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刚发出,便听到了梁颐催促去吃饭的声音,梁千暮冲了冲手,见屏幕上仍为显示收到新消息,便擦干手,将手机揣进裤兜里走了出去。
午饭是陈聆慧特地吩咐过的,余保姆做的全都是梁千暮爱吃的菜。酒酿圆子汤,糖醋排骨,凉拌海带丝……
这一顿饭下来,梁千暮可没少被唠叨。
“你看看你,你哥给你安排好的工作不做,非得去干那个什么,走秀导演。”陈聆慧一边给自己小儿子夹菜,一边念叨着,“这不明摆着,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母亲这略有些不符的训话传到自己耳朵里,梁千暮心里不难受是假的,可是他能够做的,依旧是好言好语地为自己的事业,梦想做着演讲。
“妈,我是真的干这行,”筷子随意地在碗中戳了几下,梁千暮盯着眼前那一盘油爆肉块,却没有一点伸手去夹的欲望,“大哥给的那份工作是好,可是我完全没有兴趣,工作不再是一件小事了,没有了兴趣和热爱来支持,我也做不长啊。”
不知是他话里陈述的内容有些过分,还是梁千暮的这段话违背了家长们的观点,陈聆慧瞬间便被惹火。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还有你大哥都是为你好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梁千暮埋头机械似的吃着饭,努力地想要屏蔽那些想要破耳而入的字眼。
他发现,现在的自己,和清早下楼的顾岑,没有任何区别。
总有人用他们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
一顿饭下来,陈聆慧说地也累了,梁景华在一旁沉默着。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是默认陈聆慧的观点的。
梁颐就更不用说了。
梁千暮等到了那一刻,饭后,梁颐朝自己挥了挥手,示意他到他跟前。
“我叫你来也没别的,”两人在花园里坐下,梁颐点了根雪茄抽上,梁千暮不抽烟,不过看着他手里这根的样子,就知道不会便宜到哪里去。“我还是问你,真的想好了干这行么?”
梁千暮没有犹豫任何一秒,点了点头。
“妈都气成那样了,你还要坚持?”
又是不带犹豫的点头确认。
梁颐算是没法了,就倔强这点,兄弟俩是像的。
“现在做的怎么样了?”梁颐问。
梁千暮抬起头,看着离他万米之远的白云,“我怎么样,大哥你应该也听清楚的吧。”
不出他所料,梁千暮听到了耳旁梁颐的笑声。
“我怕我直接说出来,拆你台。”
“说呗,我也没少拆你台啊。”
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轻笑出来。
“看你这倔脾气,你大哥算是劝不住了,”梁颐摇了摇头,等到抽完那支雪茄,他率先起身,待烟圈吐尽,转头看着梁千暮,“混不下去了,就来给我当帮手,我等着呢。”
梁千暮符合着做了个鬼脸,“你可别乱说,我会混得好好的呢。”
“哎哟,那我可等着梁大导演呢。”
晚饭时,梁千暮刻意避开了这些敏感话题,一家人也终于平平淡淡和和气气地吃上了一顿饭。都知道,已经不再是从前了,日后,两兄弟只会各自为了各自的事业奔波,像这样再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机会,就比以前少的多了。
“我叫人送你。”正当梁千暮打算叫车回租住之处时,梁颐按住了他的肩膀。
梁千暮想了想,若是梁颐想要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那还不是同喝水一般简单。他所幸接受了自己大哥的好意,双手一摊。
“多谢大哥。”
果然,梁颐叫来了辆车,梁千暮刚坐到后排,就听到自己大哥对着司机说出了自己小区的名字。他摇下车窗,对上梁颐深沉并颇有用意的眼神。
“看来大哥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啊。”
“应该的。”
看着逐渐远去的汽车,那亮光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梁颐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方总,近来可好?”
