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可瞧见这些人纷纷换上了他们的衣裳,才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被缚之前先被扒了衣裳。
陈湮兴冲冲地去凑热闹,提了一件兵甲要穿上,青叶拦住他道:“夫人,这甲衣厚重,行走起来累人得很,您就不用劳驾了。”
“去去,”陈湮推开他道,“我没那么娇弱,你让我过过瘾先。”
青叶见他只觉得穿这衣服好玩,只好由他,心想要是庄主在这儿,恐怕劝也不会劝,要是累了,自然抱着夫人走,所以自己实在是多嘴了。
不过运粮兵士为了路上轻省,穿的都是相对轻便的,比起那些个战场厮杀的兵士所穿铁甲已经好了不少。
陈湮换好了衣裳,对其他人道:“快快,咱们也赶着城门关闭之前进去呢。”
学那个指挥官说话像模像样,众人大笑。
指挥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走出门去,心中哀叹,自己这一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众人假扮官兵赶早进城,在客店里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会齐楚云舒、顾柳和闵不归三人,一起上路。
为了掩人耳目,闵不归简单改变了穿着打扮,顾柳和楚云舒则扮成他的两个弟子跟着,一行人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昨晚出发前,袁识威胁恫吓,早已把这粮食拉去何处,由何人交接问了个分明,免得到时候露馅。
陈湮走了小半天,觉得甲衣压得脖子疼,又闷又热,实在受不了了,脱下来扔在车上,道:“我还是去给闵前辈当药童吧。”
袁识哈哈大笑,骂他没出息,陈湮也觉得有些脸红,嘴上狡辩道:“我是走头脑担当路线,自然不敢和袁大哥相比啦。”
袁识愣了一会儿才笑骂道:“臭小子拐着弯骂我莽夫!”
陈湮已经跑远,道:“这可是袁大哥自己说的!”
众人一路上说说笑笑,连过几个小镇,终于在三天之后抵达苍州。
程怀仁听闻有粮食送到,心想自己并未上禀要求拨粮,派钱粮官下去询问。
这个钱粮官就是和押粮官接应的人,袁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牌在他眼前一晃,钱粮官立刻明白是自己人,先带着粮队去了苍州城内一座小宅安置了,随后只对程怀仁说是民间自发凑集的粮草,略表爱国之心。
这种事以前从未有过,但程怀仁心道粮草自然是越多越好,也就不细问。
深夜时分,钱粮官悄悄进了宅子,和袁识进了一间房屋私下说话。
陈湮等人早知道了,一个个在墙角蹲成一排偷听。
只听那钱粮官说道:“你们这粮草迟了两天,那边早就等急了,明天晚上就送过去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袁识一边告罪一边连声答应。
钱粮官随后又道:“你手下这些人去不得,我另给他们安排去处,等粮草送过去之后,再让他们回邵阳城去。”
袁识道:“一切但凭大人吩咐。”
钱粮官告了句辛苦,随即离开。
等人走远了,陈湮等人跳进屋子里,袁诵先问道:“不知这粮草要送往何处?”
袁识摇头道:“之前的押粮官也不知道,但我不敢多问,怕他起疑。到时候我会随他一起去,到了就知道了。”
陈湮道:“我看,兴许多半是送去给勒穆人呢。他们生活在北方干旱之地,如今又长途跋涉前来袭扰边境,粮草一定跟不上。”
袁识赞赏地看着他道:“说得不错,此事八.九不离十了。不过还有一点,这人说是给手下人另安排去处,可我看他眼中闪光,怕是要杀人灭口。”
其他人皆不意外,袁诵道:“粮草没进仓库,却来了这里,明眼人都知道一定有问题,这些押粮的小兵当然是不能留的。”
陈湮搓着手道:“可惜他们不知道小兵早就换了人,到时候又有一顿热闹了。”
楚云舒笑道:“我们这边安排好了,只不知道哥哥那边如何。”
青叶在一边答道:“盯着的兄弟回报说没发现异常动静,恐怕那边是要等着粮食到位了才动手。”
说完看向陈湮道:“裴明一行人毫无动静,庄主他们应该还没有被发现。”
言下之意夫人可以放心了,千万不要太担忧,明天还是要多吃一碗饭才好。
众人笑意盈盈地看着陈湮,陈湮嘁了一声,道:“看什么看,你们这些单身狗当然不懂,云舒和袁二哥除外。”
袁识只听得懂单身两个字,不知道为何会被称为狗,但他很不服气道:“我儿子都两岁了。”
陈湮一指青叶,道:“我说的是他们。”
青叶:“……”
第二天晚上,钱粮官带了一队人过来,替换了原本押粮的官兵,随后和袁识一起押着粮草向城北而行。
楚云舒和顾柳师徒早就悄悄去了城里一家客栈安置,袁诵则和青叶以及陈、周两位长老暗中护着陈湮,跟着粮队去“凑热闹”。
按说大战在即,城内防守应当极为严密,但也不知钱粮官做了什么布置,粮队一路前行,都没遇到巡逻军官。
一队车马径直到了城墙西北角停下。
☆、大漠风光
西北角上有间小木屋,看起来不大,两个高大的农民装扮的人守在门口,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有武功底子。
钱粮官看见两人,只点了点头以表招呼,随即就指挥众人把粮食往里面搬。
押粮众人于是一人一袋粮食负在背上,排成一队往里走。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那些人只见进去却不见出来。那栋屋子的大小,最多只能容下十来个人垂手而立,可他们背着粮食,那就只能容下七八个人了。
可这个时候已经进去了十几个人,还有更多的人跟在后面。要不是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魔法,陈湮都要以为这屋子被人下了无限延展的咒语,或者说这其实是个修仙的世界,这个小屋就是个须弥芥子?
