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的那个世界那么精彩,回去之后,你会忘了我么?”
陈湮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道:“你明知道的,永远不会。”
楚天阔叹道:“我宁愿你忘了我,免得忍受相思之苦。可我又怕你真的忘了我……”
陈湮凑上去吻住了他,楚天阔顺势搂住他的腰,将他压在身下,四周的空气渐渐变得炙热起来。
察觉到胸口一凉,陈湮的理智终于回笼,喘息着道:“摸摸可以,别的不能做……”
马上第三天就要过去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要是那种事做到一半陈璟就回来了,陈湮大概能想象那个时候陈璟的脸色。
楚天阔将他抱紧,近乎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直到星河悬顶,虫鸣喧嚣,楚天阔才牵起陈湮的手,与他一起回了房间。
陈湮不让楚天阔留在房间里,他不想让楚天阔对自己的记忆停留在近乎死亡的那一刻。他站在门内,楚天阔站在门外,两人又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陈湮终于道:“再见,我的楚大侠。”
门在彼此凝视的目光中缓缓合上,屋子里烛火熄灭。
月光洒在楚天阔肩头,他忽而想起了当初在烟雨楼门外的情景,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安静,门内一片漆黑,门外一片月光。
那个时候他何曾想到,会在门后遇见一生刻骨铭心的人。
如今,他要与心上的人永别了。
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无情。
陈湮躺在床上呆呆地出神,看着月光朦胧中投在门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多想此刻楚天阔还能跳进窗户来,冷着脸对他说:“你是陈湮?”
但楚大侠终究是没有进来,子夜时分,熟悉的疼痛突然袭来,陈湮再一次坠入了混沌。
陈璟已等在那里,盘腿坐在地上,陈湮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打量了陈湮两眼,陈璟道:“哭了?”
陈湮惊道:“靠,灵魂体也能看出来?”
陈璟竟然笑了,道:“猜的。”
陈湮忍不住跳脚:“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狡猾!”
陈璟微微变了脸色,陈湮也有些尴尬,但既然提起了,干脆将陈珺破坏陈文一系列阴谋的过程告诉了他。
虽然他并没有立场去评判他们兄弟二人该当如何,但还是希望陈璟能够知道真相,至少能让他的心里,少一点恨。
陈璟听完,默然良久,道:“原来是这样,我竟然一点也没发觉。终究,还是我先对不起他。”
陈湮道:“我知道他双腿残疾是一个意外,你本来不想……”
陈璟摇摇头,道:“是,那是一个意外,可当我看见何夫人为此忧心如焚、满脸绝望的时候,我却觉得十分痛快……他太天真了,一旦认定什么事,就绝不回头。对我,对陈文,都是如此。”
陈湮不再说话,他想到了楚天阔。
陈璟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问道:“你告诉他之后,他怎么说。”
陈湮勾起嘴角,道:“他说要杀了你。”
陈璟挑眉,道:“是吗?”
陈湮泄气道:“放心吧,他不会伤害你的,哪怕是为了柳妹妹……”
陈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转而问道:“你和他,当真打算厮守一生么?他身为三大世家之一的首领,不在意世俗眼光吗?”
陈湮微微笑道:“以他的实力,早已不将世俗眼光放在心上,他足可以成为世俗的操纵者。”
“那么你父亲可以不必担心了,”陈璟道,“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陈湮忽然发现,如今的陈璟温柔了许多,似乎变成了记忆里那个十岁以前的男孩。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陈湮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陈璟站起身来,道:“我既然可以发明出穿越时空的机器,你说我能不能再造出一台时光倒流的机器。”
陈湮惊道:“你想回去救柳妹妹?”
陈璟望着远处一片虚无,道:“总要试试不是吗?”
