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溥仪

大结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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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溥仪_37 刺杀

    鸿福楼一片人仰马翻。  京城是这天下的中心,东南西北的精华都浓缩在这小小的四九城中。这酒楼是乾隆五十年置下的产业,典型的杭帮菜。老掌柜总说,这是赶了好年景,借了乾隆爷当年的光才风风光光的开了百十多年。

    据说乾隆爷还真来过这儿,八十八岁那年微服出游,就在这酒楼里吃了一道腌笃鲜。这一吃就让老爷子想起当年下江南的场景,高兴之余还在楼上楼下的墨宝。

    但打那之后这鸿福楼虽然风光,却再也没了那样的场面,平日里帮衬的也都是翰林院里的南方才子老爷们,旗人勋贵和北方大臣更喜欢鲁系的菜,可今儿却太阳打西边出来,居然来了两位贵客。

    浩浩荡荡的亲王侍卫队出现在鸿福楼前的时候,老掌柜脚底下一滑差点栽一跟头,紧接着弄清来意之后亲自挑开门帘,肩膀上搭着白毛巾,就像五十年前刚入行一样,当起了跑堂的。

    让别人伺候,老掌柜是真不放心。今儿这两位,一位是世袭的铁帽子肃王,一位是皇上的亲侄子,如今过继成皇子的宣王爷,红的发紫。只要这两位伺候好了,他鸿福楼起码还有五十年好年景。

    “哟,这怎么话说的!您这么大岁数,怎么亲自上来了!”溥仪看着跑堂打扮的老掌柜笑道。

    掌柜的弯着腰:“伺候您二位爷,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吗!再说了,这也是小人的福分,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不是好事!”溥仪摇摇头:“今儿啊!我跟肃王是吃白食来了,没带银子!”

    “您能赏脸来就是恩典,平日里小人就算到给您银子,您还不见得来呢!”老掌柜混场面一辈子了,说话正反面透着一个利索。

    “得嘞!”溥仪用白手巾擦着手,转向肃王:“今儿您是客,您点菜吧!”<script>s3();</script>

    看着笑呵呵的溥仪,肃王苦笑着摇头。大清国开过二百多年了,虽说到如今已然有些没落,皇族子弟也都不成样子,但起码面上也还有着天家的威仪。哪个王府的贝勒贝子敢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话,不用家法,宗人府就先发落了。

    可眼前这位,哪像皇子王爷的样子,整个儿一胡同里的孩子,满嘴胡同话,字里行间都嬉笑怒骂的。都说乾隆爷五弟是胡闹王爷,可跟这位比起来,那位老祖宗算得上守规矩了。

    就说这点菜吧,王爷出去吃饭哪有点菜的,直接上一桌上好的就结了,吃完抹嘴就走,后面有奴才给银子看赏。看菜单,问银子,那根本不是爷该问的事儿。

    “随便来点吧!”肃王苦笑说道。

    溥仪摆摆手:“别随便啊,想随便咱爷俩在衙门里大锅饭不得了吗!得,看您也是不常下馆子的,我来点吧!”说着,摘下大拇指上的扳指,报起了菜名:“西湖醋鱼,炸响铃,宋嫂鱼羹,龙井虾仁····”

    林林种种十几个菜一口气说下来,旁边的肃王听的耳朵都晕了,老掌柜不住朝门外的小伙计使眼神,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万一忘一道菜就坏了招牌。

    就听溥仪继续笑道;“得了,就这些,不够在上。”说着,亲自给肃王的面前满上茶水:“您别看是家常小菜,但最考究厨师的功夫,刀功选料一样都含糊不了!”

    老掌柜笑着接口说道:“您请好吧,厨房里一水儿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儿,一准儿让爷吃的高兴!”说完,弯着腰,仰着笑脸退了出去。

    “都记住了!”老掌柜蹬蹬下着楼梯朝身后的小伙计问道,大堂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亲王的侍卫,剩下的就是店里准备伺候的伙计。

    “都记住了。”小伙计十五六岁,正是精灵的年纪,张嘴就来:“西湖醋鱼···啪!”

