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
陶桃讶然:“你怎么知道?就是美术……不过也就想想,艺考太烧钱,考上之后也是。”
闻骁道:“上次看过你爸爸下笔,很厉害。”
“我就是跟他学的,”陶桃说起父亲,脸上露出笑,“我爸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设计师,不像我,半吊子。”
闻骁神情一顿:“现在不也是?有工作室,有设计。”
“不一样,”陶桃说,“都是因为我……我那件事,其实当年也打过官司,没打赢,反丢了一大笔钱。我爸原本一直在外地工作,那次之后说是没照顾好我,不安心,辞职自己回来开网店了。”
设计行业的优质客户资源都被掌握在大公司手里,个人工作室除非设计师本人名声在外,否则很难经营成形。尤其网店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原创设计容易被盗版,还容易被盗版商抢先注册版权,吃哑巴亏。
陶进银的手艺,闻骁是见识过的。他想到夏珏的耳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闻骁。”陶桃忽然叫了一声。
闻骁回神:“什么事?”
陶桃视线漂浮一阵,落到桌上。她盯着自己的笔记本,问:“你和夏珏,你们是不是……那个?”
闻骁不太喜欢这种躲躲闪闪的说法。没等他开口,陶桃继续道:“就是,情侣。”
闻骁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噢,”陶桃愣了一会儿,没有表现得太夸张,手指缓缓在桌上画圈,“怪不得,我看到他的耳钉和戒指了。那你们一起复读,是要考去一起上学?”
闻骁说:“我姐姐帮了忙,让他和我回句州复读,之后可能会考北京。”
“你姐姐帮他安排?”陶桃这下才是真的惊讶,忍不住问,“她、她同意你们的事?”
“嗯。”
陶桃陷入沉默。
片刻以后,她问:“你们那儿对这种事没意见?”
“也分个人,”闻骁如实说道,“但总体的趋势,人的接受度总是越来越高。”
“那你觉得,要是放在你们那边,像我这样的事学校会怎么处理?”
闻骁明白她的意思了:“不敢肯定。但越是往好的大环境走,遇到好的一面的可能性总是更大。”
类似的话,以前闻如是也对他说过。
陶桃若有所想,眼睫微动。
后来他们在房间里又聊了一些,到下午一点,闻骁和夏珏离开。夏珏花了许多时间,为闻如是选了一条手链,上面有一只充满设计感的小山丘线条挂坠。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陶桃还好吗?”路上,夏珏问,“听你们后面聊得还行,她笑了?”
闻骁应声。夏珏松了口气:“那太好啦。”又道:“我把她家的店分享给同学了,真的很不错。”
说起同学,闻骁想到一件事。
他退学之后,大学班里和他还有联系的就只有陈安心了。最近陈安心一直在找他哭诉,说被女朋友逼着退学复读。
“她说我们这学校出了这种事,没必再待,否则指不定要被环境熏臭;又听说你退学了,就让我也去重考。我他妈——才一个月,宿舍床位都没睡热乎,就让我重考?再说我还能怎么考,考来考去也就这水平了……”
复读固然是一种机会,但本身也并不是一件能拿来做儿戏的事。
闻骁问他:“你自己怎么想?”
陈安心又纠结:“我其实也觉得她没错。而且重来一年,说不定能和她在一座城市,也好。可我是真不行啊,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喜欢我什么,就我这脑子……你说她要是看上个聪明人,那不挺好?偏偏我也特喜欢她……”
纠结至今,不知是什么结果。
“晚上吃鱼吗?”两人回到社区,进入楼道,闻骁忽地问了夏珏一句,“请你。”
夏珏说:“好啊。”而后半开玩笑:“无事献殷勤——”
“奖励你的。”闻骁侧头瞥他,眼睛里有点笑意。
夏珏没出息地看呆了数秒,才疑惑:“奖励我什么?”