“可是,”陈湮心情有些复杂,“一次时光倒流,带来的影响也许是难以想象的。”
陈璟淡淡道:“不过也有可能我永远也造不出来。”
“你就这么放我回去?”陈湮仍然觉得有点不能相信。
陈璟定定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叹道:“这世上,总要有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走吧,别等我后悔。”
陈湮沉默片刻,道:“陈璟,你能力比我强,在我的那个世界也可以大有作为。我爸是真的在乎你,你对他……”
陈璟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谁对我好我知道。”
“谢谢你。”陈湮认真道,“为了所有的事。”
为了让我遇见楚天阔,为了让我能回家再见老爸一面,为了能让我与心爱之人厮守,为了让我得以重活一次。
陈璟转身朝着来路而去,声音远远传来:“你欠了我的,我何尝没有欠了你的,就此别过。”
直到陈璟的身影消失不见,陈湮仍然有点不敢相信,那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四肢甚至失去了控制,僵硬得无法动弹。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恢复知觉,奔向了那个世界。
从床上醒来,屋子里仍然昏暗,但月光正盛,满地霜华。胸中翻涌滚动的情感催动着他跳下床去,光着脚打开房门,将那个仍旧伫立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楚天阔看见陈湮的眼里像是闪着星光,亦是不敢相信,傻傻地道:“陈公子……”
陈湮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拉进屋里,道:“什么陈公子,叫老公……”
“老公”是没能叫出来的,后面所有的话都化在近乎疯狂的亲吻之中。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像是要就此融为一体,变成永固的山川大河。
潮水拍岸,夜风拂柳,今晚的月色,格外多情。
翌日上午,陈湮从昏睡中醒来,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努力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身上斑驳的痕迹,咬着牙道:“楚天阔,昨天是月圆之夜吗?你这是兽性彻底苏醒了呀。”
楚天阔在他耳边轻笑,道:“小狐狸那般妩媚多姿,为夫怎么能辜负盛情。”
陈湮:“……滚!”
中午时分,青叶送来消息,陈珺被定了犯上作乱谋害皇族之罪,将要和阿朗一起于三日后被当街斩首。
“什么……嘶……”陈湮刚要蹦起来,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后复又趴下去,瞪了楚天阔一眼后,对尴尬得眼神乱闪的青叶道,“从这里回京城要多久?”
青叶道:“快马加鞭,最多两日。”
楚天阔问道:“你想救他?”
陈湮叹道:“罪魁祸首原本就是陈文,我只救他这一次,以后再也不管了。阿阔,你……你会介意吗?毕竟咱……咳……楚伯伯的事……”
楚天阔道:“我已报了父仇,且此事是因裴明而起,我不会在意。你想救他,咱们就去救一次。就当是……看不惯皇帝老儿那副虚伪面孔吧。”
陈湮点点头,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当时在皇宫里,你可听见那个阿朗姓什么?”
楚天阔道:“似乎是姓依达,是勒穆王族的姓氏。难道他是勒穆王室的人?”
陈湮道:“我猜测很有可能,可他也是个痴心人,为了陈珺连性命也不要了。当初在九龙关外,那几个勒穆高手说直接听命于他,后来护着百姓撤离,我想他大概是当真爱护勒穆百姓。如果能救他出关,至少忽伦他们能有点好日子过。”
“原来小湮竟有如此胸怀,不在乎国之别、族之异,心怀天下。”楚天阔笑吟吟道。
陈湮翻了个白眼,道:“别以为拍马屁就能抵了你对我做的事。”
刚说到这儿,青叶已经不敢再听,吓得跑出去,拉着阿墨躲了好远。
陈湮:“……”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吧,京城有人留守吗,让他们尽量拖延一点时间,免得我们赶不及。”陈湮手臂支着身子,这会儿酸得不行,又趴了下去,让楚天阔给自己倒水喝。
楚天阔喂他喝了,替他揉着腰,道:“今天好好休息吧。”
☆、倒霉弟弟
清晨薄雾笼罩山腰,几骑朝北方飞驰而去。
走了半日,一行人停下稍歇,随即又上马赶路。一路上换了两次马,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时分抵达了离京城三十里远的一座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