青叶等人也早已注意到异常,眼见陈湮面露惊讶之色,便附在他耳边道:“想来里面有暗室通道,那些人肯定是从通道里去了哪里。”
陈湮恍然大悟,心道电影还是得少看。
袁识自然也注意到了,只是面上似乎浑不在意,好像早就知道,等到最后一个人进去之后,钱粮官挥手招呼袁识道:“咱们也走吧,别让那边等久了。”
袁识扭头朝不远处的黑暗中看了一眼,转身跟着钱粮官进了小木屋。
木屋的房门很快被关上,陈湮知道袁识那一眼是看向自己这边的人,意思是让他们稍等,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对方知觉。
陈湮等人只好蹲在树上等着,过了足足半个时辰,袁诵才率先跃下数去,施展轻功瞬间到了小屋面前。
门前看守的两个人刚反应过来,就被袁诵点中穴道,倒在了地上。
陈湮被青叶带着过去,两个护卫换上那两人的衣服,又把人拖进小屋里绑上,随后装作他们的样子站在门口守卫。
袁诵用脚在地上轻扣,其他人也在四周墙壁上轻轻敲击,寻找暗道口。
很快,在小屋角落里,覆盖暗道口的木板被袁诵掀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来。
两个护卫率先跳下去探路,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从洞口探出头来,道:“前面没人,可以进来了。”
袁诵当先在前开路,陈、周两位长老分走前后,把陈湮和青叶护在中间。
这地下通道离地五米深,四周墙壁平整光滑,看来是早就挖好的。众人打着火把沿着通道缓缓向前,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觉得地势慢慢往上。
不一会儿,到了出口,两个护卫早就在前面冲出去打晕了门口把守的人,掀开遮盖洞口的盖子,让陈湮等人都上去了。
这时候夜色深沉,因担心引起注意,众人出了地道就灭了火把,所以四下漆黑一片,目不能视。
陈湮只感觉到微凉的夜风四面八方拂来,带着沙尘的气息,十分干燥。抬头一看,竟是星河悬顶,光辉灿烂。
借着隐隐的星光,陈湮看见四周一片平坦苍茫,原来众人竟然从九龙关底下穿越到了茫茫大漠之中,苍州城已在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变成一个小小的点,只模糊能看见城楼上的星点灯火。
运粮车驶过沙地,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趁着车辙印记还没被新的沙子覆盖,一行人在星光之下悄声夜行。
运粮车走得慢,众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远远望见前面一队人马。袁诵示意众人放慢速度,缀在运粮车后面。
没想到这一走,竟然就走到了天亮。陈湮觉得脚底都磨出了水泡,但他不愿拖累大家,又想趁此机会抓住裴明的把柄,好早点让楚天阔脱身,因此强忍着一直不说。
一直到天色大亮,四下没有了遮蔽物,袁诵担心给运粮车发现,就在一片岩石后面停下来,让大家休息一会儿,等运粮车再远一些之后继续跟上。
青叶早就注意到陈湮走路有点异常,等大家坐下之后先给他喝了水,便让他脱下鞋子,看看他脚底的伤势。
陈湮忙摆手说不用,很有些羞愧道:“以前没怎么走远路,我习惯一下就好了。”
青叶安慰他道:“夫人自然是金枝玉叶,本该被捧在手心里护着的,这次出来,累得你跟着我们受苦。”
陈湮一口水噎在嗓子眼,好一会儿才咽下去,道:“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怎么就金枝玉叶了,平日里还是少看点话本子。不过多走点路,怎么也比不上你们刀剑里搏命的。”
青叶笑道:“夫人心地善良,又爱护我们,我们是知道的。”
此时青叶依旧易容成楚天阔的样子,陈湮看着眼前熟悉的笑容,只是眼里少了平日的柔情,不由得思念暗生,叹了口气,忧心楚天阔此时此刻安全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