梁家大院离自己家远得很,梁千暮干脆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那司机爱听怀旧港风的音乐,车厢内莫名因此充满了瞌睡因子。
天又一次阴沉了下来,不知为何,最近的M市总是乌云缠绕,昏昏沉沉的,给人的视觉上产生一定程度的压抑感。
手机在梁千暮快要睡着的时候响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看向了那发光源。
汪棱的消息,叮嘱他明天下午去石川路文体中心做彩排。
梁千暮敷衍地回复了他,扔掉手机,有些疲倦地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前方的道路难走并不可怕,真正在心灵上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的家人无一支持他。
在父母和梁颐的眼中,自己追寻梦想的脚步,或许只是儿戏一般,玩累了玩完了,也就算了。
拳头在他无意识间已经攥紧,梁千暮让自己内心冷静下来。
梁颐话中暗带的嘲讽,母亲话里无处不透露着的不看好,父亲无声的赞同一幕又一幕地在他脑内放映着,他瘫坐在汽车后座,眼神却强而有力地集中在窗外的某一处。
总有一天,他会光彩地站在今天所有对他表示过质疑的那些人面前,用行动与作品向他们展示着,这就是我追梦的成果。
梁千暮就是这样,他人的质疑,反倒是他前进的最大动力。
“师傅,朝地铁站绕一下,我在那里下车。”眼看即将到家,梁千暮突然让司机掉个头,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那个朋友。
司机没有对他的要求进行询问或者是反对,毕竟送一趟梁小少爷,梁总多给他不少钱呢。
关上车门,梁千暮环顾着四周,寻找流浪狗的身影。往常这个时候,自己的好友早就会停在地铁出口处的那个角落里,等待着他的出现。
可是今天,梁千暮甚至走遍了所有出口,都没有找到它。眼看着一场瓢泼大雨就要到来,他还没有带伞。可是没有找到流浪狗,梁千暮悬着的心就无法放下。
周六夜晚的地铁站,人流量逐渐减少,梁千暮靠坐在那个小角落,一边等待着自己好友的出现,一边看着从天而落的雨滴,由小变大,最后将城市笼罩。
进出站的过路人纷纷侧头,看着那个不知为何,停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他的视线落在地上,一脸担心却又无奈的表情。刘海被头路划分为二,他随意地将其中一部分揉至一边,他蹲坐着的地方因为大雨的原因,溅起的小水珠将那些碎发打湿。
梁千暮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狼狈,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雨一直在下,从不间断,夜色也越来越浓重,仿佛一道剪不开厚布,将M市整个覆盖。
一把伞遮挡在了梁千暮的头顶,顾岑看着眼前这个抱着手臂,呆坐在地的男孩,短暂一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与曾经重叠在一起。
“千暮,回家吧。”
☆、他的第一场秀
刚到家,梁千暮便一头栽倒在床。今天明明没有接触任何工作上的事情,除去接到了汪棱的一个通知,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的累呢?
顾岑收伞关门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梁千暮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似的不受控制。脚步声朝着他愈来愈近,最后,停留在了床边。
“换身衣服吧,”顾岑将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微微欠身,试探了下梁千暮的后颈。“你身上湿透了。”
冷不防地,梁千暮感觉到了顾岑手心的温热,他猛地睁开眼,后背却逐渐发僵。那只手还在自己身上不带目的地试探着,却时时刻刻都在勾紧梁千暮的心弦。
终于,梁千暮轻轻晃了晃身,正用力想要撑起身时,他看清了现在他同顾岑之间的姿势——他原本是整个人趴在床上,现在正用手肘撑着床面微微抬身,然而刚才顾岑,一直保持着笼罩在他上方俯视他的姿势。梁千暮这一动作,他的后背便直直地装在了顾岑的胸膛上。
顾岑呼出的带有些他的体温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了梁千暮的耳旁。
梁千暮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以至于忘记了他下一步究竟想要做什么。顾岑也顿了顿,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这个尴尬姿势。
最后,先一步撤退的,是顾岑。他先松了手,然后扶住梁千暮的肩膀,随后梁千暮感觉到一块干毛巾搭上了那里。
“小心感冒。”他帮着梁千暮,用毛巾仔细轻轻地擦着头发。
梁千暮感受着来自于头顶的触觉,他背对着顾岑,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顾岑是以什么样的表情,或许在他心里,这只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朋友之间的帮助罢了。
“我体质好,不怕感冒。”他抬手,想从顾岑手中接过毛巾自己动手,这一放一抬,两人的手掌难免有些轻微触碰。顾岑的手掌体温明显高于梁千暮,梁千暮自小四肢便经常处于冰凉中,为此陈聆慧没有少给他炖汤喝。
“手都这么凉了,快去冲个澡。”
顾岑走到衣柜旁,帮他翻找出一套干净衣服来。
梁千暮抬头,看着顾岑忙活的背影,一股暖意由他心头渐渐涌向了全身。无意之中,他同顾岑之间,已经越来越有同居的样子了。
梁千暮不知道,他已经渐渐地温暖了顾岑的心。即便顾岑对着其他人依旧是原来的态度,可是对着他,却愈发温暖起来。
这时候,汪棱的消息又一次发送了过来。梁千暮一看,简单的两行字,吩咐了时间与集合地点。他叹了口气,心里埋怨了一会,然后将消息转达给了蒋羽然。
蒋羽然回复地很快,梁千暮的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方,他的回信已经出现在聊天框内了。
顾岑刚弄好热水器,走出卫生间就看到梁千暮正愁眉苦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