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幻听
(31+)
这些果然也都是幻觉，看到眼前一切归于寻常，我不禁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有些疲惫地坐在了台阶上。
深夜寂静，月光更显清冷了许多，苍白的光迎着淡薄的雾气，折射成一绺绺透着珠光宝气似的碎链，如梦似幻，落在地板上，变成一片亮银色的霜，照到石柱上，映出一排排昏暗的影子，光暗交错，神秘而又肃穆。
就在这时，空荡的楼层中忽然飘出几句若有似无的轻声啜泣
“呜呜呜……求求你……”
“还给我……”
“明轩哥哥……”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空洞、哀怨，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到教学楼各个角落，给寂静的夜平添一分森然。
我坐在台阶上休息了会儿，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这声音是从楼上传来，循声找去，不难找到那女孩儿，只是这上面层层楼道不知还隐藏着怎样的凶险，我实在是不情愿再往上爬。
不情愿归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去做，我习惯性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便转身朝楼上摸索而去，不料没走两步，身后冷不丁一个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这声音在空旷幽静的楼道里响起，突兀又刺耳，我身子不由得一震，整颗心脏都骤然悬了起来。猛然回头，却看到身后只有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楼梯台阶晦暗错落，其上并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影子，就在我疑惑着是不是自己听错的时候，身后又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嘻嘻……”
声音柔和，仿佛就在我耳边响起，我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倏然转身，身后却只有阴暗的、像是不断朝下延展着的台阶，不曾出现半个人的身影！
怎么回事！
我环顾四周，又听到这空旷楼道中传出一句少年的声音
“喂，你听说了没有……”
说到后面，声音却被其他嘈杂的声响遮蔽。
像是无数人在楼道中穿梭嬉戏，一如课间时分，偏偏眼中所见，周围依然是月光清亮、薄雾弥漫，四处找寻，身前楼道空荡，教室之中只有桌椅朦胧，却空无一人……
我停下脚步，闭眼稳了稳心神，又回到楼道，继续朝楼上走去。越往上走，嬉闹声越小，等爬上四楼，声音终于完全消失，我正待松一口气，短暂的寂静过后，那声音像是追了上来，重又在我耳边响起，却不是嘈杂的交谈嬉笑，而是一阵阵的朗朗读书声。
这声音比方才的喧闹要整齐许多，也要响亮许多，声音回荡在楼梯上、走道里，整栋楼里都充斥着这种如晨读一般的声音。
杂乱声中，有两段诗文格外明显，一是《诗经国风氓》，所言：“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另一则是《孔雀东南飞》，声曰：“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新妇识马声，蹑履相逢迎。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
声音空灵婉转，扣人心弦，尤其是在这清冷深夜，透出声声幽怨，着实怪异非常。
我仔细侧耳听着，而后稍显烦扰地摇了摇头。短暂震惊过后，对这些事情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也懒得耗费时间去破解这些幻术，自顾朝上走着，而后脚步微错，一个瞬身进入五楼（19）班中。
进入教室之后，声音愈发高了起来，吵得人耳膜发疼。我原本还以为这些只是飘荡在教学楼里的回响，却没想到竟是从班级中发出的声音，真的好像班级中坐满了人一样，站在讲台上，总觉得一个班的人都在直勾勾看着我，偏偏眼中所见却是一片空洞，这种感觉，十分不好。
教室里有月光照下，并不是很暗，我粗略扫过，发现桌椅分为五排三列，共三十个座位，十分整齐，这么一来，倒也省的我多费心思。眼中一切都井然有序，也同样一览无余，这是一间空荡的教室，除了那些莫名的声音，再没有任何对我有所帮助的东西，课桌上没有书、桌洞里没有书包，讲台上也很干净，连根粉笔都没有，整间空荡的教室，除了排列整齐的桌椅，只在门后摆着两支扫帚，后方角落放着水桶和拖把，一目了然。
我看到这里，不禁习惯性叹了口气，已经预感到这一趟怕也是毫无所得了。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好歹要将功夫做足，我打开手电筒，开始漫无目的地找着，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教室的墙壁平整光洁，粗略查看倒没有多明显的刻痕，只在角角落落中有一些不太清晰的脚印，桌椅也都平整干净，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去仔细探索的，一切都是这么显而易见……
黑板旁贴着班级名册，周明轩坐在四排中间位置，王妍的座位则是二排左手边靠窗位置，这两张桌子也是平平无常，没有任何需要特别关注得地方，若非要说有哪里不同，那也只是桌上喷漆的脱落程度……
说到喷漆的脱落……高三的课桌……就已经破损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不由皱了皱眉，手指漫不经心地在王妍桌上划着，不过仔细一想，我便把这疑问抛诸脑后了，这种教学楼和教室的格局并不是什么高级学校会有的，既然如此，课桌老旧些也无可厚非……
等等……
我愣了下，脑海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手指也为之一顿。
我也是从高三一路奋斗过来的，自然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情况，高三毕业班的学生，可是打草稿都能列到桌子上的一群人，精神紧绷、争分夺秒，怎么可能过于顾及本就十分破旧的桌椅？这桌子，除了简单的掉漆之外，上面又怎么会没有半点划痕？
如此说来的话……这里的确是有问题啊！
梦境是真实世界的倒影，无关梦境本身的种种客观环境都该相同，对于这种细节，梦灵可以设法遮掩，也可以花费时间彻底抹去，但无论怎样做，都会留下痕迹，而梦魂师也正是通过这种痕迹的差错去寻找漏洞，探寻梦境的真相。
看来，不单单是这栋教学楼成了禁域，连教室之内，都被梦灵做了手脚，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梦灵费尽心思设计出了这么一处高明的禁域，却为什么要留出如此显眼的门墙？既然此处隐藏了如此多的秘密，当初又为什么不将这里直接封死？
问题太多，不对的地方也太多，或许等到梦主觉醒的时候，我才能得知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是要用怎样的刺激才能让周明轩身为梦主的意识觉醒？这也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
或许一切，都与这栋神秘的教学楼密切相关，但是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联、这栋教学楼的存在又有一种怎样的意义……我想不明白。
事情还是要一步一步解决，现在要做的，还是尽可能地在这里挖掘出足够的信息，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将目光转向眼前的课桌。
梦灵与梦主在梦境之中共生，能力各有长短，其中梦主身为梦境的绝对掌控者，能够轻易干涉梦境走向，操纵梦境中的一切，实力强大时，仅凭一个念头就能控制万物生灭；而梦灵身为梦主意识负面的产物，其能力则更多体现在对梦境原始力量的掌控上，其缺乏的，恰恰是对梦境事、物的干涉能力，要制造一样东西轻而易举，但是要抹去梦境中原本就存在的东西，这并不在它的能力范畴之内。
眼下教室中表象的消失无非是由两种原因导致，一是彻底抹掉，二是施法隐藏。梦境表象非比寻常，强如梦灵也不可随意扭曲，若要彻底抹去这些痕迹，桌椅上面绝对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如此说来的话，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幻术，又是幻术……
这次看来是真的和幻术杠上了，不过还好，还好……我的镇魂术专克幻术。
想通这一点后，我心中暗觉庆幸，再不迟疑，指尖凭空挥动，须臾之间便将镇魂符画出，而后抬手托起。
古篆字符升至半空，砰然碎裂，晶莹粉尘四散飘荡到各处，桌椅板凳均被涂上一层淡淡的青光，未久，青光散去，教室中重又归于黑暗，我连忙打开手电筒，简单照了下，果然发现眼前桌椅似乎有了改变！
“这样才对嘛……”我口中喃喃说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跳得剧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