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你放开他吧。”
秦毅怔然，抓着秦坤衣服的手无力地滑下来。
“你们俩跟我出去。”刘小宁转身，周围的人自动让出来一条空白的路给他们。
围观群众的脸激动不已，似乎察觉到了最隐晦的秘密。
秦毅加快脚步追上刘小宁，秦坤整了整衣服，才慢慢跟上。
他们三个来到医院对面的酒店，要了一间包房。
酒店前台挺纳闷儿，这些有钱人吃个早餐还开包房，也是有钱烧的。
“在这吵，人多了太丢脸。”刘小宁还是忍不住空腹吸烟了，秦坤张了张嘴，没有再劝。
秦毅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不知道如何挽回一颗彻底对他失望的心，也不知道如何再去获得已经耗尽的信任。
他已经明白，刘小宁知道他和刘莹的事儿的时候，心有多疼。
这是一种被人撕碎了的感觉，有人把你的心扯出来，揉碎了踩成齑粉，然后把渣子攘得到处都是。
“怎么不说了，吵够了？”刘小宁顿了顿，把烟碾在烟灰缸里，道：“你俩不说了我说。”
“秦毅，你别废功夫了，我的想法上次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你听懂没？没听懂我再给你强调强调。”
秦毅的眼泪没忍住，刘小宁赶紧撇开脸，他知道他看见秦毅的眼泪，还是会疼。
“至于我跟秦坤……”
秦坤抬起头看向刘小宁，神色难得带了深深的忐忑和紧张。
他甚至在心中跪着祈求老天，刘小宁千万千万不要拒绝他。
刘小宁沉吟片刻，认真道：
“那是我和秦坤两个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刘小宁觉得自己挺残忍的，也挺不地道，所以又补了一句，当然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你们秦家的门，这辈子我都不会踏进去。”
秦坤忍不住抓住了刘小宁的胳膊，想问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这一下就像一个开关，彻底刺激到了秦毅。
他几乎是从桌子那边跳过来的，一拳打在了他大哥的脸上。
秦坤感觉到自己的大牙都松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毅。
秦毅却什么都顾不上了：“你竟然敢碰他？我他妈今天就打死你！”
秦毅第二拳带着风打过来，完全是下死手。
秦坤和秦毅不一样，他是从小就专门练习过自由搏击的，秦毅第一下太突然他根本没防备，接下来秦毅没占到便宜，秦坤怕把他弟弟伤了，一直躲闪防备，也没出手伤秦毅。
秦毅打不到秦坤，所有的动作到了秦坤那里都被轻松化解掉了，他又是那副好大哥的样子，跟他比起来，自己就像是个胡闹的小孩，恶劣又愚蠢。
被压制得几乎透不过气，秦毅累得瘫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滩烂泥。
刘小宁肯定更觉得他没出息了。
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可能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绝望了。
秦毅曲起身子，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他嚎啕大哭，没有任何形象，哭自己不知珍惜。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走下去。
反正……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而已。
☆、发现
秦坤心疼得不行，说白了，他弟弟就算再混，那也是他的亲弟弟。
但是愧疚是一回事，他也有自己想要争取的人。
“秦毅，你安静。”秦坤摁住弟弟的肩膀，用力把他拽起来，秦毅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大哥要跟你坦白，我在十六岁第一次见到小宁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小宁他不知道。”秦毅吃惊地看着他大哥，刘小宁也惊着了。
“同性恋这条路太难走了，小宁那时候才十三岁，我们还都是孩子，如果那个时候我把小宁拐上不归路，我良心过不去。”
“只要守在他身边，看他过得不错，这就够了。”
“后来你们俩进了一所大学，我没想到等我再来看小宁的时候，他竟然对你有了好感。明明是我先认识小宁，明明是我先喜欢的，我一直陪着他，忍着不告诉他，没想到……我瞻前顾后，结果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我们两兄弟长得多像……我想不通为什么小宁会喜欢你，却从来没有多看过我一眼，在他眼里，可能我只是个曾经救过他的救命恩人而已。”
秦坤说完，包间里鸦雀无声。
秦毅愣怔地看着他大哥，刘小宁也被带进了曾经那些回忆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以前他们那么亲近，他和秦毅好了之后，秦坤却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后来，每一次他们见面，都是因为秦毅。
“秦毅，傻弟弟……你这样伤害小宁，我真的恨你，我千求万盼得不到的人，在你的身边受尽了委屈，你放手吧。”
秦坤伸手搂住了刘小宁，“我已经等了足足二十年，我不想再错过。你放手，成全大哥行吗？”
秦坤几乎是在哀求他的弟弟。
刘小宁能感觉到他们两兄弟的痛苦，他在想，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们老秦家，这辈子难道就这样和他们纠缠不休下去吗。
他挣了挣没挣开，秦坤的胳膊带着霸道的力道，眉眼间带着郁色。
这二十年，他都保持着很好的距离。
在他和秦毅在一起之后，他们几乎是半断交的状态。
刘小宁想起了那天，秦坤为了秦毅的孩子来找他那次。
他的言行举止都是那样无懈可击，无论怎么去看，都扮演好了大哥的角色。
“大哥……哈哈哈……你可真是伟大啊……好，好，我放手了。我本来就没有资格了，大哥你才是秦家最骄傲的儿子，我就是个混日子的废物、烂泥！跟着我确实没什么好，大哥，你可要照顾好小宁啊！我这十五年可亏欠他太多了。”秦坤神色放松，他擦了眼泪，还把自己散乱的头发往后抓了抓，抚平衣服的褶皱，然后又对刘小宁释然地笑了笑：
“小宁，你是不是烦透我了？”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也对，翻来覆去地说，真挺没劲的。”秦毅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火机、烟盒，轻轻放在桌子上。
他哈哈笑了笑。
“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哥的亲弟弟，如果你真跟他在一起了，咱还是一家人。”秦毅拿过打火机在手里摆弄，轻松道：
“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也有好奇心，所以想问你们个小问题，可别见怪，我就这么个人。”
秦毅放手，金属打火机掉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了“啪”的一声，突兀又刺耳。
“你俩是不是睡过了。”他用的是陈述句。
刘小宁的腿动了一下。
秦坤没动也没说话。
秦毅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你惦记了二十年的人，被你盼到了。”
秦毅一边笑一边啪啪啪鼓了三下掌。
他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刘小宁和秦坤都没有出声打扰他。
十来分钟后，秦毅揣上手机，装好东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哥：“大哥，小宁交给你，我放心了。你呢，也放心吧，你弟弟我，这次发个真的誓，不会再纠缠小宁了。”
然后他敛眉看着刘小宁的发顶，没什么情绪地说：“以后少吃点辣吧，也劝着我大哥别吃了，你俩都快胃溃疡了知道吗。向我学习，戒辣。”
刘小宁心中一动，难道是因为十一年前，他胃出血进医院那次？
当时他刚毕业，为了拉业务没命地喝酒，本来他的胃就因为嗜辣不太好，一直有胃炎，那次喝狠了，直接胃出血被救护车拉进医院的。
是了，从那之后，秦毅的口味越来越清淡。
秦坤拽住秦毅，他唇抖得不像话。
“放开吧大哥，我儿子还在医院里躺着，我得去陪他了。”他轻轻把秦坤的手抚下去，眷恋地看了刘小宁一眼，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