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陈珺脸的笑容凝住,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双狐狸似的眼里,笑意愈加深邃。
“此次能在刺马庄结识各位英雄,乃是陈某的荣幸。诸位都是英雄豪杰,陈某就不多说废话了。”看到众人跃跃欲试的样子,陈珺向盟主投去一个目光。
盟主会意,高声道:“比武,开始!”
一声锣响,好戏正式登台。
陈湮抻着脖子往擂台上看去,却见四周一片寂静,竟没一个人上台。大家你看看我,我捅捅你,那意思你上我就上。
陈湮顿时想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回答问题或者表演节目的时候,他和同学也都是这样,不禁觉得好笑。
不过想来也可以理解,大半个武林齐聚于此,这里面有多少宗门世家、百年门派,高手如云,自然没有人轻易上去开这个头。一旦技不如人,岂不丢脸。
一时之间,尴尬迅速在四周蔓延开来。
陈珺像是早料到似的,不慌不忙。身边的玄衣剑客冲人群里点了点头,就有一个身穿褐色劲装的虬髯男跳上一个小擂台,指着台下一个男人道:“在下冒昧,向这位英雄请教。”
那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指着自己迷茫道:“我……”
旁边的人立刻换上看好戏的表情,把他往台子上推,一边道:“就是你,快去快去!”
那个人被大家推搡着上台,眼见已是骑虎难下,只好冲虬髯男抱拳,走到台子上备好的兵器架上选了一根棍子,道:“在下练的是棍法,不知阁下用何兵器。”
虬髯男走过架子,最终选了一杆长.枪。有人拿着本子走过去问过二人门派姓名,随后回到看台旁,另一个人迅速找出两块刻有二人名字的木牌挂在一块大木板下方。木板上方刻着三个漆金大字:英雄榜。
楚天阔这会儿带着陈湮走到为烟波庄准备的椅子上坐下,一边低声为陈湮解释:“棍法难练,这个人身手应该不错。”
陈湮随手抓了一把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兴致勃勃看着。林衣也在一边给楚云舒解释场上的形势。
两个人很快交上手,陈湮耳边只听见棍枪相交时砰砰作响,长棍和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虚影,交手的两个人双手上下翻飞。
这情形看在楚天阔眼里算不得什么,但作为很少亲眼看见真功夫的现代人,陈湮倒是在一边心惊胆战。
“哎哟哟,差点就扎到了。”
“哎呀!那一棍眼看就打到了,可惜可惜。”
楚云舒听见陈湮在一边叽叽喳喳,强忍着嘴边的笑意。楚天阔早就无语地无视他,跟着蹭到座位的闵不归一脸木然,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场上的唯一一个外行人表示,这热闹相当有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虬髯男的一招不慎,使棍的棍尖已然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虬髯男并不着恼,反而抱拳爽快道:“在下输了。”
说完把长.枪一放,洒脱下台。
台下有人叫了几声好,使棍的男子便冲四周抱拳。这时,其他几个小台子紧跟着跳上去几个人,各自对自己的对手道:“请指教。”
楚天阔看向陈珺道:“那个使枪的很明显是陈珺安排的,他故意挑了个功夫比自己略好的,两个人打斗一场,他输了下台,给足了人面子。其他人见被挑战的赢了,都没了顾虑,场面算是真正打开了。”
“嗯,”陈湮连连点头,道,“怪不得他能争取到武林盟主的支持,这小子很会做人。”
这时,四个台子上都有人交起手来,陈湮问了问楚天阔的意见,那些人身手怎么样,楚天阔兴致缺缺,评价一律是简单粗暴的三个字:一般般。
陈湮看那些人招式要么花里胡哨,要么有两膀子力气,兴趣不减,一边看一边喊:“诶诶,那个人是上去跳舞的么?”
“哎哟,棍子都折了,这得多大的力气呀!”