    还没说完,脑袋上就被拍了一下,老掌柜横眉立眼的:“喊什么,直接传厨房去,告诉他们都打起精神来,把库里的精料都翻出来。”说完,又指着前面站着几个伙计:“都灵醒着点儿,守门口去,二位爷有什么吩咐马上伺候着!”

    “老掌柜!”张说这话,就见溥仪的脸从雅间中探了出来:“肃王府上和我们家的侍卫也都给饭菜,做不过来就上外面买去,大鱼大肉大油,就是别给酒!”

    “是喽!”老掌柜笑着脸儿:“保管给爷办的妥当!”等溥仪消失在视线中后,立马回身给了一个伙计一脚:“没个眼力价地,没听见那位爷说什么吗,还不麻溜的!”

    “哎!”这下伙计才反应过来,按着圆帽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外面热闹,溥仪透过窗户缝儿看的高兴,肃王的脸上却带着忧,眉目都纠结在一起,一碗茶端起来又放下。

    好半天才开腔说道:“这意大利···”

    “我猜您就得说这个!”溥仪笑笑,看了下怀里的小洋表:“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拿着洋枪连那些非洲土人都打不过呢,北洋一放炮就得跑丫的!”

    被打了无数次之后大清的权贵也不再是睁眼瞎了,起码世界的形式还看得出来,肃王练练点头,以至于溥仪后句话带的脏字都忽略了。

    半晌,肃王才悠悠说道:“我老啦,赶不上你们年轻人有冲劲儿!”说着,看了看溥仪,语重心长的说道:“将来的大清还得靠你们这一代人了,可有的事儿一味的急不来,就好比你弄那个各府军火盘查···”

    “是有人在您这儿出风了,还是告状了!”溥仪吹吹茶叶沫子,呷了一口说道。

    肃王笑了一下:“这不是别人说的事儿,咱们自己心里就得有数儿,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清国实在折腾不起了,凡事三思后行,悠着点没坏处!”

    溥仪笑了一下:“话儿是没错,可治大病得下狠药啊!”

    肃王听了一个噎脖儿,就听溥仪指着桌子上点心和茶水问道:“您知道今儿这一桌子菜要多少银子吗?”

    这有什么关系!肃王跟不上溥仪的思维,想了想说道:“怎么着也得二十多两吧!”

    “您是明白人!”溥仪笑笑:“可我敢说满京城里头所有黄带子都算上,知道这桌儿菜多少钱的不超过三成。”

    听了这话,肃王点点头,旗人爷们讲究的就是一个爷字儿,几百年大爷当下来,自称了一套规矩,比汉人都还讲究。花钱如流水,谈钱却嫌俗!

    “有大清这些人还算爷,没大清他们连屁都不是。”溥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咱们这些铁帽子王爷,一旦没了这个国,家里还能拿出多少个二十两?”

    说着,站起身,慢慢踱到窗前,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也想慢慢来,凡事都稳重,可咱们要是稳重了,下面就该拖着了,拖一天咱们少一分胜算。国事如此,旗人烂成了渣子,连他们都指望不上还能指望谁,指望别人,还不比如咱们爷们扎下脖子去好好的干他一回,看到底能翻出多大浪花儿来,就算将来死了,也对不得起祖宗不是!”

    肃王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溥仪的声音还在继续:“跟您直说了吧,我这么忙活根本不就是为了什么旗人,宗室,江山社稷,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在家里头钓鱼养鸟呢。庚子年那会儿我才多大,就跟着两宫往西安跑,一路上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吃过一口热乎饭。那时候我们就知道,要想不受这个罪,手里就得有刀把子。!”

