也不见得就是一条心。”肃亲王牵动着嘴角说道:“况且他一个汉臣,手里握着大清国最强的军算怎么回事!如今的大清可不是二十年的大清喽!”
善耆的话铁良颇有感触,如今的大清什么样明眼人都能看清楚。地方督抚的权利越来越大,兵也越来越多。现在是老佛爷在上面压着,这么个大清还在,一旦老佛爷归天了,谁还能震得住这局面。
若是再不把兵权抓在手里,兴许一阵风就能吹到这将近三百年的江山。
“对了王爷。”铁良微一沉吟说道:“良弼上了条陈,请编练禁卫军。”
“这个事我知道,他的想法是好的,择精装旗人子弟编练禁卫军以卫京师。他是留过学,有真才实学的。但未免有些太过急躁。刚练完北洋军,又要练禁卫军,让天下人怎么看咱们!再说钱从哪出?”
“可下官觉着,禁卫军还是练的好!”铁良说道。
善耆眉毛一扬:“当然要练,本王何尝说过不练呢,不过这事需要从长计议,光是关饷就要筹备个三五年的,军械呢?你们啊,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溥仪_23 正月(3)
北京,神机营。 打同治年之后,这里算是废了,虽说还有当差的旗人,可也不过是应个景,逢月初拎着鸟笼子来点个卯,若是赶上出操就花上一个大钱雇个力巴充数,反正都是皇上的恩典,给旗人一口饭吃,谁还能挑不是?
可是今儿,神机营的驻地里头却是难得的热闹起来了,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炒着手,看热闹的旗人闲汉。就连难得一见的善扑营里的爷们都出动了,笔直的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
有不明所以的闲汉凑上去问上一句,立马招来一个白眼,北洋速成武备学堂建成里,要从咱们旗人中挑人!
哟!那我得赶紧回家告诉我外甥去,他头上袭着他撒赫拉藩的武职呢?当即就有人放下鸟笼子就要回家报信去。
“你比忙活了!”善扑营的爷们又是一个白眼瞥过去,嘴朝着操场上一努:“瞧见没,从醇王府练出来的童子军中选,等闲旗人靠边吧。”说着又是哼了一声,“骁骑校也拿出来丢人,这年月贝子都不值钱啦!”
操场上几百号扛着崭新毛瑟步枪的童子军少年,站得笔直笔直的,无论是横看还是侧看都是直直的一条线,就跟根钉子似的钉在那,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对周遭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引得周围的人啧啧称奇。
离着这些少年不远处的暖棚子里,溥仪在肃亲王耆善的下首陪坐着。尽管他是太后面前的红人,未来乾清宫宝座上的主子,可毕竟是个少年,在肃亲王这样的宗室重臣面前还是不敢托大的。
肃亲王耆善看着前边站的英姿勃发的少年们,不住的点头,笑的合不拢嘴,说道:“嗯,练的真是不错,我瞧着比北洋大营里那些大兵也不差什么?”
“瞧您说的!”溥仪撇着嘴说道:“也不看是谁练出来的,再说我可没打算拿他们当大兵使唤,要不是老佛爷跟我说,我才不放人呢,大不了在练上一段时间,等我钱宽绰了,都送出去留洋去!”
“呵呵!”耆善呵呵一笑:“得,你别跟我这倒苦水了,谁敢委屈你呀!”正说着就见门口进来一群人,连忙站起来说道:“庆王爷来了,咱们迎迎吧!”
溥仪又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说实在的他真有点瞧不起这位叔伯爷爷,整个大清国都知道,这位王爷眼里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只要见了银子,什么缺都敢卖,也不管买官儿的是人不是。可这位主儿,偏偏深得太后的器重,多少折子都参不倒。
肃亲王和庆王爷叙了礼儿,纷纷落座。溥仪一撩衣襟,假模假式的跪下下去:“溥仪给庆王爷请安了。”
庆王爷哪能让他真跪下去,连忙扶住,笑道:“几个月不见,你小子倒是长大不少?”
“托您的福,吃嘛嘛香,长的就快!”溥仪嘴上贫着,心里却别提多腻歪了。可他知道,今儿这事,主审的还是庆王,得罪不得。
“你看这嘴甜的!”庆王哈哈一笑,掏出个鼻烟壶塞到溥仪的怀里:“今儿出来的急,没带什么东西,这个拿去玩吧!”
康熙珐琅彩!溥仪顿时喜上眉梢,笑着说道:“谢您赏!”
如此寒暄了几句,才进入正题。一个个穿着新式军装的北洋军官,拿着本子站到了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