“嘿,那个人被踢下去了……”
四周一齐关注比武的众人:注视傻子的眼神。
这样的比武看个两三场还图个新鲜,久了之后陈湮也摸出套路来了。磕了一地的瓜子皮之后,就开始缩在椅子上打瞌睡,有一会儿还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
楚天阔赶紧扶着他,怕他在这里睡了着凉,干脆把人拍醒,拉着睡眼朦胧的人回小院补觉去了。
楚云舒也很快回来,陈湮一觉醒来的时候不见楚天阔,出门问了才知道两兄妹在屋子里说话。
他打着呵欠走出院子,伸了伸懒腰。
冬天的冷风扑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从院子外朝下面的擂台望去,见周边围的人比起之前少了些。最可怜的要数盟主,陈珺还可以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屋子里躲懒,他作为主持大局的人,却不能太早离开,只能在寒风里冻着。
陈湮看得心里好笑,干脆往山下走了走,凑到一堆聊天的人旁边听他们说话。
那些人挤在一个亭子里,一个年轻人说道:“我昨天又下山去茶楼听了一次,正讲到郭靖、黄蓉二人前往襄阳守城,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话说得十分不错,最近边境动荡,听说勒穆国人贼心不死,边境百姓受害不浅,我们习一身武艺,理应出手相助。”
“正是,不如英雄宴之后,我们结伴过去,至少保一方百姓平安。”
一群人说得慷慨激昂,陈湮见这一番爱国主义教育来得正是时候,也上去插话道:“诸位英雄侠肝义胆,在下佩服。正所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百姓有难,我们怎能坐视不理。”
众人齐齐回头看他,陈湮走过去道:“其实不只是边境,两国交战,各路探子细作多不胜数。我们虽然不能上战场,却可以想办法保后方无虞。”
“这位公子的意思是?”有人听他的话头,似乎已有打算。
陈湮叹了口气,道:“勒穆贼子固然可恨,可更可恨的是谁你们知道吗?”
“是谁?”众人齐声问。
“自然是那等见利忘义勾结贼子卖国求荣的小人啦!”陈湮一拍桌子,愤然道。
众人恍然,道:“说得有理!”
有人提出问题:“可我们怎么知道谁是这样的小人,有没有这样的人呢?”
陈湮道:“江湖中人,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真要有心打听,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下山听故事那人点头同意,“这次正好武林齐聚,咱们多多结交好汉,但凡有什么动静我们就都知道了。”
“是啊是啊,公子一席话,让人醍醐灌顶啊。”
“就是,如此一来,咱们这个英雄宴也不白开一场,既能比武切磋,还能为国分忧,岂不两得。”
陈湮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悄悄退了出来。等明日破了毒瘴闯进林子里去,接下来就好戏不断了。
陈湮笑眯眯地一路回到小院,正厅里已经摆了饭,楚天阔斜倚在院子门口,见陈湮走近,问:“去哪儿了,这么高兴?”
陈湮搓搓手,道:“挖坑去了。”
楚天阔伸手在他手上摸了一把,察觉一片冰凉,皱眉道:“屋里生了炭火,快进去暖和暖和。云舒等着我们吃饭呢。”
这般和煦的语调,平常的口气,像极了一家人生活的样子。陈湮心里一暖,勾着楚天阔的脖子往里走,嘻嘻哈哈道:“吃饭吃饭!”
今日是上元灯节,陈珺在擂台周围摆下一圈长条桌,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长条桌周围用绸布架起了风障,坐在里面吃饭并不觉冷。
风障的架子上挂了一排红灯笼,有些门派领了孩子或是家眷来的,有的正围在灯笼前面猜灯谜。
这轮晚宴,陈珺并未出席,他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其他人也表示理解。盟主出来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没多久也回去了。只剩下些零散门派在里面大吃大喝,一直玩到半夜。
楚天阔没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带着烟波庄的人在院子里摆了小宴,众人亦是行酒令,猜灯谜,玩得不亦乐乎。
作者有话要说: 阿墨:不听不听,和尚念经……讲话什么的,太无聊了。
☆、是狗子你飘了
夜半,人群渐渐散去,擂台边杯盘狼藉,只剩下残羹冷炙。红灯笼一个个被撤下去,不多时场上便再次陷入了浓稠的黑暗里,放佛刚才的那些觥筹交错、热闹繁华只是梦境一场。
半山腰上,一座独立的小院里,陈珺听完手下的汇报,勾起嘴角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这个哥哥的心思,真是越难越揣摩了。”
阿朗在一边道:“事情都安排好了,主子。”
陈珺点头道:“按计划进行,好戏才刚刚开场,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阿朗微微躬身,退了两步隐入黑暗中。
墨一般的天幕中,几点稀疏的星子闪烁。冷风穿过树林,带起沙沙的声响,影影幢幢的枯树枝在风中摇摆,如同台上舞蹈的鬼魅。
昨晚喝了点酒,陈湮睡得很沉。
今天一早,感觉自己在一个暖烘烘的怀里醒来,想着要去端苗不休的老巢,睡衣顿时全消。扭头见楚天阔似乎还未醒,便爬起来,双手撑在他头两边,趴着端详眼前熟睡的人。
从眼睛、睫毛到鼻子,再到嘴唇,真是哪哪儿都好看。
他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唇瓣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楚天阔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似乎是在强忍着冲过来咬一口的冲动。