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懂事，小灏从小就不允许自己哭。
他知道自己一哭，姐姐就会更加为难，所以，想哭的时候，他都会跑到墙角倒立，听说，倒过来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可是今天，小灏的眼泪止不住：“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不放弃学医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因为你是最专业的胸外科大夫，所以我才能勉强活到现在。”
“两年前，要不是你努力为我做了第二次换心手术，我可能又要死一次。姐，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可是，他们现在居然要你不要再来看我，不要再和我接触所以，我讨厌他们，我讨厌他们呜呜呜呜呜”
这是小灏来京城后，说得最长的一段话，这一点，梵梵最清楚。
但，比起说很多话的小灏，梵梵震惊的，是小灏所说出来这些事实
小灏从来没有说过，只是默默地做好一切，默默地接受一切，她便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其实也是快乐的。
可现在她知道了，小灏其实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忍耐，他其实一点也不想住在京城，只是因为不想再失去一次妈妈所以才会，才会勉强自己。
可是，他真正的妈妈却伤了他的心
意识到这一点后，梵梵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贺夫人。
这时，她也哭得泣不成声：“小灏，妈妈，妈妈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就提这样的要求吗不知道就是理由吗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我告诉你们，没有姐姐，我这一辈子都好不了。”
小灏埋着头不看贺夫人，声音却闷闷沉沉地咬牙传出来：“还有，就算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可你们在我心里，永远也不及我姐姐重要。因为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养大，舍弃了自己的幸福和未来才能让我活下来，所以，在我心里，她才是妈妈，她才是”
“小灏，不要说了，是妈妈错了，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
无论贺夫人说什么，小灏都听不进去了，那时，他就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着宁馨雪：“姐，我对不起你，怎么能让你这么难过，怎么能让你这么伤心我的存在，从小就只能给你带来不幸，明明放弃我你才能更幸福，明明”
“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们走，我再也不要回来了，再也”
就算是小灏这么说了，宁馨雪也不可能真的带他走。
又或者说，正因为小灏说了那么多，所以宁馨雪才意识到，她不能就这么把孩子带走。因为真走了，他和贺家的关系，这辈子也就修复不了。
她很疼爱自己的弟弟，所以，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于是那天，在抱着弟弟任他尽情哭泣之后，宁馨雪和冷靳寒带着小灏回了酒店
而梵梵，则被留下来陪着同样伤心止不住的贺夫人。
刚回到酒店的时候，小灏的情绪似乎还是管控不住，宁馨雪就那么一直静静地陪在弟弟的身边，直到，他收了眼泪后，慢慢地，慢慢地枕在她的腿上，一语不发。
就算是这样，宁馨雪也没有打扰他，只是一直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宁馨雪终于伸手在弟弟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冷静下来了”
“没有”
听到这一声毫不客气地否认，宁馨雪反而放心下来，然后，原本拍着他头的手慢慢换成了轻抚：“小灏，谢谢你”
小灏的身体微微一震，却还是没有从她的腿上起来：“干嘛要跟我说谢谢”
“因为你说了这么多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话啊所以，我感动得要死呢”
只这一句，小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就连说话都有结巴：“感感动这种事也是能这么自己说出来的吗”
“为什么不能啊你那么努力地说了那么多话，我这一点感言都不能说吗”
说到这里，宁馨雪又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你小子，姐姐真是没白疼你。”
闻声，小灏嘟嚷：“你当我是没良心的小孩吗”
这个说法令她一笑，只是笑过后，宁馨雪脸上的阴云却更重了，她说：“就因为你不是没良心的，所以，姐姐是不会带你回华都的。”
猛地坐起来，小灏不敢相信地看着姐姐：“姐，为什么”
为什么
原本她还觉得这个为什么要不要跟弟弟说都没有关系，但经过今天的那一段后，她觉得，真的不能再把弟弟当小孩子了。
所以
“小灏，想让我不见你是不可能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可是你最重要的人，就像是妈妈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不见你但是”
但是之后，她似乎也在犹豫着要怎么跟弟弟说才是最好的方式，只是，毕竟怎么说都是不能让所有人满意的结果，所以，也就没有真正最好的方式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也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形式，只道：“但是，你刚才对你妈妈说的话也是有点过份的，所以，等你气消了后，还是要好好去道歉的。”
“我不去”
小灏一别头，气哼哼的样子完全是个小孩子样儿，宁馨雪也不怪他，只劝：“趁她活着的时候，该说的，都要好好说出来，要不然，以后就晚了。”
确实，小灏没有消气，也不觉得自己不对，可姐姐就是一句趁她活着的时候，便直接让小灏的心思沉了沉。
先是妈妈，再是爸爸，后来是宫林大哥，包括小灏自己，都曾两度面对死亡。这样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活着这两个字有多么的沉重。
也正因为如此，他就算还在生气，也总算真的能冷静下来了：“姐，我妈妈都那么对你了，你怎么还这样向着她”
她有向着贺夫人吗
其实，没有的事，毕竟，当贺夫人提出那样的要求后，她就不可能再当她是真正的自己人。
可是，如果是换一个角度，比母性的角度出发的话，她其实并不是真的不能理解。不过是能理解的事情，也不一定全部是能接受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