    “刀把子才是咱们心里的根儿,等真要有大乱的那一天,起码这刀把子能保咱们一个太平,要是嘛都没有,擎等着一大窝子人扎脖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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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干什么的?”来了王爷酒楼里早就清了场,两个侍卫挎着长枪守在门口,挡住两个人。进城里的兵爷们都有眼里,眼前这俩老土说不定哪儿冒出来的,一点富贵相都没有,就敢往这来。

    岑春煊是老土,一身布衣带着一个家奴就来赴宴。这时节正刮风沙,俩走了一路一身土,再加上他是南人,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不过,毕竟是当过总督的人,架子跟着呢,皱着眉头:“吃饭的!”

    哟呵,守门的笑了,指着里头:“知道谁在里头呢吗?你该哪吃哪吃去,今儿这没你地儿了!”也就是主子在里头呢,他得注意王府的声仪,要不然早一枪托过去了。

    岑春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就算是当朝王爷都没这么跟他说过话。一点文人气度都讲,直接一嗓子出来:“转告肃王宣王二位王爷,岑云阶少陪了!”说完,转头就走。

    这谁呀!名儿熟!守卫愣了楞,忽然反应过来了,三两步奔了过去,直接跪了下去:“岑大人您留步,主子让我们跟这儿恭候您呢。”说着,啪啪给了自己俩嘴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张嘴就···就不是说话用的!”

    “不是说话的是干什么的呀!”岑春煊乐了,京里头这些家奴的架势他见的太多了,此时也存了点逗逗对方的意思。

    守卫眼珠转了转:“小的怕污了您的耳朵,小的这嘴呀是··是拉屎用的!”

    “通传去吧!”岑春煊笑着一挥手。看着周围林立的牌楼心里五味杂陈,太后回京那年就该进京入阁的,可庆王爷和袁慰亭暗中使坏,这一蹉跎就差点再也进不了京城了,可如今他又回来了,这大清还得靠他们这些老臣维护。

    “岑云阶来了!”肃王和溥仪都笑了,肃王说道:“快请上来!”

    “等会儿!”溥仪站起身带上暖帽儿笑道:“咱爷俩亲迎吧,这些翰林学士最讲究这戏码了!”

    肃王也笑了:“那我今日就陪你演一出求贤若渴!”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整理下衣冠走了出去。

    岑春煊见着楼梯上下来两个身影,心开始猛烈的跳动起来。尽管面上装作云淡风轻,可是不住动着的手指还是表明了情绪。两位亲王相迎,一会儿就能传遍四九城,满朝文武也必定高看我岑某人一眼。

    “云阶!”肃王朗声笑道:“当日一别已几年了,别来无恙啊!”

    岑春煊没穿官府,却还是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臣岑春煊给肃王爷请安。”说着,一个大礼扎了下去:“给皇长子,宣亲王请安···”

    “岑大人折杀晚辈了!”礼还没拜完,溥仪的手已经扶住了岑春煊的肩膀儿,一脸温和的笑容:“在岑大人面前溥仪乃是晚辈,您为大清劳苦功高,后辈晚生不过是生在皇家,寸功未建怎能受您的大礼呢!”

    “您是皇子,天地君亲师,礼不可废!”岑春煊笑道:“何况以后臣还要在您手下听差,这礼是万万不能省的!”

    溥仪哈哈一笑:“这跟传闻不一样啊!”

    “什么传闻!”岑春煊有些不解。

    “岑大人可是传闻中的铁面清官。”溥仪笑道:“据说最讨厌这些繁文礼节了,今儿一见却是满嘴礼教。”说着,自嘲的笑笑:“咱们来日方长,今儿就没那么多客套。实不相瞒,刚才本王文绉绉的跟您说了这么几句,牙床子都酸倒了,再说可就没词儿了,咱还是上楼吧!”

    “云阶里面请!”肃王笑着一摆手。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饭馆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冤枉!”

    怎么回事!肃王眼睛一下立起来了,面色不悦看着自家的护卫,俩位亲王在外面吃饭,怎么周围还有闲人。而且还是喊冤的女人,这问是不问。

    周围的护卫都慌了,瞬间枪上膛刀出手,严严实实的护在前面。对面饭馆中也马上传来一阵叫骂和女人压抑的叫声,但叫声中拉着长音的冤字还是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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