“勇敢。”走到四楼,闻骁把他压在门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选自辛弃疾《贺新郎·甚矣吾衰矣》
*本章又见【闻·道德模范·骁】上线。
*性观念是个人自由,文中所述仅代表角色=w=
第55章 候鸟11
夏珏明显一惊,但只是惊讶,丝毫没有躲闪。
无人经过。即便有,他也不害怕。好像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能无惧一切,战胜一切。
悠闲半个下午,等到五点多,两人去了第一次吃过的那家鱼馆。很奇妙,明明才过去一个月,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饭桌上的气氛也截然不同了。
夏珏碗里满满的,盛着闻骁夹给他的鱼脸肉和鱼肚子。外面这些餐馆普遍口味偏咸,夏珏却吃出了一丝丝甜味。
晚上,闻骁和闻如是在电话里谈了谈,说起方琴心的画廊。
“首饰设计?”闻如是意外,“可以是可以。你有方案?”
闻骁解释:“陶桃的父亲有一家网店,以前是专业设计师。夏珏的耳钉就是在他店里订的——你见过。”
确实,那天在上海一起吃饭,闻如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夏珏的耳钉。《吹》这幅画是方琴心在待产期特别创作的,恰恰完成于闻骁出生的前一天,画中的奔马正是闻骁名字的来由。闻骁送这样一件耳饰给夏珏,不难想象其中的意义。
也因此,闻如是当时才会说出一番意味不明的玩笑话。她一方面怀疑闻骁太过草率,另一方面又觉得闻骁一向稳重,应该不至于突然冲动,有可能就是认准了。
“……是做得不错,”闻如是想了想,说道,“但你并不是第一个提出类似想法的人。现在画廊和设计行业合作的越来越多,妈妈那些作品,争取授权的个人和公司都不少。”
涉及到方琴心留下的画廊,他们都会特别慎重。闻骁也只是初步提议:“回头我再问具体情况,看那边能不能提供简历和个人作品集。”
“恐怕还不够,”闻如是提醒,“谈授权,版权费方面的投资会非常大。”
“能不能考虑以画廊的名义直接招设计师?”
闻如是道:“画廊自行成立产品部,不是不行,但需要投入运营和管理成本。现在我不在句州,爸的情况你也知道,连自己的公司都顾不上。”
闻征明的投资公司也是闻如是在暂时远程管理,勉强维持运营,她实在分身乏术。
闻骁了解这一点。他有些烦躁,为自己尚未成长,尚未能承担。
“对了,”闻如是又说,“夏珏的那个同学,楼山关。他——”
闻如是停顿。闻骁问:“他烦你了?”
“也不算,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你转告他,让他专注学习,别在其他事上分心。”
打完电话,闻骁不明所以,把闻如是的原话告诉夏珏。
夏珏在房间里看书,闻言喃喃道:“他还真是……”
“真是什么?”
“其实我上次就怀疑了,觉得他想追姐姐,”夏珏说道,“没想到还真是。”
闻骁一怔,继而皱眉:“他?追我姐?”
这年龄,至少差了八岁。楼山关在闻如是面前完全是个小孩儿。
闻骁本能地偏袒闻如是,对夏珏道:“你让他死了那条心吧,我姐自己有工作,又要打理两家公司,忙得很,他别添乱。”
“其实楼山关人倒是不坏,”夏珏听他的话,一边打字一边说,“也还靠谱。”
闻骁不客气道:“这个年纪谈什么靠谱不靠谱?我姐没时间陪他过家家。”
“那你还比他小两个月,”夏珏发完消息,揶揄闻骁,“我们算不算过家家?”
闻骁问:“你觉得呢?”他语气平淡随意,眼神却是严肃的。
夏珏觉察到这点,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坐直。
“你怎么想?”闻骁靠在书桌边沿,继续问,“你觉得我们是在过家家?”
夏珏紧张起来,摇摇头。
“说说看。”闻骁坐到桌面上,垂眸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